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茜案后,支队仿佛进入了休假模式,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除了轮值,连加班都很少有,一片安静祥和,乐得清闲。 但俞时心中却没怎么感到放松,上一个案子里遗留下来的问题实在让他难以释怀,想要再次登录网站却显示“404 Not Found”,每次摸到一点有迹可循的可能,追随着线索查下去结果都是一脚踏进了汪洋大海,一眼望不到边际。比用拳头砸铁板更让人痛苦的反而是一拳砸在棉花上。 他能感觉到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涌动,但如若它一直潜藏在深渊,俞时是如论如何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竟然对这样的平静产生了恨意,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支队里都刻意避开跟他直接接触,连零食柜里的物资都很长时间没有减少了。 直到端午节后复工的这一天。 俞时正在办公室里研究近年来的涉/黑案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林岱最近也不敢跟俞时没大没小,恭恭敬敬地拿出对待队长的态度,乖巧地站在门口,等着俞时喊他进去。 俞时放下卷宗,问林岱:“什么事?” 林岱还是站在门口,说:“之前罗局说的研究员到了。” “哦。”俞时还以为有多大的事情,继续低头看资料,说“让他收拾完来找我报道。” “嗯……好的俞队。” 俞时看他还站在门口,似乎是还想说什么,问:“还有什么事?” 林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站在压缩机的风口,冷得他甚至想去宿舍把棉服找出来裹上。 “没……没有!我先走了俞队!”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触俞时的霉头,那一定不能是他林岱,他还只是个孩子。 端午节前一天,罗明把俞时喊到办公室,郑重地通知他,全国顶尖高校的心理系联合组成了一个研究协会,要把犯罪心理在实际案件中的应用进一步完善,既是为了学科发展,也是为他们侦破案件提供更多元化的思路。南戎市作为S省的省会,市局的刑侦支队就成了S大心理系的定点实践单位,马上就会有协会的研究员过来参与他们的工作。俞时则表示,只要不给他们添乱,怎么着都行,反正发工资的不是他俞时。 只是俞时没想到这人会来得这么快,在他的概念里,跟协会啊高校啊沾边的事,光是走完一整套程序起码就要一个星期。 林岱走了之后,俞时手里的资料还没翻页,办公室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俞时以为林岱是要把刚刚没讲完的话说完,头也没抬就问:“到底什么事?” 意料之外地,俞时听见了一声轻笑。 俞时以为自己最近心理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幻听,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刚刚听见了季游放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人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带着和那天在林译家门口看到的一样的笑容,看着俞时,说:“俞队,好久不见。” 俞时愣住,下一秒,他居然顺手就抄起手边的资料,带着浑身的怒气朝季游放砸过去。 季游放看见朝着自己方向飞来的物体,也不闪避,伸手一把抓住,朝着俞时走过来。 俞时这才发现季游放还拄着拐杖,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但要他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个豁口可以把这段时间里累积的所有不快的情绪统统发作出来。 “说你是渣男你还不承认,把帕伽丢给我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你简直比佐佐木希她老公还要过分。” 季游放把资料递回给俞时,说:“俞队,动用私刑违反规定啊。” 俞时看他似乎是想一直就这么站着跟他讲话,站起来把一边的凳子搬到季游放身边,拍拍上面的软垫让季游放坐下。 “帕伽还好吗?”季游放问他。 俞时大义凛然地说:“可好了,自从跟了我以后,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吃好喝好玩好,生活迎来新篇章。” “那你呢?” “我?我好得很,不劳您操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俞时说着,往他的左腿看了一眼。 “对不起,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 俞时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是心里的拼图缺了的那块,被这句“对不起”给严丝合缝地拼上了。 他不说话,坐在办公桌边上看着光洁的地砖。 “我入院的消息被我的父亲知道以后,他就派人来给我转了院,那时候我并没有醒来,也不知道那天下午你就在医院。”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可以给我发消息,二十一世纪了,隔着半个地球都可以视频通话,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心虚吗?” “俞队,我可以为自己申辩吗。” “You have the right to remain silent. Anything you say can and will be against you in a court of law.[1]” “虽然很难用几句话讲清楚,但是我需要去处理很多事情。我希望可以尽快完成所有的事情,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麻烦。” “所以,麻烦都解决了吗?” “嗯,”季游放说,“我再也不会消失不见了。” 俞时居然听见了什么东西被击垮的声音。 他是功勋卓越的警界精英,直面生死,无论是多么危险的场景、多么凶恶的歹徒,他也从未产生过害怕的情绪。 他怕过什么吗? 当然有,情绪是人对客观事物要求的反映,思维完整的人,精神之中总会对某一类特定的事物产生下意识的逃避,这就是恐惧的来源。 俞时不想面对的,就是身边人的离开。 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礼物的满足感。 “无期徒刑都会有释放的一天。”俞时说,“我不相信你。” “法律是在人的意志之上建立的,人的意志永远高于法律的力量。所以,你要相信人类。”
[1]米兰达警告(Miranda Warning):美国刑事诉讼中的犯罪嫌疑人保持沉默的权利,起源于1966年美国最高法院“米兰达诉亚利桑那州案(Miranda v. Arizona)”中由美国首席大法官厄尔·沃伦(Earl Warren)所撰写的判决书。
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作为你的呈堂证供。”
不要怀疑俞队的英语能力,俞队的设定可是口语大佬
明天案子就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