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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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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说道看菊花,自然是菊精养出来的菊花最好。
任瑚的好友之一就是一株化名陶生的菊花精。由于种族天赋加成,一般人见所未见的奇异品种的菊花,他都可以轻易地种出来。
陶生有个姐姐名叫黄英,三年前嫁给了一个世代爱菊之家的后代,名叫马子才。姐弟两人住着隔壁。
任瑚既然想起去拜访这位老朋友,就领了家中三小,骑着驴出了小门。出门向左一拐,走上不到二十步,就到了陶家的大门口。
有个二十多岁的绝代美人正站在门口恭候。旁边站了个年轻男子,脸圆圆的,看上去有点儿孩子气,看着任瑚的样子有几分不高兴。
任瑚见了美人就开玩笑:“哎呀,小黄英啊,怎么老是这么客气呢?先说清楚啊,想用这种办法逃脱给出三份见面礼是不可能的。”
美女嫣然一笑,从旁边青年男子手中拿过四个裹着锦缎的礼物盒子:“哪里会呢?诺,这里还有您的一份呢。”
任瑚坦然接下,交给青鳍,又问:“小陶生呢?”
黄英侧身以袖掩面微笑,另一只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阿弟在院子里为道长准备花朵以备观赏呢。”
任瑚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往里走,走过那圆脸青年时伸手一指:“这位是尊夫?”
黄英点头:“正是外子马子才。当年我出嫁之时,道长还送了千两白银做添妆来着,可是都忘了?”
马子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记得那份添妆,黄英说是她的弟弟的一位极为出色的朋友的赠礼,不知道说了多少溢美之词。如今一见,却是其貌不扬,举止狂放,见面不如闻名。
黄英不用想也知道丈夫心里会有些什么念头,反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趁着任瑚走进去的时候,凑到丈夫耳边低声道:“任道长可是一等一的道术大家,人间数一数二的高手,你可要小心些,不要惹怒了他。”
丈夫实在是有些呆气,任道长又是个喜怒无常的性格,就算看在弟弟的面子上,不会把丈夫怎么样,戏弄一番总是少不了的,少不得要自己多多注意了。
说完见丈夫一脸呆愣,帽子都不小心撞歪了,黄英又仔细帮他正了正,方携了他的手往院内走去。
院子里除了房子,几条小路和一个亭子之外,全都种着菊花,满园花开妍丽,金蕊泛流霞。
有个英俊青年蹲在菊圃旁愁眉苦脸,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便是任瑚的好友陶生了。
每叹一声,身边的菊花就变一个颜色,看得马子才目瞪口呆。
任瑚唇角挑起,回头做了个嘘声的示意,踮着脚尖蹭到对方身后,一朵朵掐着他身后的菊花往他头上插。
连插了四五朵后,陶生慢吞吞转过头来,菜刀眼看着损友。
损友毫无所动,甚至还笑出了声来——什么样的美人,插了满脑袋花也都是很搞笑的。
“想好要介绍给我什么菊花品种了吗?”
听到损友这样说,陶生又是长长一个叹气:“没……呢……”
他哀怨地看了任瑚几眼,突然猛地跳了起来,握住任道长肩膀开始猛烈摇晃。
“随便!随便!你知不知道天下最麻烦的就是你的随便!你那是随便什么都好吗?你是随便你猜!你个混蛋,活活想要累死我吗?…………”
任瑚随便他摇晃,还很有闲心地在心里给他挑错:还是有一点不对的,是随便你猜,猜到了算我输。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想看什么呢。
青鳍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几瓣西瓜,分了每人一瓣,一人四妖站在旁边吃瓜看热闹。
闻到西瓜的清甜味道,任瑚的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反手按住了陶生的肩膀,让他停了下来:“好啦好啦,我这次是真的随便,十年都过去了,我的小跟班都多了一个,我本人自然也有变化的啊。”
“哼?你会改了才怪……”陶生满脸都写着我不相信,还是松了手,拉着任瑚往小亭子那里走过去。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任瑚任他拉着,幽幽说道。
“忘了什么?你不是就肩膀扛着脑袋过来的吗?你的小跟班们都不傻,不会丢了的。”陶生直接回道,连头也没回。
想了想,他往门口看了看:“啊,你是骑着驴子还是羊驼过来的?放心,这附近再没其他人家,丢不了的。”
“不是的,你是不是忘了,你姐夫刚刚看到你让菊花变色了。”
啊,我怎么忘了这个?陶生心中哀鸣一声,身形一住,猛地回头望去,就看到自己姐夫正两眼放空地吃着西瓜,和自己目光交汇之后,反倒淡定了下来,还冲自己笑了笑。
黄英站在丈夫身边抿嘴微笑,还很细心地帮丈夫擦了擦嘴角。
任瑚向黄英招了招手:“哎,小黄英,难道你丈夫不知道你们是花精吗?”
马子才脸色一僵,呆愣愣地看向妻子,又看向妻弟,最后看向任瑚:“您……是什么意思?”
天地良心,他也就是以为妻弟是学法术的而已,见了同道中人,一时忘形,才让自己见到他在施法而已。结果,这位道长说,妻子和妻弟是花精?
任瑚露出狐狸笑:“哎哎,是你从金陵把她们姐弟带回来的,竟然是完全没有想到吗?”
马子才这回是真的呆了。
他的确是在从金陵回来的路上遇到陶氏姐弟的。因为和陶生聊的投机,三人结伴而归。但是,看任瑚的意思,似乎指的不是这个。那么……
任瑚又开始反拖着陶生往回走:“择日不如撞日嘛,你难道打算瞒他一辈子?既然不是,那他总归是要知道的。”
突然马子才大叫一声:“我知道了,娘子,你和陶生就是我从金陵带回来的那两株名品菊花,是不是?可是,我当年从金陵求回来的是两株幼芽啊!”怎么居然会成精了呢?
马子才家里世世代代喜好菊花,到了马子才这辈爱得更深了,只要听说有好品种就一定想法买到它,不怕路远。
一天,有位金陵客人住在他家,说自己的一位表亲有一两种菊花,是北方没有的品种。
马子才高兴地动了心,立刻准备行装跟客人到了金陵。
客人倒也很上心,千方百计为他谋求,才得到两棵幼芽。
马子才像得了珍宝似地裹藏起来。
然后半路上,他就遇到了黄英和陶生姐弟。
可是他明明记得,当时那两棵幼苗还好端端地放在自己的箱笼里面,自己还当着陶生的面浇过水呢!
居然那就是老婆和小舅子?
马子才感觉人生境遇实在是太奇妙了。
黄英和陶生相对微笑不语。
任瑚哈哈大笑:“你对菊花一片盛情,求人求回两株名品幼芽,求菊求回两位想和你相识的花精也不奇怪呀?”
马子才看向妻子和妻弟,见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任瑚的话,竟是呵呵笑了起来。他家中世世代代都喜欢菊花,如今听到任瑚的解释,知道花亦知人,简直是再高兴不过。马子才当即抱着黄英就转了好几圈,被黄英捶打了好多下才放手,还一直傻笑不停,直到饭菜上桌,他吃了几口之后,才有了别的反应。
“这些菜的味道,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桌子上的饭菜都是黄英做的,这几日重阳将近,多以菊花入菜。马子才刚刚吃的就是一盘菊花鸡,黄英也给他做过,只是这一次吃起来格外不同,就好像一闭眼睛,就能看到黄英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任道长带来的三个小孩子都在埋头猛吃,一点都不想理会他,只有那位懒洋洋的任道长笑眯眯回答:“当然啦,这些都是加了小黄英和小陶生的花瓣或者花蜜做的呀?”
正在喝一杯花蜜的马子才几乎一口喷到桌子上,黄英连忙帮他捶背,才让他没有被自己老婆的口水呛死。
陶生也帮着捶了两下:“不用这么惊讶,花瓣每年都会有的,花蜜也是,任瑚还拿我的花瓣酿过酒泡过酒呢!”
说到这里,他哀怨地看着任瑚:“我自己做的酒,我都没有喝到过。”成功地让任瑚也呛到了。
任瑚一边咳嗽,一边从袖子里面拉出四个半人高的酒坛子来,上面都贴着菊花纹样的红色签子,两个写着陶生,两个写着黄英。
“给给给,你也不怕把你的姐夫吓死。”
马子才也在呛着,勉强龇牙咧嘴示意,自己很好,一点也不介意。
陶生喜滋滋收下了,又拿出两个荷包给任瑚:“这里面是我这几年收集的花瓣,你都拿去酿酒吧,到时候记得分我一些。”
任瑚笑着应下,把荷包递给了青鳍收起来。
马子才看任瑚和陶生姐弟极为熟悉的样子,心中好奇,便问道:“道长和陶生是如何相识的?”
“哦,那可真是一段孽缘啊……”一听这个问题,任瑚扑哧一声笑了,黄英也捂着嘴巴笑,陶生则是黑了脸。
最后,黄英先开口道:“人间的女孩子,喜欢拿花来玩一种游戏,比如说,在一条蓝裙子和一条黄裙子之间游移不定,就会采一朵花来,一边揪花瓣,一边说话,蓝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黄色的……说一句,揪一片花瓣,揪最后一片时说的是什么,就选什么……”
说到这里,黄英笑不可遏,再不说下去了。马子才也明白了所谓孽缘的起因,只是看小舅子脸色吓人,没敢说话,虽然他很想问问,到底任道长是在选什么。
赤鳞勇敢地问了这个问题,被恼羞成怒的陶生一挥手变成了光头——倒是方便了他凑到小翠身边求安慰——这让任瑚非常怀疑他如此莽撞的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