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美杜莎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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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的沉默被水滴落在不锈钢桌面的声音打破。
祁姝哭了。
唐茗轻轻叹了口气，对祁姝说：“警花同志，你再哭，我都怀疑你们这是什么新型审讯手段了啊。”
祁姝用手抹了把脸，然后起身走出了审讯室。片刻后，林岱拿着刚刚祁姝手里的资料文件进了门，坐在了祁姝离开的位置。
他们的本意是想借助祁姝的女性身份在审讯中取得唐茗的同理心，但没想到的是唐茗的故事反而让同样身为女性的祁姝感到了尤其的痛苦。
可是，审讯的工作不能就此中断。
从一开始，这场审讯就不是为了给唐茗定罪。
法律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它保护着人民，打击犯罪，但同时，它又在束缚着受害人对犯人的复仇。我们站在幸存者的角度，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法律对犯罪和国家惩治犯罪的权力进行了双面的约束，才能使道德正义维持在一个可以保障最大多数人权益的平衡点上。但又不得不说，唐茗就是在天平发生倾斜时，为了保持平衡而被扔下载物台的那一部分。
他们能做的，是用法律来保护唐茗。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查明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火灾之后，你被高度烧伤，那么是谁处理的胡志海？唐芸吗？”俞时问。
唐茗摇头回答道：“不是唐芸。”
“那是谁？”
唐茗缓缓地说出两个字：“塞壬。”
“塞壬？它不是一个网站的名称吗？”
一旁的林岱并不知晓塞壬的相关信息，但也仅仅是一瞬的怔愣，旋即继续埋头记录着。
唐茗说：“我并不确定那个人和网站的关系，但是在网站上，他是以管理员的身份在和我进行联系。”
俞时内心一凛，这个人会是网站的建立者吗？
他继续询问唐茗：“你和他见过面吗？”
“我不知道。”唐茗说，“应该说，我没有见过他。”
俞时听出唐茗的意思：“你是说，他来见过你，但是你并不知道哪个人才是他？”
“我只是这么猜测。护士告诉我，在我被送去抢救的中途，有人来帮我办好了入院手续，我就是从那时候起，变成胡隐诗的。”
“那人有什么体貌特征？”
“护士只记得是个中年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上下，有点胖，说白了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唐芸呢？她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我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还活着。我们是在出发去找李钦岷的时候才见的面。”
“要对强/奸犯施行责罚，这也是那个人向你提出的吗？”
“不，”唐茗摇头“这个想法是我提出的。但是很明显，如果仅仅凭着我自己的力量，这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一开始告诉那个人的时候，我也只是为了发泄我心里的怨恨，但是他告诉我，他可以帮我。”
“他空口无凭地这样对你说，你就相信了？”
“俞警官，我除了相信，还能怎么办？一直躺在床上当个废人吗？就算他是在给我画大饼，那我也心甘情愿地相信，更何况他有能力帮我做到。”
一个能够随意篡改卷宗档案、插手案件调查、甚至将胡隐诗偷梁换柱，这样的人想要帮唐茗完成她的“惩罚”，自然是轻而易举，更不用说他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仅仅是为唐茗提供作案的大前提而已。
唐茗继续说，“我按照他告诉我的地址找到了李钦铠，弄晕了他，然后运去仓库。”
“氯/胺酮呢？”
“他找人转交给姐姐。”她想了想，又补充：“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俞时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他最想要问的那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塞壬的？我指的是，你是怎么进入那个网站？”
唐茗似乎是皱了皱眉，但她的脸被纱布缠绕，看不出动作。她说：“是塞壬找到的我。”
这回答，太超出俞时的预料了。
“那天我打工回家过后，因为手机内存满了，就打算把照片拷贝到电脑里，但是我一打开电脑，就发现电脑不受我的控制。
“我当时只以为是中了什么病毒，刚准备关机，电脑上就开始弹出了弹窗，出现了一串字符，下面写着让我把密码记录下来。我完全是出于好奇，就照做了。然后浏览器被打开，地址栏里被填充了链接，跳转到了塞壬的登入页面。再然后又出现了弹窗，让我在那个页面输入刚刚的密码。弹窗消失之后，我又可以控制电脑操作，输入了密码后，就进入了‘塞壬’。”
“李钦铠呢？”俞时问，“他是李钦岷的哥哥对吗？”
“是。”唐茗回答，“李钦铠强/奸的人是他的嫂子。”
一旁的林岱不由地骂了一句“我靠”。
“你进到铃兰疗养院也是李钦铠帮忙的？”
“嗯。”她回答，“铃兰疗养院就像是被天神遗忘在人间的神殿。”
唐茗在那里获得平静，但也从那里掀起波澜。
俞时正欲继续询问案件的更多细节，审讯室的门几乎是被摔在了墙壁上。
孙栗峰冲了进来，对着俞时喊道：“俞队！李钦铠死了！”
李钦铠在审讯过程中忽然死亡，若不是审讯室内的监控摄像头将审讯过程完完全全地记录下来，孙栗峰和叶映华再怎么也要挨个处分。
从监控录像看来，李钦铠自从进了审讯室就一言不发，神色暗淡，那表情现在看来，居然让人觉得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走不出审讯室的门了。
他的死亡过程十分诡异。
孙栗峰不断地向他发问，他始终低垂着头保持沉默。忽然，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两手迅速抬起，手指顺着喉管不断地向下捋，但是整个脸颊迅速涨红，青筋暴起，再然后变成缺氧的青黑色，眼睛睁大到眼珠似是即将掉出眼眶，嘴巴张到最大，却连最简单的音节也发不出，整个人朝后仰，不断挣扎，直到失去重心直直摔在地上，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李钦铠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就这样死了。
饶是警局上下都是马列主义的优秀学习者，唯物主义贯彻到了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还是被这堪称灵异现象的画面惊到说不出话，俞时甚至听到叶映华开始念起了大悲咒。
俞时立刻问孙栗峰：“唐芸呢？”
孙栗峰回答：“刚刚我已经确认过了，在拘留室，一切正常。”
李钦铠的这一系列反应都说明，他这是被他们当成弃子处理掉了。虽然具体的死亡原因要等法医室的尸检结果，但是十有八/九是被下了毒。
可是为什么是李钦铠呢？
唐茗和唐芸明显在这一系列案件中的参与程度更高，李钦铠最多算是对她们起了一定的帮助作用。
是因为李钦铠知道更多有关于“塞壬”的信息吗？
李钦铠做了什么和唐茗他们不一样的事情吗？
俞时忽然想起来，唐茗说，黎果桦是李钦铠指使来的。
他立刻冲回唐茗所在的审讯室。
唐茗也因为李钦铠的死讯而震惊不已，刚想要问俞时怎么回事，就被俞时的话堵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是李钦铠让黎果桦来杀我们的？”
唐茗没想到俞时会忽然开口问这个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
俞时见她愣住，又说：“李钦铠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唐茗这才开始回忆起凌晨李钦铠来病房时对她说过的话。
“铃兰的诞生就是为了保护女神。”
“美杜莎是恶魔”
“那是世人愚昧。美杜莎从不该是恶魔。”
下午两点，俞时估摸着医院的上班时间来到了医科大附院。
他说是按照医生的嘱咐来医院进行全面检查，顺便来看一看季游放是不是还活着。
尽管从警局到附院要一个多小时车程，而到市一院步行只要十分钟。
俞时先找到了季游放的病房。医生说他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是因为发炎所以在低烧，完全清醒还需要一段时间。
俞时给自己从头到脚都做了个检查，甚至还插队打了核磁共振，结果显示他简直健康得不能再健康，骨科医生甚至对着他的腿部DR影像夸奖了他的腿骨长得真好看。
等所有项目都拿到报告，俞时觉得季游放就算是饿也得饿醒了，准备去病房问他想吃什么自己去买来给他，结果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病床，小护士正站在床头撤去季游放的信息卡。
俞时拉着小护士，指着病床问：“他人呢？”
小护士收好信息卡，说：“转院了。”
“转院？转去哪里？”
“西区医院。”
西区医院，方文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南戎市顶级的私人医院。
俞时内心立即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就不去做什么检查了。
随即，他就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震惊了，并且开始人格分裂般地嘲笑上一秒的自己：难道留在病房里帮他办转院手续吗？他转去西区医院也是理所当然，他早就该回家了。
但是他没来由地开始觉得有一点生气：为什么就不能等他过来，和他好好道个别再走呢。
没来由地，俞时忽然回忆起了季游放给他的巧克力的味道。
“去苏禾家做饭吧。”俞时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美杜莎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