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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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游放被抬上担架后就再度陷入了昏迷。
俞时走到担架旁，经过初步检测，他的确只有额头上那一处破皮，在现场经过了简单的消毒处理。
医生看见俞时，对他说：“我还是建议你跟着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你既然是警察就应该知道非开放性损伤的危险性。”
俞时应诺：“行，我把这边的事情跟队里交代一下就过去。”
说是这么说，但是俞时根本就不打算去医院。
“那个……”俞时指着道路另一边严重变形的汽车残骸，问医生，“车里的人已经确认死亡了吗？”
医生忍不住想对俞时翻个白眼，好歹是忍住了，说：“那个样子都还能活下来的话，我只能说是医学的奇迹了。”
汽车残骸旁的空地上，一块白布格外显眼，大半个黎果桦就被盖在这块白布下。
大半个。
撞击时的巨大冲量让黎果桦驾驶的车辆的头部瞬间向后压缩，驾驶位上的黎果桦的肢体就这么直接被变形的车辆挤压碎裂。救援队在确认黎果桦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后，只把能捞出来的部分尽量捞出来，把大部分的救援精力都集中在了另一边的俞时二人身上。
俞时问这一句，只是因为这样的事态发展太超过他的预料。
但是话说回来，这起案件，从一开始不就一直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吗？
俞时准备过去查看黎果桦的尸体，但在转身前看见昏睡在担架上的季游放，又问医生：“我的朋友情况还好吗？”
医生摇摇头，俞时瞬间感到头顶发凉。他对俞时说：“腹部被刺穿，多半伤到了内脏。不过还好你们没有随便乱动，只要及时送回医院进行手术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这要是一般人，慌乱之下为了救人随便乱动，造成大出血，那就真的麻烦了。”
医生的话像是咒语，被俞时封印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瞬间喷涌而出，十二年前的记忆片段开始与现实重合。俞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就说不要让别人进自己家了。
不要进自己家，然后呢？他就不会因为季游放差点死掉而感到恐惧吗？还是说季游放就不会遭遇这场车祸？
俞时不知道答案，他也不想逼自己去找答案。
眼下，他要做的，是去终结美杜莎的故事。
6月6日早晨7点31，铃兰疗养院。
餐食部根据每一位病人的不同营养需求以及口味偏好准备好早餐，再由病人的护工从取餐窗口端到病房，时间统一在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五之间。
“笃笃笃”202的房门被敲响。
胡隐诗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对门外人喊道：“请进。”
房门被推开，胡隐诗的瞳孔瞬间放大。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俞时将托盘放在了病床桌上，打开餐盘盖，“奥尔良鸡肉三明治、燕麦拿铁、无花果，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俞警官，一大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胡隐诗根本没有看桌上的食物，而是一直盯着俞时。
“抱歉。”俞时说。
“你可以在我吃完早饭之后再过来。”胡隐诗说。
“我说抱歉，”俞时把餐盘盖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说，“不是指我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你，而是对上次的访谈没有严谨地按照规定流程进行。”
他打开深蓝色封皮，亮出证件照和个人信息，对胡隐诗说：“我没有出示证件表明身份，甚至，我都没有告诉你我的姓氏。”
“我是南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俞时，你好。”
胡隐诗的眼神有一秒的惶恐，但旋即恢复了镇定，说：“我在新闻报导中看见过俞警官，因为警官长得太好看所以印象很深刻，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俞时收回证件，说：“是五年前黎果桦的案件报道吗？”
胡隐诗点头，说：“警官一大早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道歉吧。”
“当然不是。”俞时绕过床尾，走到病床的另一边，看着放在枕头旁边的电脑，说，“你经常用电脑吗？”
“是。”胡隐诗说，“哪怕不是整天呆在病房里，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喜欢上网也不奇怪吧。”
俞时将手伸向了电脑，胡隐诗立刻伸手夺走。
“俞警官，你这是干什么？”胡隐诗神色戒备。
“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你们这是侵犯个人隐私。”
俞时叹了口气，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说：“林岱。”
林岱走进来，手里拿着紧急批发的逮捕令，对床上的人说：“唐茗，你涉嫌多起故意伤害案以及非法持有毒/品，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唐茗的手松开了电脑，无力地垂下。
林岱走上前收走了电脑，刚准备把一旁的轮椅推过来，俞时拦住了他：“等她把早餐吃完。”他拉起林岱转身，对唐茗说：“我们先去找李钦铠。”
审讯室内，祁姝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椅子边。
“别紧张。”唐茗对她说，“说起来我还比你小呢，怎么反而是我在安慰你。”
祁姝泄气似的开了口，说：“姓名。”
“唐茗。”
“别名。”
“无。”
“曾用名。”
“无。”
……
规定的问询完成后，其实开始提问案件相关的问题。
“2020年6月1号晚上到2号早晨，你是否离开过铃兰疗养院？”
“没有。”
祁姝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到中间的某一页，转过180度递到唐茗面前，说：“这是从你的轮椅的轮胎缝隙里提取出的土壤的成分分析报告，里面检测出了硫酸钙水合物，也就是石膏，还有……氯/胺酮。”
唐茗沉默不语。
“还有这个。”祁姝继续向后翻，“我们调取了李钦铠的汽车当晚的行进路线，发现在他进入广和区交界处的无名小巷后再也没有出来，反而是另一辆无牌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在他消失的路口出现了。李钦铠的车上，也检测出了同样成分的土壤。”
祁姝看着唐茗，问：“都是你策划的吗？”
她仍旧一言不发。
祁姝的声音变小了，语气反而更像是在央求：“唐茗，你应该知道零口供定罪是什么，我们只是希望可以帮你减轻刑罚。”
祁姝的耳机里传来俞时的声音：“祁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姝深深地闭眼。
唐茗忽然说：“俞警官，我能跟你谈谈吗？”她知道俞时此时就在单面玻璃的另一侧监看着审讯室内的情况。
门被打开，俞时走了进来，把放在旁边的空椅子搬到祁姝旁边，坐了下去。
“你想跟我说什么？”俞时问。
“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他还好吗？”
“托你们的福，还活着。”俞时抱臂看着唐茗。
唐茗避开俞时的目光，微微低头，说：“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道歉。”俞时说，“让黎果桦开车来撞我们的人又不是你。”
祁姝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是现在的场合明显不适合她向俞时提问，只能在旁边默默的进行记录。
唐茗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说：“我也没想到李钦铠会想要杀你们。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就因为我逮捕了黎果桦吗？”
“你曾经也是黎果桦的侵害目标之一，即使那是为了进行抓捕而做的伪装。”
俞时深吸一口气，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心里的心情。他说：“我们先不谈昨晚的事情。”
“好。”唐茗回答，然后又说，“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觉得你是唐茗？”
她点头。
“如果美杜莎就是唐芸，那封邮件就不该出现。”
苏禾发给俞时的电脑截图，是在那个名叫塞壬的网站上，谢灵茜和美杜莎的聊天记录。如果和谢灵茜在塞壬上交流的人就是唐芸的话，最后那段视频也一定会通过塞壬的聊天端口进行发送。洋葱网络可以被任何人使用，但是进入塞壬的密码却只有特定的人群才会拥有。
“还有面包车上那两根绑着钩子的长绳，那是用来固定你的轮椅的吧？”
唐茗苦笑，“从我知道谢灵茜自杀的消息之后，我就猜到这次我瞒不下去了。”
“所以你没有把黎果桦交给唐芸？”
“姐姐她早就应该从这些事情中解脱出来。”
“你所谓的解脱，就是把她送到我们的手里，让她替你顶罪吗？”
唐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审讯桌上的文件夹。
“唐茗，”俞时轻轻地喊她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唐茗瞪大眼睛，似是不解，“我做的难道是错的吗？”
“难道不是吗？”
“俞警官，在你们的眼里，我们被毁掉的一生，就只够换来那些人渣几年服刑吗？”唐茗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眶已经开始红了。
“我不想跟你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也认为他们罪大恶极，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正义的最大嘲笑。但是胡隐诗呢？”
“她是胡志海的女儿。”
“所以呢？她不仅是胡志海的女儿，她还是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女生，是学校的学生，以后还可能是某个人的爱人，某个孩子的母亲，她的未来还有很多的可能，但是这些都被你们夺走了。你觉得这是以物换物的交换吗？人只能是目的，从不可能是手段，生命不能被量化。
“法律的存在，我们警察的存在，是为了约束，而非在悲剧发生后再来比对着条款来宣读罪名。
“当你选择越过法律的警戒线之后，你的所有行为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救赎’，就算你用‘惩恶扬善’来进行粉饰，但犯罪就是犯罪。
“在你因为复仇带来的快感而不能自拔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选错了前进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善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