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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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时输入电子锁密码，带着季游放走进了苏禾家。
苏禾给俞时留着一楼客厅的灯，但是显然他人不在这里。本打算直接上楼去书房找人，路过厨房时俞时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季游放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吃昨天的晚饭，自己好歹垫了颗巧克力，季游放似乎是一直饿着肚子跟自己跑了一晚上。
俞时拉着季游放进了厨房，这场景让季游放想到了鸭妈妈带着第一次游泳的小鸭子去河边的画面。季游放站在俞时身后，看他宛如搜查犯罪证据一般在苏禾的冰箱里搜寻可以用来充饥的食物。但苏禾不愧是程序猿中的佼佼者，就算是个不用去公司打卡上班补漏洞的富二代亚族，但终归还是和天下万千程序猿一样，冰箱里除了瓶装水就是各种拌饭酱，还有似乎是晚上没吃完的外卖。
在俞时的不懈努力下，终于从冷藏柜的角落里翻出了过年时候苏禾他妈给他送过来的香肠，以及不知道苏禾什么时候买的速冻饺子。在确定了速冻饺子并没有过期后，俞时烧起了水，把香肠洗干净丢尽了锅里。
“走吧，先上去，香肠得煮好一会儿。”
俞时又拉起了季游放。
季游放就让他这么牵着自己一路往书房走。
“你经常来苏禾家吗？”季游放问。
俞时上楼梯也没松手，拉住季游放的那只手就被扯到身后，却也没有回头看季游放，一边走一边说：“也不是，我一个警察哪里有时间经常到别人家玩。”
季游放却没有在意俞时的回答。此时的他和俞时，让他想起了俄尔普斯[1]想要将欧利蒂斯从地狱带走，哈迪斯告诉俄尔普斯千万不可以回头。
俞时千万不可以回头，季游放想，不然他也一定会坠入地狱。
书房没有开灯，电脑显示器发出的惨白光线把房间照得像个诡异的□□。
俞时“啪”地一声把灯给打开，苏禾终于停止了飞快敲击的手指，转头看向门口的俞时和季游放。
苏禾没想到俞时还带了人过来，并且这人苏禾还觉得有点眼熟，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俞时讲，便不再深究。
他向俞时招手，示意俞时走到自己跟前，在电脑里输入一串指令，跳转到了一个完全空白的页面。
俞时问：“这是什么？”
苏禾说：“这就是谢灵茜和唐芸获得联系的方式。”
俞时握着鼠标来回来页面滑动，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操作的项目，左键、右键、滚轮、键盘全都试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什么啊，逗我呢。”俞时丢开鼠标。
苏禾看俞时吃瘪，目的达成，不再跟他绕圈子，说：“这是个暗网入口。”
说着，他打开了浏览器的开发工具栏，空白的页面瞬间跳转出了一大串代码。
苏禾将其中的一段代码标记出来，对俞时说：“这一段表明，在这个页面上存在一个可以跳转进入其他网站的端口，这个端口被隐藏了起来，只有当输入了正确的口令密钥后，页面才会给出互动反馈。”
“所以你知道密码了？”
苏禾摊手。
俞时惊讶道：“会有你破不出的密码？”
“我也没有说破不出啊，只是现在还没破出来。”
俞时真的很想把苏禾的嘴给封上，如果说世界上有能让俞时觉得比他自己嘴还欠的人，苏禾一定会占其中一个名额。他拍了一把苏禾，说：“苏禾你烦不烦，知道你厉害，赶紧说清楚了。”
“密码无非就是字符串的组合，根据概率论的知识，在样本总数为有限的情况下，我们是可以考虑采用穷举法的。”
俞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皱成一团，说：“不就是挨个试密码吗。”
苏禾不在意俞时投来的鄙夷的目光，说：“这样说也没错。”
“密码输错了也不要紧吗？”站在一旁的季游放问。
“一般来说是要紧的，根据指令，输入错误三次以上，页面端口就会永久关闭。但是我在信号接受端前进行着对关闭指令的实时攻击，就是说我这边拦着不让它自杀。”
俞时问：“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苏禾说，“我连密码究竟是多少位都不清楚，得从0开始不停往前叠加进位。在你们进来之前，是Echo[2]在负责计算密码，我在动态监督攻击指令，现在我不是要跟你们解释吗，都丢给Echo了，速度肯定会慢一点。”
季游放看了一圈周围，没见到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于是问：“Echo是谁？”
俞时回答说：“苏禾的人工智能，兼职苏禾的小女朋友。”他又对苏禾说：“你赶紧继续，我不吵你了。”
转身再一次拉起季游放，说：“走，下去吃饭。”
苏禾“啧”了一声，暗自嘀咕：“白/嫖就算了，还白吃。”
俞时本来并没有感觉有多饿，想要吃饭仅仅是想要保证摄入热量的总量不会过低。但当他走下楼，被铺天盖地的香肠的肉香味团团包围时，他的胃像是获得了低级神经中枢的指令一般，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痛。
步伐加快冲进厨房，掀开锅盖，白烟蒸腾而起。肉粉色的香肠泛着晶莹的油光，汤水沸腾成乳白色，俞时从消毒柜里拿出瓷盘和筷子，用筷子戳了戳香肠确保它已经熟透，然后把香肠夹起放到盘子里。
盘子放在流理台，俞时转身到冰箱面前，拿出速冻饺子，递给了季游放，说：“速冻饺子你应该会煮吧。”
季游放点头，接过包装袋，撕开封口。刚准备下锅，想起来这是煮过香肠的水，在季游放的常识范围里，煮过东西的汤水是需要倒掉的，但好像俞时并没有要倒掉的意思。他问俞时说：“不用倒了重新煮吗？”
俞时走到刀架前，抽出砧板和主厨刀，一边拿到水池冲水一边对季游放说：“别倒，加点水就行。”
冲洗干净，用干抹布擦干上面的水，放到流理台上，一边切香肠一边说：“俞主厨小食堂的秘方之一，用煮过肉的汤水来煮素菜或者煮面煮饺子会更好吃。”
季游放若有所思地点头，拿汤碗接了小半碗水，倒进锅里，等着它再次沸腾。
等待的时间里，季游放靠在灶台边，看着俞时的动作。
俞时手里的主厨刀刀面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光线照耀下像是海浪的花纹，靠近刀柄的部位写着一个“旬”字。俞时认出这把刀，好歹他也是南戎市餐饮业排名第一的餐厅的老板，之一。
“苏禾家为什么会用旬刀？”季游放问。
“啊，你说这把刀啊。”俞时微微抬起手里的漂亮钢刀，翻动着看了看，说，“我买了两把，一把放在我家，一把放在苏禾这里。”
“苏禾不是不做饭吗？”给苏禾用旬刀，确实太过于暴殄天物。
“我是买来自己用的。”俞时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一个人的话，做菜经常会浪费，所以有时候我想做饭的话，就会到苏禾这里来。”
他想了想，又说：“但是大部分时候的餐食还是随便解决。出现场蹲任务，泡面能加根火腿都是高配伙食了。”
“你喜欢做饭吗？”季游放问俞时。
季游放并不是随便问问。虽然只是切一切香肠，季游放都能感受到俞时在进行料理的过程中所呈现出的完全放松的状态。警察这类高压职业人群，都会有特定的疏解压力的方式，所以他猜测俞时的解压活动应该就是做饭。
“还行。如果每次做完饭之后，第二天不用吃头天的剩菜的话，那还挺不错的。”
水开了。季游放估摸着自己和俞时的饭量，到了半包进锅里。
被冻得硬邦邦的饺子们敲击着锅底，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季游放想到了他在中东实习战地记者的时候，听见仅仅一墙之隔的反政/府军扛着步枪在屋外进行扫射。
在战场的一个月，他亲眼见证了很多次的生离死别。他试图学习人们被迫分别的瞬间用悲伤、愤怒放大表现出的依托在他人身上的感情。
季游放是个情感冷漠症患者。他未曾体会过来自于人类情感那一部分带来的情绪，他尝试通过观察他人所拥有的亲情、友情、爱情来弥补自己的这一部分空缺。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胸口那块缺口在被什么东西填满。
像落进汤水里的饺子。
他问俞时：“我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俞时握刀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说：“不可以。”
“为什么？”季游放心中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还带着神经末梢生长时的那种轻微的痒。或许还有一点点疼。
“不为什么。”俞时用刀面铲起砧板上切好的香肠，放进磁盘。他说：“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现在还不可以，意思是以后就可以了吗？
俞时以自己为中心，划定了一个安全区。不可以有人跨进来，警队的同事不可以，苏禾不可以，俞霜也不可以。在他体会过最亲近的人的突然离开以后，俞时再也不想经历那样的痛苦。自私也好，懦弱也罢，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无法保护身边的人，这样的事情成了俞时不可逾越的底线。
虽然这样的行为挺像鸵鸟的。
不对，专家辟谣了，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只是为了吞咽石子帮助消化。
他感觉到季游放在尝试越过那条线，在向自己的安全区走近，并且自己似乎也默许了他这样的行为。
但是当季游放提出要去他家的时候，俞时的拒绝几乎是条件反射。大概是多年以来自动形成的自我保护体系之类的东西，房间的大门对于俞时来说就是具象化的安全区界限。
但是又但是，他不想拒绝季游放。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