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正面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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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季游放是在说明为什么相比于物质层面的现场勘验他更擅长分析精神层面的“人的思维”，但俞时还是忍不住想让季游放收起他的尾巴，不要在犯罪现场面前一点顾忌都没有地开屏。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孙栗峰终于开着那辆俞时无比熟悉的牧马人到了园区，后面还有跟着物鉴中心专用白色福田商务。俞时立刻跳下车，朝着他们挥手。
因为这次并不是进行抓捕行动，主要是现场勘验现场的工作，所以支队只来了孙栗峰和林岱，但是物鉴中心几乎是倾巢出动。
孙栗峰在大G右侧把车停好，蒋成才也率先下了车，三人下车来到俞时面前。俞时把现场大致的情况进行了说明之后，准备去派出所见一见唐芸。
俞时看了一眼自己的牧马人，在脑海中花了一秒的时间纠结了一下是开自己的车还是继续蹭季游放的车，但当他想到继续使唤季游放不仅不用自己开车还可以剩下一笔油钱，况且他现在把车开走那等会儿难道让孙栗峰上物鉴中心的商务车？蒋成才可能会更希望孙栗峰带着林岱跟在他们后面搞长跑。
利人利己，不亏。
于是他又坐回了大G副驾，把园区派出所地址输入导航。
派出所在园区角落，周围都是废弃厂房，到了晚上陷入浓重的黑暗，和市区里灯火通明的街道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景象。
幸存的唯一一盏路灯在派出所大门前照亮了门口悬挂的匾额，生锈的铁门被拉拢锁住，只开了一道小门供人来往。季游放靠着大门停好了车，两人从车上下来，跨过小门下方的栏杆，走近了派出所。
整栋楼只有底楼的走廊和值班室亮着灯，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俞时在走近大楼时就听见了值班室内传来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因为名义上来说，现在他们只是找唐芸来配合警方工作进行闻讯谈话，所以唐芸并没有被关在拘留室限制自由，而此时派出所里又只剩了一名警察，还需要进行夜间的值班工作，所以干脆就把唐芸放在了值班室，既能对唐芸进行监看，又不会耽误手头的工作。
俞时进屋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人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这个人并不是他们要找的唐芸。
不仅仅是因为她看起来就跟档案照片上的那个“唐芸”不像同一个人，在俞时自己的想象中，唐芸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整个人像是一具套在宽大T恤里的干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衣服袖口里伸出的手臂让人担心会不会一用力就被折断，两条腿还没有俞时的手臂粗。这个样子的人俞时也见过，在那次和缉毒大队联合打黑的行动里，那些躲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吞云吐雾的du/贩，就是这个样子。
但如果仔细观察她的五官，还是可以看出她与“唐芸”的相似之处，差不多可以确定她的确就是唐芸，但俞时还是极其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是唐芸吗？”
唐芸看着俞时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俞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芸的眼眶过于凹陷，她看向俞时的眼神让俞时觉得那并不是一个罪犯看向警察时应该有的眼神。
她没有回答俞时的问题，而是用最平常的语调说：“都是我做的。”
这样的语气之下，表达的更应该是“菜都是我做的”或者“表格都是我做的”这样的陈述，而不是在派出所，在一个刚从疑似案发地的仓库赶来的警察面前，说出这句话。
俞时问：“什么？”
她的语气和上一句话一样平静得仿佛核弹都不能炸出一点起伏，说：“我是说——都是我做的。绑架他们，然后在仓库里把他们的生殖器切掉，最后把他们丢到越南，都是我做的。”
唐芸的话瞬间在这十平米不到的房间内掀起了飓风，俞时甚至能听见暴风雨正在呼啸而过，但处于风暴中心的低气压地区却安静地能听见睫毛抖动的声音，旁边录入档案袋的派出所民警也一动不动。
“不可能。”划破宁静的是季游放。
他向着唐芸的方向前进了一步，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说：“你根本没办法和他们进行肢体对抗。”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大约只有35公斤的女性，不可能具有和成年男性对抗的力量，这显而易见。
“我根本不用动手。”她说，“你们还没有检测桌子上的药品？”
俞时立刻想到了操作台上的那瓶白色晶体粉末。他问：“那是什么？”
“氯/胺酮[1]。”唐芸终于有了表情，如果说那样极力牵扯住嘴角向上的样子算得上是在笑的话。
“那是什么？”季游放问。
俞时立刻回答：“k/粉。”他皱起眉，仔细观察着唐芸，眼神在她的颈部、手臂内侧来回巡过。一开始看到唐芸，俞时就猜测过她是不是在吸/毒，现在她直接讲出了“氯/胺酮“这个名字，俞时不由地感到一阵后怕。
唐芸看到俞时的眼神，不屑地说：“你不用看了，我没有给自己用过。这种东西只该用在那些垃圾身上。”
俞时问她：“你哪里弄来的？”
唐芸嘲笑地呵了一声，说：“你难道以为一次扫黑行动就可以把整个南戎的毒/贩一扫而光了？被你们抓走的，不过是他们本来就要处理掉的废弃品而已。”
俞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缺氧，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成一片。他捏了捏眉心，稳住精神，又问唐芸：“所以申广志他们的出国手续也是你找‘他们’办的？”
“是。”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
俞时的眉皱得更深了，他问：“那你怎么跟他们交易？”
唐芸似是不解地看着俞时，说：“你不觉得你这个问题很蠢吗？跟我联系的人，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的所有信息，但是那又怎样？你们除了把他抓起来，还能干什么？你们最多也就能查到这里。”
唐芸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利的刻刀，沿着俞时的神经篆刻下可笑的故事。他们曾引以为豪的扫黑行动只不过是一场独奏的狂欢，颂歌都是唱给自己听，尽管祁姝险些在那次行动中丢掉了性命，俞时自己也受了不少的伤。结果到头来，这些都是别人设计好的剧本，而他们这些警察不过被人摆在台前观看的表演者。
但至少，俞时要知道眼下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剧本。
“所以，你为什么要绑架申广志他们？”
唐芸看向俞时的眼神像是失望，又像是嘲笑，说：“为什么你总是在问这种问题？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蠢了。”她起身，拉了两张椅子过来。她搬不动，任由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她把椅子放到自己的对面，对俞时和季游放说：“你们坐下来，我不喜欢抬着头跟人讲话。”
俞时和季游放按照唐芸说的坐下来。
她伸出手，开始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胡志海，李钦岷，杨乘光，孔里，戴志诚，鲍喻，王政发，梁酐，申广志……”她卡了一下，右手手指抵在最后一根手指指尖，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弯下去。她说：“这些畜生。”
这九个名字，有几个俞时曾见过，所以俞时大概知道，他们应该都和胡志海、申广志一样，曾犯下过强/jian罪，并且这些人要么是刑期已满被释放，要么根本就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毫无疑问，唐芸是想要代替法律成为制裁者，让这些人接受她认为最适合他们的惩罚。
季游放问：“那么你今天为什么去仓库？”
“你们不是都已经查到胡志海了吗？”唐芸满不在意地说，“那么我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我就是想让你们都知道，这些人渣做的事会产生多大的后果。”她耸耸肩，接着补充说：“对于受害者和他自己，两方面都是。
“至于另外八个人，我只不过是帮那些受害人做了他们会做的事情。”
俞时问：“你把他们送去越南干什么？”
唐芸露出狡黠的眼神，说：“你猜。”
她伸了个懒腰，双手拉着上半身用力地向后伸展，总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就这么把自己掰断。她说：“我扔垃圾，还要管垃圾是怎么被处理的吗？”
“那么谢灵茜呢？”
听到这个名字，唐芸脸上的肌肉仿佛一下子被切断了神经传导，不受控制地僵住。她说： “怎么？”
俞时对于她的明知故问感到烦躁：“什么怎么？谢灵茜为什么会自杀？”
“我怎么知道。”
“包裹和邮件，你每次都会寄吗？”
“你们不是可以查吗？”
“我在问你。”俞时不知道为什么唐芸开始对他的询问表现出了抗拒。
“包裹是，邮件不是。”
“为什么寄给谢灵茜？”
唐芸的手指开始敲击椅子的边缘，发出规律的“嗒，嗒，嗒”的声音。她思考了一会儿，反问俞时：“你们知道申广志那起案件的全部经过吗？”她看着俞时和季游放，说：“我指的不是你们的档案里查出来的案件过程，而是真正的，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正面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