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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仍不懂你何物 布莱兹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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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兹回来的时候,布朗医生还在客厅静坐,近十一点。
可能因为受了寒,布朗医生一直咳嗽,憔悴得很。按着胸口咳嗽一阵,稍歇片刻喝了口茶。
布莱兹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询问:
“等明天回去换一个好一点的医生,都几天了还不见好。”
“我是医生,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布朗医生揉了揉眉心,看着甚是疲惫。布莱兹猜不出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怎么还不睡?”他又问。
“我想跟你谈点事。”
“什么?如果是我不想听的你可以不用说。”布莱兹扪心自问,自己对弟弟还算了解。
“我跟你回去。”
“真的?”布莱兹将信将疑。自从带布奥尔瑟雅回来,他对自己丝毫不热络,可以说冷漠,比陌生人还不如。他已经做好强行带人回去的打算。奥尔瑟雅居然愿意同自己回去,令他心头狂喜,这种感觉,就像在那间昏暗小屋吃到的第一颗糖果,尽管劣质,尽管早早过了保质期,可还是能让他欣喜并且做一个好梦。
布莱兹紧紧抱住了弟弟,紧紧抱着,像恶龙守护它的宝藏。
“再也不离开了?”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
“嗯。”
“你上次回去,都没有好好住,你房间又重新收拾了一遍。”
“上次我回去是真心想跟你和解,布莱兹。”布朗医生想接着说,感受到抱住自己的那双紧紧的手,力道很重。这个人,与自己血脉相连。奥尔瑟雅似乎都忘了哥哥杀了五个娼妓嫁祸他,甚至杀很多不相干的人,就为了逼他至绝境。也忘了两人观念相悖离生出的那些残酷的故事。他只是觉得,此刻布莱特很脆弱,对他说谎又太过残忍。
“布莱特,说实话我不懂你,我无法认同。”
“没有关系。”
“无论是这次,还是以前你杀了那坝。”
“我承认我错了,但我不后悔,你有了其他重要的人,而我只有你,这不公平。”
布朗医生推开布莱特,结束了这个过长的拥抱。
“我从来不是谁的物品。不是玛丽安的,不是老伯爵的,也不是你的。”布朗医生很平静,这句话他说了不止一遍。布莱特强烈的控制欲令他窒息,他才离开富庶的家只身来到东区。
“有些事过去了就算了,不忘记只是平添烦恼。”布朗医生继续道。
“想到那个女人的脸我就快窒息死掉了。”我在你面前杀了那五个娼妓,想让你理解我的痛苦,想得到你的怜悯,想让你回想起为我挥刀的瞬间,你是不是就能永远不离开呢?
“你的痛苦干那些人什么事?”布朗医生
“你都说了,是我的痛苦,别人怎么比得上,对我来说这根本不值一提。”
“不可理喻!”
布莱兹捧腹大笑。
“你明明和我是一类人,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模样。”
“第一个娼妇死的时候你明明就在旁边,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去帮警察尸检,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她死是因为我捅刀?错了是因为你见死不救!”
第二个也是,第三个也是,我要做什么你心里明镜似的,但从来不阻止我,我是疯癫,是恶心,你也不遑多让。
“我不否认。”布朗医生并未愠怒,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恶劣。
“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前提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我想跟若伊道个别。”
布朗医生的一场高烧打乱了布莱兹所有的安排,才三天就清瘦了许多。布莱兹不敢冒险,马车赶路颠簸,奥尔瑟雅已经再经受不住任何苦楚了。
另一边格雷特那边也没有闲着,他布局等待收网。东区地下势力角逐,以布莱兹胜利告终,目前正是积弱之刻,是连根拔起的最好时机。苏格兰场部署下的暗线基本摸清了布莱特地下运作网路。
三天前的事,格雷特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布莱兹带来的那个女人,趁着月色朦胧,开枪杀死了近三十个同僚,速度和准度令人乍舌。要不是比恩危急之下扯他一把,现在已是枪下亡魂。
有一件事格雷特很介意,和他预想不符合的是阿诺德居然活下来了。当晚布莱兹乘马车离开的时候,为了查清布莱兹藏匿点,格雷特和布莱兹追了上去,没空核实他是否无恙。马车穿过一片森林后消失了,两人折返。阿诺德却不见了,地面上只有少量的血迹。 东区肮脏交易暗中进行,苏格兰场很难掌握具体消息。这次东区地下势力洗牌,动作幅度大大强于过去,留下的蛛丝马迹足够苏格兰场清剿。
总局的增援到了,与东区分局汇合。避免背后遭袭的状况,上头把指挥任务全部交给了格雷特。东区分局一百号人,分成两队,总局五十人支援,一夜需清理三个窝点。亏了布莱兹杀阿诺德的那个晚上,弄清楚了布莱兹的大致方位。虽然不十分确定,卡在往来要塞截堵信使能有大收获。
格雷特带了一支五人小队截堵信使,起码在当晚到第二天这个时间段内不能让布莱兹收到消息,不然节外生枝。
除了比恩索尼和两个总局来的增援外,格雷特竟特许阿诺德同去。带新人索尼去就受到比恩的反对,一个新人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只会拖后腿。
格雷特回答他:“给小孩锻炼锻炼,没有机会怎么成长?”
“那阿诺德呢?他可是布朗的人,你不怕他策反?那天他从布莱兹手底下活了下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比恩怒火中烧。
“你和总局的警官都是苏格兰场的精锐,不至于连一个小孩都制服不了。”更何况有件事我很在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马路从从茂盛蓊郁的森林里穿过,六人埋伏分散埋伏。
威廉和比尔在一处,格雷特一处,比恩带索尼和阿诺德在一处。
月上梢头,布莱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十二点了,大队行动不出意外只剩扫尾。算起来信使快到了,武器?一定有,人数?三人左右,不,大概率只有两人。格雷特收好怀表,给手里的步枪上膛,“咯吱”的机械碰撞生让他很愉悦。他的筹划这是最后的紧要关头。
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格雷特藏在树冠中,茂盛枝叶遮蔽下的双手竟微微颤抖,这是兴奋的战栗。枪口随着小小目标物向前移动,等目标到达射程内,他食指按在扳机上,扶枪托的手重新扣紧。
“三——二——”
“碰——”的两声,声音却不是从他手中的枪里发出的,紧接着剧烈的疼痛顺着脊椎爬上了大脑。
没想到总局来的两人居然使叛徒!!!肩部的巨大疼痛让他抬不起枪,眼见骑马的两人越来越远。
另一边,比恩腹部中了一枪,他还想强撑,血直往外冒,一向强硬的比恩此刻脸色发青,虚弱直冒汗。阿诺德立即把索尼拉到树冠下,层层叠叠的遮蔽能暂时存活。
索尼哪里见过样的场面,上一次目睹同僚的尸体,这一次,他是亲眼见同伴生命流逝。手发软脑子无法思考。
“还是一样,我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软弱又无能的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要成为警察?
他甚至都来不及责怪背叛者,就陷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中。依赖茂密树枝的遮掩,两人才没被对面的威廉和比尔发现。
索尼沉溺在痛苦中,阿诺德站起来,凭借轻巧的体重向前走了两步。举起了枪。
“阿诺德快下来!太危险了!索尼警官已经倒下,你不要冲动!”索尼被吓得张皇失措,脸色发青,又伸出手去拉他。
阿诺德稳稳的站在树梢上,月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索尼,以前你应该学过,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砰——”的一生,一人从马上滚落下来,又在地上滚跳了好几下。对面两人终于发觉,惊异于这个奇怪小孩的冷静,手里却没有停下,两人一齐瞄准阿诺德开了数枪,阿诺德并没倒下,三人具瞠目结舌。阿诺德瞄准行进马匹上的人,扣动扳机,那人应声倒下。阿诺德指顾从容,神色漠然,冰冷的机械一样。
阿诺德枪口转向对面比尔处,比尔迅速隐蔽。
“为什么……”索尼惊魂未定,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阿诺德没有倒下,明明中枪了。
“一旦目标明确,那么就没有任何能阻碍你的脚步。”我想做的只是永远呆在一个人身边,仅此而已……阿诺德又“砰砰——”开了数枪,在莹白的月光下,飞散的弹壳像纷扬的雪花。
不是……我要问的是……
阿诺德回过头,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像个真正的小孩,还有几分天真稚嫩。
“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格雷特先生没有给我弹夹。”阿诺德举起手枪,摇了摇,示意没有子弹了。偏偏这一瞬间,比尔举起了手枪,瞄准了阿诺德的头。
索尼的家人总说他,明明二十几岁了,还和小孩一样,太天真,即使刚目睹阿诺德中枪,他仍然把他当成一个会死的普通人。念书的时候,教官说他太温柔,往难听说就是怯懦,泛滥的同情会有太多不必要的牺牲,作为一名警察是极其危险的。他不否认,如今仍旧改不了。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从业一年多毫无作为。不过现在,起码当下举枪的手不会再有任何颤抖。
比尔和威廉看到的最后景象,是一颗飞驰而来的子弹。
你一定会是苏格兰场最优秀的警官,我确定。阿诺德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