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究竟何物现奇景
...
-
布朗先生的诊所照常开放,阿诺德一个人,只能卖些非处方药,几乎没什么客人。第一天有十几个,第二天有几个,阿诺德第三天索性就不开门。难得一睡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起床,简单吃了两片面包就权当过完一天。阿诺德的作息很难打乱,到了晚上依然按往常时间休息,辗转反侧却再也睡不着。
已是夜半,月光入户,玻璃瓶里干枯的玫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在森白的月光里,像一颗枯朽皱缩的心脏。
阿诺德平躺在床上,脑子里空无一物。一切都像停摆的钟。或者说,阿诺德已经分不清到底现在是梦——手臂的酸软无力是那么熟悉,还是三天前是梦——那些日子都变得虚幻漂浮。
孤独总是比饥饿来得难以忍受。
第五天,阿诺德把回潮的药草拿出来晒,傍晚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半夜雨势变大,雨敲窗户,像窗子回想起还在森林的夜晚,在惊骇的雷鸣中做着彻夜的噩梦;又像想起来前世还是小木船的记忆,记起在码头巨浪中沉浮摔得稀烂的夜晚。
阿诺德站在餐桌前熨衣服,他的存在感大多都来自与这些琐碎的小事,温暖的壁炉,平整的衬衫,以及干净的餐具。
装了炭火的熨斗对于阿诺德来说很重,桌子也有些高,略略高过他的胸腹,烫两下就停下休息一会。直到午夜才休息。
隐约间,阿诺德隐约听到窸窸窣窣、夹杂有瓷盘或者玻璃碰撞的声音。阿诺德浅眠,稍稍一点声响都会惊醒,有人进门到客厅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那个人对这间屋子很,只可能是布朗医生。
阿诺德从床上爬起来,脑子分外清明。穿了一件旧长衬衫,衬衫没过膝盖,罩了块白布一样。
布朗医生在厨房里,透过厨房的门,看见阿诺德正站在餐桌旁边。
阿诺德把烛台放在餐桌上,太暗了,他几乎看不清布朗医生的脸,只能看到幽暗的巨大的一团黑块和地上隐约的水渍。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很淡,但从布朗医生周围弥散开,说实话,阿诺德很不喜欢。
“抱歉,突然回来。”布朗医生说。
“晚上没吃晚餐,肚子有点饿,没有吓到你吧。”
阿诺德想开口问,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会淋雨。但是却没能开口。
阿诺德擦亮了一根火柴,垫着脚点亮了烛台上的另外两只蜡烛。他想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没有面包,其他的食材这两天吃完了。我记得柜子里还剩两个咖喱,还有一点腌牛肉。”
“处理完需要一些时间,我想您可以去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阿诺德说。
他不擅长表露情绪,凉白开一般,寡淡得很,就像个老头子,常让布朗医生产生错觉,仿佛不是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更像他的保姆梅蒂。
等布朗医生洗完澡回到客厅时,壁炉烧得正旺盛,大半屋子都罩在暖红色的光里。烛台上的蜡烛换了新的。阿诺德踩在凳子上,盛咖喱牛肉,细薄的身体像披着白床单的骨架。三年前刚来的时候阿诺德还很不习惯,厨房的灶台,炊具,甚至菜刀在他看来都太大了。他明白,不是东西太大,而是他太小。后来自然而然地从“厨房杀手”布朗医生手里接过了厨房的工作。
布朗医生从碗橱了取出一个盘子,拿过阿诺德手里的勺把剩余的咖喱牛肉装进了盘子里。
“陪我吃一点。”布朗医生笑着摸了摸阿诺德头顶。同往常的任何一顿晚餐一样,布朗医生很温柔。阿诺德抬头看他,他的眼里说不清的疲惫,甚至头顶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阿诺德起得很早,天刚麻亮,就把门口的瓦斯等灭了,整理好器材药品。最后做完早餐等布朗医生起床。比起伙计显然更像管家。
早晨阳光还不烈。苏格兰场的警官已经来了三批。阿诺德对此并不关心,他没那么多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其他,心下觉得奇怪,但并不打算去看热闹。关于其他的消息基本都是卖花的小姑娘莉莉安告诉他的,一个一头红发的小姑娘。
“白教堂死人了,苏格兰场的警官来了不少。”阿诺德把莉莉安送来的新鲜的玫瑰插在净水玻璃瓶里,坐下吃早餐。
布朗医生觉得稀奇,难得阿诺德会说这些事,平时他都是一副自我封闭的样子。
布朗医生喝了一口汤。
“你感兴趣那等会要和我一起去看?”
除了苏格兰场平民应该没有参与或者看热闹的权力。阿诺德满脸疑惑,还没等他问出口,布朗医生接着说:
“伦敦市中心最近发生了多起命案,死状凄惨,极难辨认,苏格兰场的法医根本忙不过来,东区的探长是我朋友。”布朗医生眉毛一挑。伸了个懒腰,听着身体里传来的清脆骨头的声音显得有些愉悦。接着对阿诺德说:
“今天就不开门了,等格雷特探长来。”
八点左右,格雷特探长差手下的警员来找布朗医生,简单收拾东西后,阿诺德也跟布朗医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