36、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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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设的闹钟一响，俞时的身体就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条件反射般坐起身，却感到胸口一轻，然后是帕伽轻巧落地时肉垫与木地板接触发出的闷闷声响以及随之而来的甜糯轻唤。
帕伽平日很少会睡到俞时身上来，大抵是季游放的到来让她彻底放松了警戒。她对季游放，就是典型的明面上爱理不理，但其实会对着他露出肚子求抱抱，不抱的话就挠死他的态度，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傲娇属性的集大成者，至于为什么对着俞时的时候，帕伽就是全天下最乖巧的小猫咪，大概真的就是谁养的猫像谁，季游放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不是跟那个渣男睡一起的吗？”俞时把帕伽抱在怀里，对于一只十二岁的猫咪来说，帕伽的体重着实有点轻，俞时一度抱着雄心壮志想要把她养成橘猫那种体型，软乎乎的抱起来会更舒服，但奈何小美人自制力极高，一口不多吃，再好吃的零食在她吃饱了的时候都跟猫砂没两样，硬是没长起来一两肉，俞时遂作罢。但也因为体重很轻，她在俞时身上呆多久俞时都不会觉得不舒服，抱着也行、放在肩头也行，简直比挂件还好使。
帕伽不理会俞时酸唧唧的语言，一心一意地撒娇，蹭了俞时一脸猫毛。在帕伽用猫毛给俞时洗脸之前，他把帕伽放在被子上，脱掉了睡衣，光着上半身就去洗漱，一顿猛虎下江般的洗刷过后，上半身沾满了溅起的水珠，俞时故意不去擦掉，接着水蒸气的蒸腾作用让体表降温。
走到客厅，沙发上果然已经没人了，俞时朝四周望了望，看见了坐在餐桌前的季游放，以及他面前的三明治、豆奶和一碟蓝莓。
这些食材应该都是季游放从俞时的冰箱里找出来的，毕竟独自在外生活这么久，简单的一顿早餐还是可以完成，面包片还被烘烤过，外层起了淡淡的焦壳，内里是煎蛋、生菜、酸黄瓜、番茄、火腿和芝士片，最简单的食物组合也是最不容易出错，光是看着样子就可以想象应该挺好吃。豆奶应该是用微波炉加热过，还冒着丝丝热气，豆香味盖过了洗漱清洁用品的薄荷清香。
季游放本来在看手机，听见俞时走过来的声音，抬起头对着他打招呼：“早。”
俞时拉过季游放对面的椅子坐下，紧实的后背弓起漂亮的弧度，胸前的水滴还在渐渐向下流，在某一个特定的角度折射出头顶吊灯的反光。他先拿起豆奶，浅浅抿了一口试探温度，然后说：“我发现你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短睡眠基因的拥有者，一天只需要睡四五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的？”
还没等季游放回话，俞时又自顾自地接起了话：“不对啊，你这连三个小时都没睡到，怎么精神还这么好。”
季游放那起三明治啃了一口，说：“我在特殊情况下可以通过自我调节提高睡眠效率，睡一个小时就可以达到三倍以上睡眠时间的效果。”
“还有这种技能，我觉得你应该在我们队里推广一下，特别是连夜加班的时期，这个太实用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前期需要进行自我对话，这个有点麻烦，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达到。”
“自我对话？自己跟自己聊天吗？”俞时小口小口地咬着三明治，“虽然但是，好像没有特别困难啊，我自己也经常一个人自嗨。”
“不是这个层面的自我对话，最主要的区别是要把现下的自我防空，调动出思维里的无意识部分，你记得荣格的自我实验吗？他所记录的梦境，就是一种自我对话，梦境相对应的就是无意识部分的输出，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的话，就是原我，荣格所说的‘self’，这一部分的精神主动地与无意识部分交换信息，达到一种类似于自我催眠的治疗效果。”
俞时倏然惊恐地瞪大眼睛：“等等！”
季游放被俞时这么一吓，差点没让豆奶给呛住，好不容易维持住没失了仪态，放下杯子，问道：“怎么了？”
“你等一下啊让我捋一捋……”俞时放下三明治，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不停来回敲击，他的思维似乎也跟着越来越急促的敲击声运转得越来越快，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
敲击声停，俞时的缓缓睁眼，但眉头却下压，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你说这个过程很困难，究竟有多困难？”
“没有接触过相关理论的人必须要在指导下才能进行，具体的耗时波动幅度很大，最困难的就是个体将原我与无意识完全分离开的部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这个过程。”
“如果在了解这种方法过后，主动地尝试进入这个过程呢？这可能吗？”
季游放勾起嘴角轻轻笑道：“你这问题还真是……没什么事情不可能，只是概率的高低而已。”
“你这人……换个方式来说吧，我怀疑栗原身上的这些反常，很可能就跟他在荣格的自我实验基础上进行的人格对话。如果说可以把原我和无意识分离开进行信息交换，那么是不是可以引申理解，当分离过程中原我重存在两个人格，强势的人格可以主导自我交流的过程，甚至在分离开两个人格之后实现人格之间的沟通？”
俞时的这种思维模式已经不能叫跳跃了，简直算得上是星际跃迁式的脑回路，他最擅长从原点开始往外无线延伸，然后捕捉到其中最能平滑连接关键点的一条思路，再顺着这条思路进一步求证，非常类似于推理小说常用的本格推理，虽然本格推理一直被刑侦业内人士拿来当作玩笑过不去的梗，但在俞时身上却十分受用。
季游放则恰好相反，如果说俞时是从“一”开始延伸到无限，那么他就是把无限的范围极度紧缩最后只剩下“一”。他顺着俞时的说法开始甄别其中的矛盾因素，沉思了片刻，说：“这种可能性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主动进入自我对话，这需要对精神领域有着极强的控制能力。但是如果这样的假说成立，那么这个过程的完成度将会比由外界引导进入的对话环境要纯粹得多，所达到的高度也不是同一量级上的。”
“那么《红书》的特别之处就完全解释得通，这就是栗原打开自我对话领域的钥匙。”俞时看了看时间，问季游放：“你要不要冲个澡换身衣服？”
“可是我没换洗的衣服。”季游放波澜不惊地陈述事实，俞时不知道他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俞时拿着三明治就往卧室走，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说：“你穿我的呗，这种时候就别挑了，我给你找宽松版型的，你这么瘦应该能穿。”
季游放捧着豆奶杯，挡住下半张脸，说话声音在杯子里荡了几圈飘出来瓮瓮的：“内/裤呢。”
俞时觉得小孩子就是麻烦：“我给你拿新的，行了吧。”
季游放嗯了一声，一口喝完剩下的豆奶，拄着拐杖蹦到了卫生间。
俞时找来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已经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俞时像是让孩子第一次自己洗澡的老母亲，一百万个担心，隔着门冲里面喊道：“往左拧是热水，你别拧反了啊！”
“这上面有标志的。”
“紫色的是洗发水，沐浴露是黄色瓶子的！”
“我识字。”
“你腿伤方不方便啊。”
季游放没回话。
俞时心里一惊，不会真的因为腿瘸没办法洗澡吧，难道自己要进去帮他洗么，虽然都是男的但是怎么想都很尴尬啊，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又不能撤回……内心不停默念“靠靠靠”，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悔自己讲话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季游放？回个话。”
“不不不不用了我可以坐浴缸边上。”
哇靠，季游放说话居然没有打！标！点！稀罕啊。
俞时内心憋笑，但现在赶时间卡点去汇合，便就此放过季游放：“衣服给你放哪儿？”
“嗯……挂门把上。”
“拿裤子我给你挂这儿，衣服你出来穿，别挂变形了压褶了。”
“哦好。”
俞时走回卧室，瘫在床上开始给蒋成才发信息问《红书》的鉴定结果。
没过一会儿蒋成才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连招呼都省略掉，直入正题：“小俞，《红书》是况智赟的没错吧？”
“是啊，怎么？”
“要么是况智赟看这书的时候都戴着手套，要么就是他根本没翻过这本书，内页里边压根儿没他的指纹。”
“没有况智赟的指纹？那笔记鉴定呢？”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猜怎么着，笔迹鉴定的结果又显示，三种笔迹中确实有一种和况智赟书上的字迹吻合度达到96％以上，剩下的两种都在栗原的书本上出现过。”
“没有他的指纹，又有他的笔迹？这什么操作啊，他不会真有癖好在看书的时候戴手套吧。”
“还有就是闹鬼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模仿的笔迹？”
“我严谨点讲，几乎不可能，但实际上就是根本不可能，所有特征点全都重合，虽然从况智赟的书本上获得的样本数量比较少，但是足够进行多次特征点的比对检测了，而且模仿字迹的时候多少会带有模仿者本身的书写习惯，除非在进行模仿之前是一片白纸的状态，不然多少都影响书写的发力。”
“行，辛苦你们连夜工作了。”
“没事儿我就先挂了。”
“好，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俞时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指纹和字迹之间的矛盾是怎么回事，就听见从卫生间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
俞时立刻冲到卫生间拧开门把，就看见季游放被裤子绊住屁股着地摔在地上，无助可怜又弱小，但是俞时的第一反应会是去帮他吗，那是不可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该把手机拿来拍照留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游放被闹得都不好意思再看俞时，但是被裤子绊着还只能用一条腿着实使不上劲，季游放只能拉下脸皮朝俞时伸手：“俞哥行行好，拉我一把。”
俞时伸出双手拉住季游放朝自己的方向一使劲，季游放顺着惯性站了起来，但俞时从来之拉过犯罪嫌疑人，哪里知道控制自己的力气，季游放直接被他带着向他的方向倾斜，和他撞了个面对面。
俞时想稳住季游放的重心，手臂一紧，伸过他的腰侧紧紧抱住了对方。
俞时依旧没有穿上衣，季游放身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蹭在他的皮肤上，对方的略高的体温让热量从相接触的部分传递到自己身上，但同时水汽又在不断带走表皮的温度，无法明确感知的能量变化，俞时脑海里忽然想蹦出了一个词：暧昧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