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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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作为最重要案发现场之一，出于对线索的保护，俞时在大致扫视一圈这里的基本情况后便不再逗留。
刚走进楼梯间，俞时就注意到了掉落在门框边的一部手机。
刚刚从楼梯间走出去的时候，楼梯间内部没有光源，开门之前都是一片漆黑，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掉有东西。
戴上随身携带的手套，小心拾起地上的手机。从地上拿起来的一瞬间，手机就自动感应唤醒了屏幕，只有一条勿扰模式的提示，没有新信息。手机型号倒是很好辨认，iphone 11 pro max，右上方开始向中间有一条裂缝，但大概只是钢化膜的碎裂，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掉在这里的时候摔出的裂痕。锁屏的照片是一张街景图，不知道是网络上下载的还是自己拍摄的，俞时感觉自己好像是看见过类似的画面。
这会是况智赟的手机吗？那会是怎样的情况，手机掉落在地上也不捡。说到底，他上到楼顶的真正原因都值得考据，他会上到顶楼是每周的惯例，但是这一次却出现了意外，那么这个意外是从哪里开始脱离正常的轨迹呢？
听见楼下传来警笛声，俞时知道孙栗峰他们已经到了，把手机放回原位，走下楼与大部队会合。
等俞时走到楼下，兰萍已经就地开始对况智赟进行初步的尸检。
“颅骨碎裂，头部有明显对冲性损伤，体表损伤较少，集中在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可见皮下出血，多处骨折，初步判断为高坠死。”兰萍口述着初检结果，冯仑在一边做记录。
俞时在一边注视着况智赟，问兰萍：“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药物中毒？”
“目前看来没有中毒迹象，需要毒物化验。”兰萍站起身，让站在附近的人把况智赟的尸体抬到车里，向俞时走了过来，说：“你是不是想到了李钦铠和黎果桦？”
“如果是和氯/胺酮相似的毒物的话，那应该也会有致幻作用。”
“话是这样说没错，氯/胺酮会造成低血压，皮下出血点会明显减少，但是死者身上没有这种情况，他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高坠死亡。”
孙栗峰走过来叫住俞时：“俞队。”
“这个，”俞时把手机拿给孙栗峰，“我刚刚去过楼顶，在楼梯间发现的，有可能是死者的物品。”
孙栗峰接过手机前后看了看，又递给了王谷，对俞时说：“楼上楼下都在查了，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俞时说：“那天季游放来找我报道的时候跟我说了栗原的事情，他重点强调了事后心理系的教授因为察觉到栗原的精神状态异常所以找他谈话，进行了催眠治疗，但是谈话的结果是栗原对于自己杀人的事实毫不怀疑，我们认为其中另有隐情，担心栗原将幻想付诸实践，所以过来进行调查，但是进行得并不顺利，所以我们换了种方式，跟在栗原身边观察他的行踪。”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俞时一字一顿，“在案发时间，栗原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和季游放就是证人。”
“那是巧合吗？”孙栗峰问。
这明明是一个句子成分再简单不过的是或否问句，俞时却犹豫再三也没办法说出答案：“事件发生的客观环境几乎完全重合，我很难说服任何人相信这是巧合。”
“楼顶你看了过后又什么发现？”
“最大的发现就是那部手机。”俞时指了指物证中心的专用商务大巴，“以及，再次印证了楼顶上没有发生过任何打斗，我甚至怀疑况智赟去顶楼除了跳了个楼，什么都没干。”
旁边的林岱插话道：“我靠，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年轻人，这么不经吓，还怎么在刑侦支队混饭吃。”俞时调笑道。越是这种时候，林岱的“吉祥物”职能反而越能显现出来。
“季游放呢？”孙栗峰问。
俞时指了指人群外围的方向，说：“他个瘸子，我让他呆在车里，他对勘验现场又没用。”
围观的人群并未消减，不论是出于校园安全的考虑还是为了后续侦察工作的开展，必须尽快将人群疏散。
正当俞时在思考是不是该去找舍管帮忙的时候，校园广播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接到保卫处紧急信息，疑似有学生违反疫情管理规定，擅自离开学校，请各宿舍在半小时后完成晚间点名，未到的学生名单全部上交至公寓管理中心，记过处分。”
周围顿时哗然，到处都是脱口而出的对学校的问候，但人群也随着骂声快速散开，不肖多时，原本拥挤的的场地就已经只剩下警方的人员。
都不用猜，能喊得动校方出面的，也就只有车里的那个了。
没了围观群众，俞时毫无阻碍地回到迈巴赫面前，拉开车门：“都散了，还不下来？”
季游放把手搭在俞时的手臂上，向他借力，单脚跳出车门，说：“你让我不要出来。”
“啧，”俞时把季游放扶正，“这时候你倒是听话得不得了了。”
“我可以做什么？”季游放问。
“让林岱带着你去跟目击者聊聊天，你最擅长这个。”
“你不和我一起？”
俞时好笑道：“还真要我奶孩子一样带你不成，我跟孙栗峰去他们宿舍。还是说……”俞时看了看季游放的拐杖，说：“你想蹦着上楼？”
把季游放留在公寓底楼大厅，俞时找宿管问了栗原宿舍的门牌，拿了备用钥匙，跟孙栗峰一起上了楼。
栗原和况智赟的宿舍是206，几乎快走到走廊的最末端，右手边的倒数第二间宿舍。
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不到一米的小走廊进去，左边并排放着两张上床下桌，从桌面摆放的物品判断，靠近厕所的这一边是栗原的床位。
两张床都用遮光罩笼了起来，看不见里面。栗原的桌子上正中间是一台联想的笔记本电脑，除此以外就是纸巾、水杯、以及几本专业书籍，侧面的书架上侧也只是用来放书，最下面一层是一双凉拖、一双棉拖和一双白色球鞋，衣柜锁着，在男生宿舍中算是一股清流。
栗原这边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一眼就能观察到所有的细枝末节，俞时往前走，观察起况智赟的床位。
况智赟那一边的书桌就几乎是男寝标准模板了，喝到一半的奶茶、吃剩的饭盒、揉成一团的废纸，外星人笔记本被放在增高架上，下面是白色的cherry茶轴，书架上的书也是杂乱地堆着，但数量明显比栗原那一边多得多，种类也不仅限于本专业相关，下面两层放满了鞋盒，还有很多放在地上的球鞋，衣柜就这么敞开着，上层是卷成长筒形状堆放起来的T恤，下面挂着春秋的外套，裤子搭在专门收纳用的架子上，衣柜门上还贴着一面等身镜。
这样差异巨大的两个人，在这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里朝夕相处，还真是件极其微妙的事情。宿舍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来自不同地区、不同阶层的人，来到学校都将生活在同样的环境里，这是作为学生感知社会构成的多样性的第一步，这也是大多数人最难忘的部分。但同样的，这也是许多悲剧的起点。
“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理工大毕业典礼上，一个女生在临毕业前把自己的舍友给捅了。”
孙栗峰知道俞时想说的是这俩人之间可能也有矛盾：“但是你不是都说栗原有不在场证明吗？”
俞时在况智赟的桌子和书架上来回扫视，说：“我单纯是想说这俩人处不到一块儿，连我们学校的宿舍都不可能在同寝室的人之间划出这样泾渭分明的界线，S大可比不了警校的管理啊。”
“玩不到一起就不强求呗。”大学校园的生活对于孙栗峰来说太过于遥远，在这一点上他没法作出更多的发言。他也四处张望着这间宿舍的各个角落，却看见俞时的眼神定在了况智赟书架的第三层。
他随着俞时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那堆被整齐立在最左侧的书籍。
《红书》、《心理学导论》、《美丽心灵》以及《24个比利》，一共四本书。
“这些书有什么不对吗？”孙栗峰看不出俞时为什么对这几本书格外在意。
俞时指着那四本书，说：“这几本都跟心理学有关。”他的手指在最右边的《美丽心灵》和《24个比利》上点了点：“这两本都跟精神分裂症有关。”
“所以？”
“你信不信，我昨天在实验室看见栗原的时候，就说过我觉得他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孙栗峰眼睛瞪圆，但还是保持子庄重，竭力平静地说：“季游放的说法呢？”
“不置可否，他在没有九成的把握的情况下不可能给出明确的表态，但也就说明是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现在，我觉得多半没跑了。”
“栗原有精神分裂，况智赟看这些书干什么？”孙栗峰问。
俞时并没有拿出刚刚指的那两本，而是抽出最大最厚的那本《红书》，一边翻看一边说：“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室友可能患有精神分裂，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担心，都会急切地想要将这种可能性确认，作为一个硕士研究生，他自然而言想到的方法就是通过搜集相关的资料来逐条比对。”
但是为什么会看《红书》呢？
《红书》的内容是荣格对于“自我实验”的记录，是报告式的自我阐述，荣格在与幻想产生对话后将他的所见所闻逐一记载。但这似乎与栗原、况智赟的牵扯不上关系，季游放也说过，这本书在一般人看来，差不多等于“天书”，最大的作用就是睡前助眠。
但是，这本《红书》的翻动痕迹十分明显，显然它经历过某人的长期阅读。他在《红书》里看见了许多的笔记，有勾画原文、名词注解，更多的是阅读者的自我心理活动记录，就像是在这本《红书》里有着第二本《红书》。
忽然，俞时有了更让他感到惊讶，或者说是头皮发麻的发现——这本书里出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