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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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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吃了菊花宴,又赏了菊花,云深观众人告别两位菊花精打算回去。
任瑚送了一盒子钗环首饰给黄英,样样精致名贵;又送了一条银丝发带和一个玛瑙花盆给陶生,两件礼物都是宝光流转,不似凡品。
任瑚特别叮嘱道:“这个花盆里放了我特别制作的平安符,你留着用吧,花朝节的时候去里面住一住,也是很不错的。”
陶生不喜欢待在花盆里,听了这话只随意挥手,表示知道了。倒是黄英想起任瑚在妖界的各种传闻来,心中一动,暗暗记下此事不提。
两姐弟说说笑笑地把任瑚一行送出门外。
此时任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小陶生啊,你这里有绿菊吗?等下送我一株。阿不,两株好了。”
一株我自己留着,另一株借给别人用用。
陶生随手一招,两株绿菊从院墙里飘了出来,花朵半开未开,色如绿玉,清丽异常。
“绿菊,你不是最讨厌绿菊吗?还说,人家长了这么多年才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来,偏偏又被我变成和叶子一个颜色的,这是气也要气死了。”
任瑚直接怼了回去:“我现在换口味了,不成吗?比如说,我以前喜欢小黄英泡的酒,现在比较喜欢你泡的酒。”
陶生很不客气地送了任瑚两个巨大的白眼,旋即头上长出一朵极大的金色菊花来,被他一把摘下,塞进了任瑚的手里。
“别泡酒了,你一年喝的酒都没有一瓶子。这是我今年开的最好的一朵花,你拿去熬点汤喝吧,正好润肺。”
任瑚笑着收了。正好此时走到他们来时的小门外,马子才刚发现小舅子院墙上不知道怎么多出来一扇门,就眼睁睁看着那个任道长牵着驴走了进去,在门里的青砖上站着向他们挥了挥手,便把门关上了。
那扇门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了一晚上的子不语之事的马子才不由得咬了自己的手指一下,还挺疼的:“这居然不是梦啊……”
他默默转头看向妻子和小舅子,迟疑着问:“这位任道长,莫非是神仙不成?”
黄英只温柔笑着不说话,陶生哈哈大笑道:“虽然不是九重天上人,也是地上真仙了,你若是以后在外面遇到什么怪事,在心中默念云深观既明道长来求恳,任兄应该会帮你的。”
后来马子才偶遇怨灵,危难时果然得了任瑚相助,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任瑚一众回到云深观中,关门再开,门外又是小翠来时那条回头巷。
赤鳞正要关门,就看到云深观正门外飘着个中年男鬼,一副小商人打扮,满面愁容,腿上带着黑色的印子,仿佛是被火烧的,看到侧门开了,忙不迭地飘过来。
“公子,又有鬼客上门了。”云深观中可以帮鬼托梦给家人,或是帮助新鬼安排后事,因此,常常有鬼上门,观中称其为鬼客。
当然,要收钱的,既明道长的算盘倒是没见人打过,青鳍小哥可是袖里吞金的好手,断断不会让观中吃亏了的。
任瑚笑道:“正好,小翠还没见过鬼客,这一次就由你们两个来处理吧。”说完自己去睡了。
赤鳞拿了香炉出来,把那中年男鬼引进了观中二进院的正殿侧室,问他是为了什么来到此处。
男鬼面现惭愧之色,讲了他的身世。这个男鬼姓商,是莒县人,家中富有,他的弟弟很穷,两家只隔着一堵墙,但是他从来不接济他的弟弟。
听到这里,赤鳞很客气地问了一句,“可是分家的时候尊长偏心你弟弟了?”男鬼大商尴尬地住了口,半晌方才摇了摇头。
——偏心是有的,只是是偏到了自己身上,当时还愤愤不平,为何自己弟弟半点不通经商,只知道练武费钱,竟然还要分给他自家大院旁边那处好院子?他本就是做账的高手,暗暗在分家的账簿上动了手脚,让弟弟分到的财产又少了两成。
赤鳞见他否认,便笑了笑:“你倒是老实的,没有添油加醋。也不用我们烧你了。”
烧?大商打了个哆嗦,磕磕绊绊地问:“为什么……要……要、烧……”
“因为你让我们云深观费事了呀——告诉你可以来求托梦的鬼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敢在云深观撒谎或者闹事,就扔到那盏灯里面,先烧掉他几年几月的福禄再说。”
赤鳞一边写着记录,一边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身后那盏半人多高的铜灯,形如六角宝塔,共分三层,明亮的金色火焰中,隐隐有人影浮动。
大商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跌倒在地上,赌咒发誓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只是想要补偿自己的兄弟。直到听到赤鳞不耐烦的哼声,方才住嘴。又听到赤鳞的催促,方才继续往下说。
大商的村里有几个无赖和强盗勾搭上了,知道大商家里有钱,就到他家里去偷东西。被发现之后,暗偷就变成明抢,那些强盗甚至用烙铁烫他们夫妻的腿,逼他们拿出钱来。
因为大商家太刻薄,没有一个邻居去帮忙的,只有他的弟弟二商领着儿子过来撵走了强盗,救了他们一家人。大商原本打算给弟弟送点礼物表示感谢,他的妻子却很不高兴,认为这些强盗都是被二商这个好武斗勇的家伙招来的,坚持不给,大商……也就同意了。
不久,二商家里无粮向大商借粮,大商的妻子家里明明有很多粮食,只给了一小斗粮食,根本吃不上几天。二商家穷得实在熬不住了,就打算把房产卖给大商。大商认为弟弟这么做是在打他的脸,但是又担心自己被孤立,打算接济弟弟一点。他的老婆却认为这是要挟,还说加高院墙就可以防备强盗了,劝他买下房子,让弟弟赶紧走。大商……又一次同意了。
二商搬走不久,那些强盗又来了,抢走了大商家的钱财,还让村里人搬空了大商家的米仓。大商又气又吓,还没等对弟弟托孤,就一口气咽下……死了。
他死后魂魄飘飘悠悠,依然记挂着家里。一日他被一阵怪风刮到泰安,偶遇一个心地比较好的积年老鬼,告诉他可通鬼神的云深观最近就在这回头巷中,做鬼的可以到云深观里花钱托梦给家人,才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小翠一把按住了赤鳞的手:“可不可以不要管这家伙了?这么忘恩负义的人,死了才是活该吧?”
她刚刚用桌上一面法器镜子查明了大商此人被抢劫的原因,是他们一家人热爱炫耀才招来了灾祸,和做弟弟的根本没有关系——事实上,还是因为二商才延迟了,但凡一个人有一个拳头很硬的弟弟,别人都要考虑是不是要找他麻烦的。
赤鳞听得多了,不甚在意,拍着小翠的肩膀安抚道:“还好了,也没到必须死的地步。这个人很讨厌,但是功德不讨厌。我们也就是为了攒点功德。不然我一条鲤鱼,哪里有闲心管这些?这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被我们遇到,若是遇到了,直接用个搬运法,搬走他的钱分给别人就可以了,只怕功德还多一点。再说,这个人现在也后悔了啊,不如我们听到最后,看他有没有悔过,悔过了就传个信得点功德。没悔过就拿去做灯油,都很方便的。”
大商吓得瑟瑟发抖,高声叫道:“悔过了,我悔过了!我这回来是要把以前攒的私房钱交给我弟弟,让他照顾我儿子的。我的私房钱足足有一千两,养我儿子也不过就一二百两,其余的都是给我弟弟的谢礼!您可一定要记清楚了啊!”
“你弟弟爱怎么分不管我们的事情,托梦是要你自己去说的。怎么,以为云深观是传信的邮差吗?”赤鳞下笔如飞,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还不如先想一想怎么付我们送信的费用,说真的,你生前也没做什么好事,点灯都点不了多久的。”
“我可以拿一半私房钱出来付钱,成吗?”大商简直抖如筛糠。他才成鬼不几天,也就带了一点点纸钱,是没被风刮走之前从家里收到的,之前全都给了那只老鬼,此时身上是一点钱都没有。
“成啊。五百两足够你入梦一个时辰了。我建议你先用掉一半时间,这样有了差错,也还有补救的机会。”赤鳞递给他一张质地古怪的薄纸,告诉他有什么一时说不清楚的可以写下来,到时候交给弟弟。
暗夜中,天地染墨,唯此独明,窗纸上透出温暖的黄色光芒,映出一支笔的影子,似是有人执笔写字作画,却没有那人的半点影子。
一更鼓响,窗中灯火忽明忽暗,反复三次,终于熄灭,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点亮。
赤鳞和小翠早都走了,两妖和任瑚住久了,养成了和他一样睡懒觉的习惯,送了大商入梦之后,就离开了。此刻,屋中唯有新鬼大商飘在桌前,又哭又笑,不知道在托梦的过程中受了什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