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万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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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羚说完那句话之后，汛期的河面淹没了堤坝上表示的警戒水位标识，水坝终于开闸，洪流奔涌而下，来势汹汹。最开始极力咽在胸口的啜泣变成了近乎于野兽般的嘶鸣，人总是会用最原始的形态来面对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这来源于人类的本能。
当情绪出现缺口，也就是个体开始尝试对外部开放安全区的开始。
俞时在手机上打字：进屋安慰她。
祁姝得到指示，对屋内问道：“白羚，我可以进来吗？”
少女的哭声逐渐得到了控制，慢慢变得小声，大约是在尝试把自己调整到不那么狼狈的状态。
直到门外的三人没有再听到屋内女孩的哭泣，片刻的安静后，咔哒一声，门锁打开，乳白色的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然后女孩又光着脚跑回床上，背靠着床头，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俞时又打字：先不要谈案子，稳定情绪，带她来客厅。
祁姝进入房间后，俞时又再次把房门关上，他和季游放又回到了客厅继续等待。
俞时和季游放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个身体前倾，把上半身的重量都靠着两只手臂支撑在膝盖上；另一个背靠沙发，右手把手机举到面前浏览着信息。
何秀芳在厨房准备晚饭，时不时能听到陶瓷碗碟磕碰到流理台面的声音。忽然，俞时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叶映华的名字出现在顶部的信息通知栏里，内容栏显示“[图片]”，接着又是无数声信息提示音，发过来的全是图片。
俞时从第一条信息开始点开图片放大浏览，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急忙起身紧贴着季游放坐下，滑动到第一张图片，然后把手机递给季游放。
图片是叶映华调查出的档案信息的屏幕截图。
猥/亵白羚的犯人叫申广志，42岁，蓝港市人，2013年4月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7年刑满释放；2019年6月因犯猥/亵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而让俞时震惊的有两件事。
一是申广志最近一条的活动轨迹记录显示，他在6月3日于南戎市国际机场搭乘凌晨1：35的航班前往越南胡志明市。
第二件事，在2013年4月的那起强/奸案中，除了谢灵茜，还有一名叫作万娌的受害者，并且万娌在7月20日投河自杀身亡。
所以，这就是谢灵茜要选择投河自杀的原因吗。
季游放看完后把手机还给了俞时，说：“又是越南。”
俞时握着手机，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说：“所以大概胡志海也跟申广志一个下场？”
“你是说被割掉吗？”
“嗯。”
“那么你觉得是唐芸让他们去越南的吗？”
“不然呢？”俞时挑眉。
这时，白羚卧室的房门被打开，祁姝跟在白羚身后走了出来。
白羚果然很漂亮，巴掌大的脸蛋白白净净，小鹿一般的眼睛还泛着水汽，小巧的鼻头微红，乌黑的长发垂顺地散落在背后，整个人单薄又修长。
俞时不由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档案信息——白羚和万娌长得竟是有八分相似。
白羚被祁姝牵到了左侧的沙发坐下。祁姝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鼓励女孩，说：“他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俞哥。”祁姝指了指俞时，说：“他脑子比我好使多了，你告诉他，他肯定能把这件事查清楚。”
俞时朝女孩微笑点头，女孩咬了咬嘴唇，像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勇气和决心，对俞时说：“俞哥，上周那个男的到学校来找到了我。
我不清楚他是怎么进的学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在画室。那个时候画室只有我一个人，我听见有人在敲门，以为是学姐进来拿工具，就直接开了门。
我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他，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进了画室，还把门给锁了。
我想要跑，可是刚抬腿就被那个人推倒摔在了地上。”
记忆中的痛苦画面再度浮现，白羚的声音逐渐变得颤抖，她极力收缩颈部肌肉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脖颈连带着锁骨呈现出一道一道的凹陷。
她继续道：“我感觉我当时应该是砸昏了，中间的这一段怎么也想不起来，然后我感觉到有东西插/在我身体里，睁眼就看见那个人趴在我身上像一条狗一样喘气。
我的嘴被塞住，手也被绑着。我想要挣扎，但是那个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说着，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脖子，然后说：“我那个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告诉了谢老师这件事吗？”
白羚点头，跟着她的动作，一滴泪掉落在了地板上：“可是我不懂为什么！老师让我忘记这件事，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说她会去解决这件事。”
她的嘴角被牵动向上，上半张脸的洪水在决堤，下半张脸却是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她说：“可是谢老师死了，这就是她说的解决吗？”
一只手拿着纸巾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看见是俞时身边坐着的那个哥哥。白羚接过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紧紧地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非常非常慢地把这口气吐到底。
季游放问她：“谢老师是不是和你提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对。”白羚说，把手里的纸团攥紧，“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是叫万娌对吗？”季游放问。
白羚点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团，缓缓开口道：“老师说，她看过万娌死了一次，她不想再看我死一次。”
俞时问：“谢老师说过万娌是为什么自杀吗。”
白羚摇头，说：“老师只告诉我，万娌不是自杀，是被人杀掉的。”
俞时一愣。
白羚继续说：“杀了她的是那个强/奸了她的人，是她的父母、老师、同学，是作为好朋友的她，是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的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悬崖一脚踏空后急速下坠到了深渊之中。
他们大概猜到万娌是为什么死了。
俞时又问：“3号，也就是前天，谢老师跟你说过什么吗？”
白羚想起来3号那天发生了什么，表情沮丧，眼眸低垂，说：“没有，那一整天我都没有见到过老师。老师下午也没有来画室，我只以为她被叫去做其他事，别人让她做什么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所以在之前，谢老师都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季游放问。
“也不是。”白羚说，“虽然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好像很高兴。
谢灵茜很高兴？是因为林译准备向她求婚吗？还是因为她知道申广志马上就要被唐芸处刑？
那她又是为什么要自杀呢？
“所以，俞哥，老师她是因为我的事情才会死的，对吗？”
女孩的眼神里闪烁着恳求的光芒，她在期待俞时给她想要的回答。
但俞时不能回答她。他说：“抱歉，我还不知道。”
女孩像是被人用一根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地颓了下去。
俞时又说：“但我肯定会告诉你答案的，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他朝女孩微笑。他感觉到了窒息的眩晕感，他想要打破房间里这凝固空气的可怕结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万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