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谢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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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在场的都是男性，所有人都产生了那把刀其实是放在了自己裤/裆里的错觉。
尤其是，躯体的动作告诉了看视频的所有人，那个人明显是在清醒的情况下被切掉了生殖器。
真疼。
但紧接着，俞时就把思绪集中到了更重要问题上。
为什么会给谢灵茜发这样的视频？
这件事跟谢灵茜的跳江有关系吗？
虽然还没有进行过任何的调查，俞时差不多就能肯定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如同他在来时的路上对林岱说的那样，谢灵茜活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跳江了。而这封邮件就那么刚好地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要说它跟谢灵茜的死没有关系，谁会相信？
俞时没有过多的动作，而是对邵宏说：“麻烦邵队尽快把资料移交到市局，我们先在学校转一圈。”
“好的。俞队辛苦了。”
俞时跟邵宏点头示意后，戴着孙栗峰和林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俞时，你怎么看？”孙栗峰以前叫俞时“小俞”，但现在俞时好歹是自己的上司，再这么叫总归是不合适，但自己多少曾经也给他当过师傅，“俞队”怎么叫怎么觉得奇怪，所以干脆就直接喊名字了。
“不好说。”俞时抱着手臂，若有所思，道，“信息量太大，但同时随之而来的问题也成倍增加了。”
俞时停下脚步，侧身对林岱说：“小林，你去问问另一位美术老师现在在哪个班上课，我们过去跟她聊聊。”
“好的俞队。”林岱说着奔往了楼下教务处的方向。
不等片刻，林岱跑了回来。
“俞队，张老师这堂课在高一三班，我们现在过去吗？“
“还有多久下课？”
孙栗峰答道：“应该还有不到五分钟。”他的女儿在南实上初中，所以他很清楚每堂课的时间。
“我们走过去应该差不多正好下课。”
一路走到高一三班门口，俞时发现南实还真的跟别的中学不太一样。应该说，每一间教室都很不一样。墙上的装饰，桌椅的摆放方式，甚至有同样是塞满了绿植的班级，绿植的长势都能看出很大的差别。
每个班都拥有两个以上教室，大教室用来上外语以外的课程，上外语课时，一般的英语班级会被分成A、B两个班，如果有小语种的话小语种又会在单独的教室。
也难怪南实能收这么贵的学费，俞时心里想。
刚走到高一三班门口，教室里就有学生注意到了他们，眼神时不时向门口的方向飘去。好在过了不到半分钟，下课的铃声响了，张老师明显也察觉到了门口俞时三人，铃声一响就说了声“下课”，没等下课铃结束就走到了俞时三人跟前，说：“我们先找个B班教室。”
俞时点头，跟着张老师往走廊另一侧的一间小教室走去。
俞时走在最后，等他们四人全都走进了教室，他顺手关上了教室的门。
“张老师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俞时，这是我的同事孙栗峰、林岱。”
“俞警官好，孙警官好，林警官好。”张老师向三人一一点头示意，然后五指并拢抬臂，指尖指向教室左边的座位，说：“请坐。”
“张老师您也坐。”俞时坐在第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对张老师说。
张老师应声坐下。
俞时转头示意林岱，林岱点头，拿出背包里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
“您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谢老师的事情来的。”
“猜得到。”张老师轻轻地点头，说，“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很意外，谁都没想到谢老师会自杀。”
俞时感受到张老师话语间仍未平复下来的震惊，对她说：“很多情况下自杀者都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特别留意的话确实是很难观察到异常的。”
张老师连忙摇头，说：“不是的，警官。”
她的情绪显得更激动了，说：“茜茜她根本不可能自杀。不管她怎么掩饰，我每天和她呆在一起那么久我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
俞时想说点什么，张老师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而且，她告诉我，昨天她男朋友晚上打算跟她求婚。”
俞时明显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张老师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眼神暗淡，抿了抿嘴，说：“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妆化得特别精致。平时她只会上个底妆涂个口红，但是昨天她甚至还贴了假睫毛，我就笑她，说她是不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她告诉我，跟颁奖典礼差不多了。”
她还记得谢灵茜那时候流露出的表情，那是从眼角的弧度就能看到被幸福所包围的满足。
谢灵茜说：“译哥晚上要跟我求婚了。”
张蕾蕾捂住自己的嘴巴，夸张地叫出声：“天啦！”
谢灵茜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说：“译哥他好傻的，还以为我不知道，悄悄安排了好久。其实我一个月以前就知道了他在计划什么。一个T恤穿到变形才去优衣库买和之前同款衣服的人，突然就时不时要跟好朋友一起去逛商场，专门问我喜欢吃什么甜点，甚至在我睡觉的时候拿绳子量我的指围。”
平时的谢灵茜很少会主动说这么多话，更不会露出这样情绪强烈到可以感染周围人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
张蕾蕾没有打断她的话，坐在座位上静静听她讲话。
“你说他是高估了自己的演技还是低估了我的智商。”谢灵茜咯咯地笑了起来，张蕾蕾也跟着她笑着。
她那时候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
听张蕾蕾说完，俞时眉头紧皱。他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那谢灵茜自杀这件事确实很蹊跷。”
张蕾蕾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我想起来了，茜茜说她男朋友是打算在Lotus Bar跟她求婚的。”
“Lotus Bar？”孙栗峰明显对于这样的小资消费地不太熟悉。
“就是那个啊，孙队。贵的要死，想吃还要提前半年预约，开在秀山上的那家餐厅。”
“秀山？”俞时察觉到了张蕾蕾想要表达的重点，“Lotus Bar的露台餐位不就在跨江大桥正上面吗。”
“卧槽。”林岱脱口而出。
俞时越来越找不到头绪，好像一脚踏进了盖亚[1]诞生之前只存在卡俄斯[2]的那个世界，混沌一片，看不清前路。
“谢老师平时是个怎样的人呢？”俞时问。
“茜茜她……总给我一种低饱和度的印象。”张蕾蕾用了一种专属于美术老师的形容方式，“就是啊……比如说她很白，穿的衣服也是淡紫色、白色、淡灰色这种浅色，没有听过她大声跟人讲话过，也没有看她有过非常强烈的情绪，昨天是我见到过她情绪最饱满的一次了。”
“那她平时交往比较密切的都有什么人您清楚吗？”
张蕾蕾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我的印象中，茜茜很少跟我提过朋友之类的话题，唯一听她提起过很多次的，除了学生，好像就只有她的男朋友林译。”
俞时抱着手，手指在肘关节处轻轻敲击着，说：“按照谢老师这样的性格，应该也没有什么人跟她起过冲突吧。“
张蕾蕾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茜茜。虽然她很少主动和人来往，但是她对所有人都特别好，学生们也都很喜欢她。”
“那，”俞时顿了顿，语调有些低，说，“你知道她昨天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吗？”
“邮件？”张蕾蕾一愣。“我们很少会用邮件，老师们有什么资料都是用airdrop就传了，学生在学校不允许用手机，要找老师都是直接到办公室。”
“那快递呢？”
“嗯……我是记得茜茜昨天有收到一个快递，但是她没有当场拆，先去备了课。”
“这样啊。”俞时站起身，向张蕾蕾握手，说：“非常感谢您，您提供的信息对我们的侦察非常有帮助。”
“警官，茜茜是被人害死的吗。”张蕾蕾也站了起来，抬头直直的望着俞时。
“我们还在调查，没有结案以前我们也很难说究竟是怎样的。”
张蕾蕾定定站在那里，俞时对她说：“有相关线索的话请一定及时联系我们。”他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给张蕾蕾：“那张老师，我们先走了。”
俞时走向教室门口，发现门上的观察窗挤满了充满好奇的脸。
看见他走过来，贴在玻璃上的脸全都散开，俞时听见门外有人在喊：“出来了出来了！”
他神色古怪地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门口空出了一小块地方，但以教室门为中心，几乎到处都站满了向这个方向打量着的学生。
林岱跟在俞时后面走了出来，看见这么多学生围在门口，吓了一跳。
一个个头跟俞时差不多高的男生从旁边凑过来，看看俞时，又看看后面的林岱和孙栗峰。
大概是因为俞时长得最好看，没什么攻击性，男生对他开口道：“哥……”“哥”字讲了一半，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硬是把一个称呼给囫囵吞回了肚子里，“嗯……那个……你们是警察吗？”
“怎么？你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了？”俞时又开始了。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分钱呢。”男生乐呵呵地笑了，“他们都说你们是警察，但是我看你们三位，只有后面那个叔叔看起来像警察，你跟那位警官看起来顶多像大学生。”
林岱是大学生没错，但是俞时……
“我跟他是实习警员。”俞时说。
“怪不得呢。”听俞时说自己并不是正式的警察，男生的语气更放松了。“有没有什么想问我们的？”
俞时顺势勾搭上了男生的肩膀，说：“你别说，还真有。”
男生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
“你们的画室是怎么用的？”
“什么怎么用的？”
“就是，我看刚才张老师上课也没用画室。”
“哦，你是说这个。”男生顺着俞时的动作，越发觉得他像那个从小跟自己上房揭瓦的表哥，“我们上课用不着画室，需要器材都是文艺委员直接搬来教室。就艺术特长生每天会去画室画画。”
“艺术特长生？”
“决定以后考美院的呗。我们学校每年都会有两三个，特别厉害的那种，俩老师直接从入学带到艺考。”
说着，他大概是想起了去世的谢灵茜，叹了口气，说：“以后白羚估计只能让张老师接着带了。”
“白羚？谢老师带的美术生吗？”
“是啊，我们这一届谢老师就带了她一个。你说白羚得多难过啊。”
俞时听男生的语气，察觉到了些什么，说：“哟，挺关心人家啊。”
男生倒也没觉得什么，坦然地说：“你去问问哪个男生不对白羚有点儿意思。长得好看，还是学美术的，这不就是言情小说女主角典型形象吗。”
“那她是哪个班的？”
“一班。你现在去没用，她今天请假没来学校。”
俞时觉得接下来应该去一趟白羚的家。
但是在这之前，他应该先去见见林译。
“小子，谢了啊，下次来我给你带外卖。”
“我靠，哥，这种事能别这么大声吗。”男生环视了一圈周围，没有见到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教室后门观察窗上的脸，松了一口气，“你说真的？”
“你放心好了，警察叔叔从不唬人。”
后面的孙栗峰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说好了啊。”男生搓手期待。
“对了，我得知道你的班级姓名吧，不然下回怎么找你。”
“五班，田源。”
“行，我们还要去别处调查，今天先走了。”
“欸，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叫俞时。”
“俞哥~”
“行了，赶紧回教室，差不多也该上课了吧，你们课间怎么这么长。”俞时松开了胳膊。
“行行行，俞哥你千万别忘了啊。”田源看着俞时，一边说一边往五班教室门口走。
“好好学习啊。”俞时目送着田源进了教室。
俞时转回身，看着孙栗峰和林岱，说：“我们先去找林译，路上我跟你们理一理目前的线索。”
“嗯。”
三人往楼梯走去。
“所以俞队，你觉得白羚也跟谢灵茜的自杀有关系？”
“至少我认为，白羚会比其他人知道更多谢灵茜的信息。”
“没错，当时在教室张蕾蕾不是说过吗，谢灵茜平时提起最多的就是林译和学生，学生里面又是白羚和她接触最多。”孙栗峰说。
俞时点头，说：“而且她在这个时候请假，让人不得不觉得奇怪啊。”
“也是，”林岱说，“至少我就不会因为某个老师自杀而请假，我会觉得请假反而亏欠了自己的老师。”
车内静默。
过了好几分钟，俞时突然开口：“你们觉得，林译在这件事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什么意思？”孙栗峰问。
“生殖器，这个指向太明确了。性，最有关联的人肯定就是她的男朋友。”
“不对啊俞队，”林岱感到更困惑了，“那个视频里的人总不能就是林译吧。”
俞时转过身，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岱。
“我说错什么了吗？”林岱被俞时看得一阵心虚。
“没有，就是在想伪造成绩单能判几年。”
“？？？”小林同学有很多问号。
“学校的快递都是统一寄到收发室，当天由专门的职工按办公室分好类，第二天送到对应的办公室。同城快递至少也需要半天，加上作案和处理标本、制作石膏像的时间。”俞时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换做是你，你可以在没了蛋蛋过后还活蹦乱跳地跟自己女朋友呆在家里吗。”
“俞队，不是蛋蛋，是……”
“欸我知道，就你长眼睛了。”
林岱想说自己不但长眼睛了还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
根据分局的信息，林译现在请假在家。
林译和谢灵茜一起买了这套房子。房子离南实很近，不到十分钟的车程，是去年才交付的新楼盘。因为地处一环，算得上是比较靠近城中心的位置，所以小区并不算很大，但是安保、小区环境都很不错，在一环这种喧闹的环境里越发衬得幽静。
跟保卫处说明来意以后，保安带着他们停好了车，用通用磁卡刷开了单元楼的大门，然后给他们刷好了电梯，摁下十六。
电梯一路直直升上十六楼。
电梯门打开，俞时走出电梯，对照着每扇门门楣上的号码，找到了林译家的1603。
往下看，发现门居然没有关。
俞时一愣，是有人来了吗？这种时候会是谁来找林译？分局那边昨天已经闻讯完了，所以是他的朋友吗？会跟案子有关系吗？
俞时皱眉，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有人走出来了。
房门被拉开，一张带着戏谑微笑的脸出现在俞时面前。
俞时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林译。他很年轻，比俞时还高一点，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向后梳，眉眼深刻浓烈，尾梢上扬，鼻梁挺直，右耳在耳骨和耳垂上分别戴着一个银色耳环，下颌轮廓分明，嘴角微微上扬，明明已经是初夏却还穿着长袖衬衣，袖口被挽起，胸口的扣子解开到了第三颗，手上还带着戒指，衬衣下摆紧贴着瘦窄的腰线收进裤腰，挺阔的西装长裤衬出双腿修长，只是脚上穿着的那双带着布朗熊头像的家居拖鞋显得有些好笑。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超过半米的俞时还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
俞时瞬间想到了一个词：孔雀开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谢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