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唐茗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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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要胡隐诗死。”
“2018年9月22日的那天晚上，你真正的目标是杀掉胡志海。”
“对，我本来的打算是杀了他之后，放火烧掉他的尸体。”
“同时也烧死你自己吗？”
唐茗的眼角终于兜不住涌上的热泪，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马上又被缠在脸上的纱布吞没。她的情绪翻涌，但语气却是平静，说：“十一年前胡志海强/奸我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
唐茗从不知道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痛的事情。
骨头没有断，皮肉仍然相连，甚至连出血都算不上很多，被浊白的液体稀释，浸湿了床单。但是从撕裂的地方传来的痛感，几乎将她肉/体与灵魂生生撕裂开，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分裂出的灵魂就漂浮在肉/体的上空，她从灵体的视角看见胡志海趴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肉/体就像个死尸，或者说那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因为里面是空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班主任告诉唐茗，父母打电话说他们回A省老家参加叔公的葬礼，等下放学后胡叔叔会来接她和唐芸一起回老家。
胡志海是她们的父亲唐国安的发小，又因为两人一同前往南戎市发展，唐茗姐妹几乎就是胡志海看着长大的孩子。
所以，当胡志海提出因为连夜赶路太危险，要和她们在途经的城市一起住一晚的时候，她们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胡志海带着她们吃晚饭，逛夜市。
在摊位老板转身从零钱箱子里给胡志海找零的时候，他极快地在两杯还没有来得及放上塑封机封口的饮料里倒进了大量的安眠药粉末。
在回酒店的路上，两个女孩就已经昏睡了过去。
胡志海抱着两个女孩回到房间，把她们扔到床上后，进了卫生间洗澡。
唐茗拿到饮料后，两三口就几乎见了底，但唐芸只是嘬了两口就没有再喝。所以，当唐芸挣扎着恢复意识后，她使劲地摇晃唐茗，却怎么也不能弄醒自己的妹妹。
浴室的水声停了。
唐芸非常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限逼近的危机让她心生恐惧，所以她仓皇逃走了。
当胡志海发现床上只剩唐茗一个人时，他只是因为缺少了一半的“快乐”而感到惋惜。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害怕唐芸会说出去。唐芸从小就是更懂得礼义廉耻的那一个，要她跑到大街上告诉别人自己的妹妹正在被熟识的叔叔强/奸，她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自尊心往往是一根伤人伤己的针，但是在这里，自尊心会缝起她的嘴。”
胡志海记不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在什么书上看到的这句话，他只是随意地一翻，这句话就好像神谕一般进入他的大脑，指示着他的行动。
在唐国安夫妇的一再追问下，唐茗终于开口说出了昨晚的事情。
唐国安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抬手扇了唐茗一巴掌。但他也不说话，抬起的那只手就僵在半空中，表情似是痛苦又像是愤怒。
唐茗想知道，如果唐国安是因为心疼自己而感到愤怒，那么他为什么要打那一巴掌呢？
唐国安带着唐茗做了伤情鉴定，收集证据，请律师，准备起诉胡志海。
但是就在庭审日的前一天，唐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来人是胡志海的妻子、唐国安的小师妹崔兰霞。
他还记得毕业典礼的那天，他拉着胡志海去了学弟学妹为他们举办的送别宴，后来再听说崔兰霞的消息，就是胡志海告诉他自己和崔兰霞在一起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面，崔兰霞比他印象中的样子老了好多。眼角的皱纹、脸颊上的黄褐斑、头顶的银丝，这些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小师妹的脸上。
开门的一瞬间，唐国安就听见崔兰霞的眼泪滴落在地面发出啪嗒一声响。
崔兰霞猛地跪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对唐国安说：“师兄……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老胡……老胡他只是一时糊涂……你们要是去告他，我们家就彻底完了……我们还要养诗诗……我跟老胡千错万错，但是孩子也没有错啊……你们这是要我们一家都去死啊……”
房间里的唐茗听着崔兰霞的哭喊，从未如此讨厌门口那个从小就会带着她和唐芸出去玩的女人。
凭什么呢？
难道她唐茗有错吗？
流言从不会因为因为戛然而止的庭审而不再传播，突如其来的转折甚至让旁观者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恶毒。
“果然是她勾/引的老胡吧。”
“哎哟……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跑去当小三，还是自己的叔叔，啧，真是不要脸。”
“你看她平时就不学好，就知道贪玩好耍，要不为什么爬上床的是她不是她姐姐呢。”
“听说她为了抢着跟胡志海上/床，还把她姐姐赶出去了，小女孩一整晚都在街头流浪，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歹毒。”
……
……
学校里，她的书桌被扔出教室，课本封面被马克笔写满了“荡/妇”“婊/子”之类的字眼，老师仅仅因为她上课的途中看了一眼操场里的球赛就要她滚出教室，说她要是整天只想着男人的话就不要来念书。
甚至，唐芸也因为在意旁人的话语而刻意地避开自己。
还不如就死在那一天。
唐茗没有上大学，读完职高就从家里搬出来，在打工的地点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一间房。
最近她还交了一个男朋友，是周围一家夜店的酒保。
他们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约会、牵手、接吻，唐茗邀请男生搬来和她一起住。
那个时候她甚至想好了未来要如何攒钱买下他们自己的家，然后结婚生子，最好是个女孩儿，看着她平平安安地长大、成家，然后自己患上重病，她说不用再花钱治疗，她这一辈子过得很满足了，就这样让她死去吧。
但是那天晚上，她推开男孩说，对不起，她无法接受。
男孩问她为什么，她说她在十一岁的时候遭受过性/侵。
男孩不再是和她拥抱接吻的男孩，他变成了所有说她“放/荡”的大人、围在一起说着难听语句的同学、把她撵出教室的老师、时刻避讳她的存在的亲人。
唐茗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只有被当作睡衣的发白旧T恤，上面被溅上了她的血渍。
男孩拖着她的头发把她扔出了房门，巨大的关门声把整栋楼的声控灯都唤亮，唐茗被拉出好多道影子，像是所有的辱骂兜头浇下。
她一路走到了胡志海的家。
城中村和别墅小区仅仅只隔了两条街，但是这中间的距离却让唐茗觉得比她走过的所有路都要长。
她一面强迫自己忘记过去，一面又下意识地想要知道胡志海的所有信息。
当她站在胡家的花园里时，她忽然觉得原来这么多在地狱的日日夜夜，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她能够杀掉胡志海。
但是她拿着厨房里找来的菜刀，翻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看见胡志海，甚至连崔兰霞都不在，只有在二楼熟睡的胡隐诗。
她记得胡隐诗和她是同一年出生，小时候甚至能和自己同仇敌忾对抗唐芸的欺压。
如果不是胡志海，胡隐诗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唐茗也应该拥有。她应该在大学里学习自己最喜欢的专业，去图书馆看完所有想看的书，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穿好看的衣服，享受普通女孩的友谊和恋爱。
她不想看到胡隐诗这样无忧无虑地活着，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一切。
所以她杀了胡隐诗。
刀尖刺入心脏的一瞬间，唐茗觉得胡家的日子过得还真是不错，这把刀肯定很贵，用它切肉肯定不会像自己用出租房里那把九块九包邮的劣质钢刀一样费劲。
她抽出胡隐诗书架上的一本书。
居然是《洛丽塔》。
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点燃正中的书页，米白的纸张燃成灰烬，把火焰抵上窗帘，蹿腾而起的炽焰把月光都烧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故事在这里被插入了分页符。
唐茗的肉/体在这一天也死了。
漫天的火光像是一场瑰丽无比的献祭，美杜莎从此诞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唐茗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