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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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季游放开着车上了高架，俞时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季游放一路都在用余光观察俞时的神色，看见他的表情逐渐平缓了下来，他才问俞时：“你知道第十个人是谁了？”
俞时闷闷地回答道：“嗯。”
“是你缉拿的犯人？”
对于季游放能够把自己的想法猜得如此准确，俞时也并不会感到惊讶了。应该说，季游放能问出口的问题，基本上是他已经在心里有了八九成的把握，问出口的目的只是验证自己的推论。
“当时我是以猥/亵罪逮捕的黎果桦。虽然猥/亵罪也包含情节很严重的情况，但是黎果桦被控诉的犯罪行为都是公开暴露生殖器官以及触摸受害者的敏/感部位。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我们没办法收集到直接证据逮捕黎果桦，只能通过伪装目标女大学生来抓黎果桦的犯案现行。但是我很难把这种程度的犯罪和刚刚的那条留言联系起来。”
“所以你是觉得，有受害者隐瞒了部分事实？”
“我倒更倾向于，留言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出来指认黎果桦的罪行。”俞时仔细回忆着当时的闻讯经过，每一位受害女性都能准确地描述黎果桦的犯案经过，并且细节之处也完全经得起推敲，并没有刻意隐瞒事实的迹象，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是那名受害女性，很大概率上我也不会说出事实真相。不论是我自己亲手侦办还是看到系统内的公告或是听人传言，几乎在所有性/侵案中，旁观者都会站在施/暴者的一方，受害者反而需要因为受到侵害而向对方道歉。而那些对受害者的指责，来自路人、同学、同事、亲友、甚至是她们的父母，社会对性的羞耻让这些暴行得到了默许。S大的学生，尤其是原生家庭环境较差的那一部分，父母都认为自己一辈子最大的成果就是对自己孩子的教育，他们对于父母的意义早就超过了我们一般概念中亲子的感情。温良恭俭让，被侵/犯的话那就变成了耻辱。
“这也是为什么性/侵害案件的侦办率仅仅只有七分之一。”
夜色陷入沉默，或者是沉默藏匿进了夜色。
和所有抱负满怀的少年人一样，当年义无反顾地要成为警察是要惩恶扬善，俞时从不觉得“匡扶正义”这样的词语有什么可笑。但当他亲手逮捕了越来越多的犯人，勘破了越来越多的案件，他才发现“正义”在很多时候会让他陷入尴尬的境地。刑侦电视剧总是在宣扬“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用远不会缺席”，但是迟到的正义，不过是大赛的安慰奖，意义在于告诉你“感谢参与，请继续努力”。
所有的警察在入职时都是踌躇满志，但过了十年、甚至只需要五年，“无能为力”四个大字变成了比他们在凶案现场见过的所有凶器都要锋利的尖刀，生生将他们的斗志从灵魂割下。
俞时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普罗米修斯，但是他盗火并非是因为慷慨无私，人的私欲总是会激发个体难以想象的潜力，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忍受恶鹰食心的痛苦，也没有想过要放弃。
通讯工具的发明除了改变人们的交流方式，俞时认为它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打破沉默，不管是否合乎时宜。
苏禾的名字出现在通知栏，连续发送了好多张电脑截图给俞时，最后一条是文字：下次能不能等人把话说完再走？
季游放也被连续不断响起的信息提示音吸引了注意力，偏过头来看向俞时手里攥着的手机，问：“这么晚了，谁发的？”
俞时一边查看截图的内容一边回答季游放：“苏禾……”
禾字还没有出口，忽然出现的刺眼光亮让俞时猛然抬头，对向的来车正以极高的时速直直冲向大G。
俞时大喊：“小心！”
但是太晚了，季游放的反应再快，也仅仅是在车头相撞的前一秒将方向盘极力向右打，避开了正面的相撞。
俞时感觉到瞬间的失重，整个人跟随着惯性直直向前扑，但又立刻被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轮胎打滑和撞击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俞时就失去了意识。
在俞时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对面那辆车上坐着的人。尽管已经隔了五年，但曾经长时间的蹲守抓捕让俞时仍然清楚地记得那张脸的每一个特征。
是黎果桦。
俞时恢复清醒并没有用多长的时间。
车辆向右侧翻，俞时的头部遭受了撞击，这也是导致他昏迷的直接原因。但除此之外，他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大G超强的安全性能让车辆没有在侧翻的过程中发生夸张的变形，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在交通安全教育宣传片当中，都会告知人们乘车时尽量选择司机正后方的位置乘坐，因为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司机会出于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将方向盘向左打，使得自己可以避免与对向车辆直接撞击。
季游放的瞬间反应，简直可以作为安全教育的反面教材了。
他看向左侧，但视线却是一片模糊，头部撞击造成的视觉信号紊乱还没有恢复，他只能借着路灯的光线大致分别出季游放的轮廓。
季游放似乎还在昏迷。
俞时抬手往季游放身上轻轻拍了拍，没有反应。
又加重了不少力道，俞时甚至可以想象被他扇过的那一块皮肤会在几秒后显露出红色的痕迹。
季游放闷哼一声，不知道是因为俞时打得太重还是因为车祸的伤，至少他终于听到了季游放的声音。
俞时的视觉也在逐渐恢复，他终于看清季游放那一侧的车门被撞成了怎样可怕的形状。
“季游放，可以说话吗？”
季游放的脸上还淌着血，T恤上的血痕似乎也在逐渐扩大，俞时害怕自己随意动作会加重他的伤势，只能通过对话来确认他的状态。
季游放似乎在从昏迷造成的眩晕感中努力恢复神智，过了好几秒，才回复俞时：“我没事。”
俞时不知道为什么人在受伤后面对同伴的第一句话用远都是“我没事”，明明对方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事”。“你没事个屁，我不瞎！”俞时克制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说：“告诉我你的伤情，你应该知道正确的伤情信息可以减少很多救援时不必要的麻烦。”
季游放稍微挪动了身体，应该是在确认自己哪些地方还能动，俞时又忍不住要吼出声：“你别乱动！”
刚才的动作果然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季游放又轻轻地“嘶”了一声，然后对俞时说：“头部受到撞击，有开放性损伤，左腹部有有穿刺伤，应该是车上的零部件碎裂插进去了，可能需要将零部件与车体切割分离，左腿……没有感觉，但是无法控制，大概率是骨折。”
俞时挨着打完了急救、消防、交通的电话，然后安静地等待救援。
他完全可以自由行动，但是如果他想要出去，就必须从扶手箱上爬到后排，再从左后侧的车门出去。但是在不清楚季游放的准确伤情之前，他根本就不敢随便乱动。
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侧躺在右车门上，长时间的高度精神压力，再加上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左右，俞时甚至在消防队开始切割车门的之前还睡了一觉。
切割机的巨大噪音把俞时吵醒，睁开眼发现季游放居然根本没在意正在进行的救援工作，而是一直看着自己。
对方受了严重的伤，而且几乎是被安全带勒着悬在半空，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居然睡着了，俞时真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但是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怎么说那又是另一回事。他佯装凶恶地对季游放说：“没看过啊！”
季游放笑出声，也亏得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他说：“还真没看过。”
这话怎么接！这人还会不会聊天了！
没等俞时回击，季游放又说：“你睡觉的样子好像帕伽。”
俞时微微一怔，这是俞时第一次从季游放那里听到他说起其他人的名字。
“帕伽？听名字是个大美人吧。”俞时说。
季游放笑得更大声，说：“是个美人不错，但是是个小美人。”
俞时啧了一声，说：“渣男。”
“俞队，冤枉。”季游放说，“这两天我把她放在Lotus Bar让费博南帮我看着呢。”想了想，又说：“下次我带她一起来。”
什么玩意儿啊！果然是像苏禾说的，这人从美国回来就是去找情人了吗。还要带来跟自己见面？
他又说：“我觉得你会很喜欢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