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恨晚》和气生才

67、双邪聚头铸惨案 “既然说了

　　地府近日一片愁云惨雾。
　　前段时间巡逻的鬼差莫名其妙被打晕丢走了不说，原本被禁锢在轮回关前的恶鬼也莫名其妙少了一大批。
　　这已经属于恶性事件了，总不能和上头说这些恶鬼自己凭空消失了吧？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又听说神界派了人下来，特意协助他们解决这件事。
　　一问神官名字呢，正是江尧。
　　这可真是完了，谁不知道这位江大人是出了名的刚直正强不愿偏私的，换成别人兴许还能想点办法帮着地府遮掩一二，若是这位来了，不把他们往死里整就不错了。
　　这地府阎君的模样还保持在二十四五的模样，生得甚是俊俏，看起来就像一个文弱书生，当然了，这是在他不发火的情况下才能产生的假象。
　　此刻阎君面对着面前一堆公务无奈地锤头，一头长发被他束得乱七八糟顶在头上，白皙的脸上还沾了几个拇指大的墨水印。
　　底下的鬼差也自然知道自家大人现在很不痛快，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道：“大人啊。”
　　“别叫我！”
　　鬼差苦着脸，道：“大人，那江大人马上就要来了，您可不能这样子出去见他啊。”
　　阎君把脸一抹：“我这样怎么了？江尧还想把我抓到天君面前参我一本？他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就是抓把柄吗，谁没有啊，惹急了我就干脆豁出去了大家都去天君面前评评理！”
　　鬼差忙道：“大人，大人！别说这样的气话，您请消消气吧！”
　　外面已经急急忙忙有小鬼进来禀报，说是有神官来了，阎君便把笔一丢，黑着脸道：“走吧！”
　　来的果然是江尧，江尧在从前就和阎君打过交道，嗯，确确实实是打出来的交道。
　　当时阎君还不是阎君，江尧也不是现在这个热衷于公务的江尧。
　　那次大约是江尧这么多年唯一一次不合规矩的经历。
　　有只妖在地府闹事，后来被抓住要带到神界处罚。江尧不知道从哪听到消息，非要把那只在地府闹事的妖带走。地府怎么会肯？两方居然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就在一片混乱之中那只妖就趁乱跑了，江尧也因此受了重罚，在神界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受待见。
　　当时和江尧动手的鬼差，就是后来的这个阎君。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位阎君对于江尧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个人的灵力高强，神界和地府之间难免有公务往来，一来二去，二人勉强也混成了朋友。
　　江尧一来就看见阎君一脸墨水花着脸站在那里，袖子高高卷起，看起来十分不雅观，不过这也就罢了，阎君的脸色简直比他脸上的墨水还要黑，就像刚刚从锅底灰里捞出来一样。
　　江尧哪里受得了他这个样子，皱眉道：“堂堂阎君，这像什么样子？没规没矩的，地府翻天了，小鬼把你打成这样了吗？”
　　阎君重重哼了一声，道：“得了吧，少诋毁我手下的鬼差，他们个个都乖得要死，才不像你那个脾气差得要死的疯子师——”话说到一半，江尧锐利的目光便射了过来，阎君嘴边的话便转了个弯，道：“行了，有事说事，少和我摆脸子，我烦着呢！”
　　江尧并不理会他的臭脾气，道：“听说有一大批恶鬼消失了。”
　　阎君没好气地道：“是啊是啊，是我办事不利监管不利，行了吧？”
　　江尧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大的脾气，说话夹枪带棒的，皱眉道：“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阎君也奇怪：“你是真不知道？”
　　江尧肃然道：“不知道。”
　　阎君这下也有点疑惑，挥手将手下斥退，一把揽住江尧就往里面走，江尧本是不愿和他这样勾肩搭背，但是下一刻阎君附耳在他耳边说的话却让他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我们怀疑，是你那个好师弟和别人联手起来搞的鬼。”

　　莫凡最近心情很是不错。
　　他穿着从江尧那里偷出来的衣服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溜达了一圈，觉得穿上这身衣服后仿佛比平日要威风凛凛得多。
　　虽然之前和猫流儿还有那个看起来就很蠢的家伙计划的事情失败了，但是听猫流儿说，江尧自己请命来地府调查此事，想必等江尧知道这件事背后由谁主使的时候表情一定很是精彩。
　　越想就越觉得得意，连带着他看什么事情也都顺眼了起来。
　　他走着走着忽然路过了一家武馆，馆子里传出了一群年轻子弟正在练剑的声音。
　　像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东西，莫凡忽然感兴趣起来，转到巷子里翻身跃上了屋顶，偷偷看起了里头练剑的场景。
　　这些小孩年纪轻轻，练剑时的许多姿势都不对，便只好由年长的师兄在旁边帮忙看着，再一个个纠正。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小孩，正在费力地贴近师兄所说的那个姿势。但是练了一会儿，还是练得一塌糊涂。
　　莫凡觉得好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到钟声一响，其他练剑的弟子瞬间就跑得一干二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饭堂。
　　除了那个练剑练得奇差的小孩，还留在那里费力地纠正自己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个纠正他姿势的师兄又拿着一个碗转了回来，叫道：“小六子，别练了，先吃饭行不行？”
　　小六子脚下一歪差点栽在地上，下一刻又爬起来，道：“不！我今天还没有练好呢！”
　　师兄笑了笑，过去揉了揉小六子的头发，道：“你现在才多大啊，用不着这么拼命。”
　　小六子气鼓鼓地把师兄的手甩开，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跳起来道：“我很快就能长大了！等我功夫再好一点，就能和三师兄一起去保家护院，缉拿盗贼了！”
　　三师兄把碗塞到小六子手里，道：“那也要先吃饭，等你吃了饭我陪你一起练。”
　　小六子这才欢喜起来，道：“谢谢师兄，师兄最好啦！”
　　莫凡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非常刺眼，令人作呕。
　　于是他索性跳了下去，足尖一点把地上的剑捞起，道：“小孩，要不要我教你们练剑啊？”
　　小六子还不懂怎么突然有个人从天而降了，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但三师兄已经警惕起来，把小六子护在身后，道：“我们有师父教导，不必劳烦阁下了。”
　　莫凡随手挽了个剑花，小六子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再收回时那剑上就多串了几片落叶，行动十分潇洒，姿态也甚是美观。
　　这一剑使出便能看出莫凡绝非庸手，小六子固然是艳羡不已，三师兄言谈中也多了几分敬意：“阁下真是剑法超群。”
　　莫凡把剑握在手里，笑嘻嘻地问道：“你们两个是师兄弟吗？”
　　小六子道：“是啊。”
　　莫凡道：“啊，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了。”
　　小六子看了看身边的师兄，露出一个非常骄傲的表情，道：“是啊，师兄对我可好了！”
　　莫凡笑道：“真的吗？”
　　三师兄有点不好意思，道：“小六子平日练功刻苦，我只不过是在旁边帮忙看看而已。”
　　莫凡还是笑眯眯的，道：“若是你的师弟有了危险，那你一定会出手相助的是吗？”
　　三师兄年纪大约也就十七八岁，此刻却忽然正色起来，道：“我们是同门师兄弟，自然如此。”
　　莫凡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倏地伸手刺出一剑，拔出，剑上一片鲜红滴落。
　　小六子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腹部那个血洞。
　　隔了一瞬，他才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师兄！师兄，救我！”
　　三师兄脸色登时惨白，像疯了一样拔出剑朝莫凡冲去，但莫凡只不过动了动手指就让他飞了出去。
　　三师兄呕了口血出来，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一把把小六子抱住，道：“别说话，别动，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莫凡踱步站到他们面前，一片阴影投下。三师兄惊恐地抱紧了小六子，嘶声道：“我们哪里得罪了你！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
　　莫凡慢条斯理地道：“你们没有哪里得罪我，只不过，看到你们这副兄弟情深的样子就让我觉得恶心。”
　　小六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手里死死攥着三师兄的手，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啊啊啊”的呼痛之声。
　　三师兄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把把人抱起就往外逃，边逃边叫：“救命！救命啊！”
　　莫凡跟在后面，不疾不徐地道：“继续叫吧，看谁会理你们。”
　　三师兄抱着小六子冲了出去，外面却突然变成了一片荒郊野岭，周围只有一个形同鬼魅的莫凡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
　　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三师兄眼看着怀里的小六子马上就要不行了，忽然停了下来，把小六子放到一边，自己冲莫凡扑通跪下，不住叩头求饶道：“若是我们之前冒犯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求你饶了我们吧，求求你了！”
　　莫凡走了过去，抬起脚把三师兄的脸按进泥里，道：“想救你的师弟是吗？”
　　三师兄的手指痛苦地蜷缩了起来，哑声道：“是！求求你放了我们吧，他真的要不行了！”
　　莫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要我放了他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莫凡把脚移开，蹲下来看着三师兄那张满是泥土脏兮兮的脸，道：“你去死吧。”
　　三师兄的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莫凡挑了挑眉，道：“你们不是师兄弟吗，你不是对他好吗，那你替他死吧，只要你死了我就放过他。”
　　他站起身来，像是留给三师兄一点考虑的时间，然后伸手把小六子拎起来，摇晃几下把他摇醒，道：“喂，小孩，你想不想死？”
　　小六子被他一摇，腹部的伤口又撕扯开，脸立刻痛苦地皱成一团，道：“不，不想！”
　　莫凡很是满意他的表现，转头对三师兄道：“听见没有，你的师弟可不想死呢，怎么样，你要不要拿自己的命救他啊？”
　　小六子听到莫凡这么说，立刻又要挣扎起来：“不许伤害我的师兄！”
　　莫凡不耐烦地把他往地上一砸，小六子的脸上立刻鲜血四溅，再拎起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瘪下去了一块，露出了猩红的皮肉。不堪疼痛羞辱，小六子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而在这样惨痛的哭声之中，那边的三师兄像是昏了过去，再也没有吭声。
　　莫凡看了一会儿，像是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放肆大笑起来。
　　他对小六子道：“你看，你的师兄根本不愿意救你。”
　　“说什么师兄弟感情深厚，其实也不过如此嘛！”
　　“你再哭大声一点，看他会不会来救你？”
　　“我看你是被他骗了，平常他对你好一点，你就真以为他是真心对你了？”
　　“呸，练剑练成那个样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说到后面，小六子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只是不住地抽泣，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自己和师兄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遭遇这种痛苦。
　　他想不明白，想不通，这样莫名其妙的痛苦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莫凡像是中了邪，唠唠叨叨说了一大通，忽然又厌倦了，把小六子往地上一甩，道：“那你就去死吧。”
　　在小六子被丢出的那一刻，一个人影猛地从地上暴起扑向了莫凡。
　　一把断剑从莫凡的背后穿过，直直地从他的胸腔里捅出。
　　三师兄从背后死死抓住了莫凡，冲地上的小六子崩溃叫道：“小六子，快跑！快跑！”
　　莫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剑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眼，歪头看向地上不断发抖的小六子，露出了一个有点羡慕的神情，道：“哦，这么看来，你比我还强一点。”
　　下一秒他便抓住了自己身前的剑尖，狠狠抽了出来，道：“不过，我可死不了！”
　　把那两个师兄弟杀了之后莫凡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但也只是稍微好了一点点而已。
　　他用脚把小六子的尸体踢到三师兄的身边，想了想，觉得不对，于是拿起断剑把三师兄的两条手臂切了下来放在小六子身上，摆成了一个抱住他的姿势。
　　摆完后莫凡终于满意了。
　　“啊，这样才对。”
　　“既然说了要保护他，可就要坚持到底啊。”
　　等他走出去之后这片荒郊野岭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武馆，原先去吃饭的师兄弟们回到练剑的场地时却看见两具尸体倒在地上。
　　二人满头满脸皆是鲜血，在一片血泊之中，小六子依靠在三师兄的身边，就像做着一场永不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