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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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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轻轻敲着躺椅的副手,任瑚嘿嘿笑着坐了起来:“一头驴差不多二百斤,给你们一刻钟,你们两个出去买两千斤的牲口去,我有用处。办不到的话,晚上就吃翡翠火锅炖胖头鱼!”
“别呀!”圆的像个皮球一样的大红鲤鱼一蹦三尺高,变成人形向外飞去。
“小翠你留下吧,是我让你出去玩的!”
小翠追了几步没追上,就听任瑚在她身后懒洋洋道:“不用追的,这么一点小事,他一条鱼就可以办好了,你去前后院之间的小门旁边的屋子里给我拿三柱高香来,要最高的那一种,小手指头粗细,上面系着红丝线的。”
小翠一头雾水,跑去翻了好久,才找了出来,小心翼翼拿着往任瑚那里去。就看到赤鳞从天而降,手上托着捆在一起的好几十只肥羊,谄媚地对着任瑚笑道:“一共四十只羊,这么多应该够了吧?我用私房钱买的。”
任瑚点了点头,随意从旁边桌子上拉过香炉来,一挥手,高香便飞了过去,整整齐齐在香炉里面插好,随风自燃。
任瑚坐直了身体,双手合十,对着香炉喃喃祷告。廊下的灯光明亮如雪,映照在那张平淡的脸上,竟是显出几分仙风道骨来。
三柱高香飞速烧尽,直至根部。
一阵黑风旋过,闭着眼的赤鳞只觉得手上一轻。等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羊全都不见了。
一个白色的光圈立在地上,一头小毛驴正踢踏踏走出来。
“乌云踏雪?”赤鳞怪叫。
任瑚微笑,他还挺喜欢这头驴的,一踮脚就上去了,方便:“嗯,对呀,家里熊孩子借阴兵道迷路了跑去胡闹,怎么也得给人送点礼物吧?邺中鬼王收了赔礼,自然就把驴子给送来了。”
小翠在此时插了一句嘴:“为什么乌云踏雪都出来了,那个光圈还不消失?”
乌云踏雪还笔直笔直站在光圈旁边等着,那态度……热切得好像赤鳞一样。
“啊?不应该啊?有回礼也应该让乌云踏雪背着啊?”任瑚也很惊讶,扭头看去,就见一头比乌云踏雪大些的驴子慢悠悠走了出来,步伐稳健,仪态端庄,看见任瑚先啊啊叫了几声,便悄无声息地走到乌云踏雪旁边站着去了。
“啊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难怪。看来还得给人家再送一份礼物呢。等明天让青鳍去挑两匹好马送去,要阉过的。”
新来的这头驴子可谓是驴中淑女,驴中美人,一身漆黑的毛发水光油滑,只有脸上的毛是一半黑一半白的,形如太极,非常特别。任瑚就此拍板决定,这头驴以后就叫太极了。
太极驴是邺中鬼王城中的一名小队长的坐骑,今天刚从阴兵道上经过,乌云踏雪闻香识美驴,循着美驴的味道追了过去,又任由猛鬼把自己牵进了邺中鬼王城——乌云踏雪的战斗力不错,虽然还未成妖,已经比小翠强些。
进了龟王城,乌云踏雪挣开绳子就跑,直接摸到了太极驴的主人旁边。等见到太极这条须尾俱全的好看驴,乌云踏雪就围着太极各种献媚讨好,让太极的主人感觉非常伤心刺眼——他媳妇刚刚不要他了。
因此,见到任瑚送羊肉过来赔礼的时候,他就把两头驴一起打包送走了。
刚才太极的叫声就是在告诉新主人这些事情,并且要求对方给旧主人买新的坐骑,还要让自己常常回娘家——也就是原主人家看看。它有一半的异兽血统,很是聪明,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只是以后化形会慢些。
任瑚把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讲给了三小。
赤鳞第一个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所以,他是闻到了自己媳妇的味道,才把我们引到了鬼窝里吗!我要把它炖成驴肉火锅!”
任瑚一点灵光打到他后腰上,让他摔了一个大马趴。
“一边儿玩去!”你把它炖了,我出去拿什么装行李?
任瑚随即下了命令;“正好我接了个委托,明天上门,青鳍你等下指挥傀儡把这小两口收拾收拾,明天我骑太极,你骑乌云踏雪。”
“太极可比乌云踏雪聪明多了,等下我找两个好的傀儡,让太极自己指挥就成,”青鳍笑着应下,“让我和观主一起去吗?看来有些棘手呢?”
“还成吧,毕竟是在本地做的第一笔生意,总要来个开门红才好。”
请既明道长去抓鬼的人名叫聂鹏飞,他的族兄聂鹏云被妻子的鬼魂纠缠,新娶的妻子也深受其害。他的朋友曾经到云深观做过法事,知道云深观观主是个厉害人物,就向聂鹏飞推荐了任瑚。
说起他的族兄撞鬼这件事时,聂鹏飞显得很是不满:“我的那位嫂子活着的时候和我的祖兄感情很好,死去之后依然想和丈夫在一起,也不奇怪。但是,为什么要拦着我的族兄续娶?还要在新婚之夜跑出来胡闹?她活着的时候,没有留下孩子来,死去了更加不可能生孩子,难道要我的族兄绝后吗?一人一鬼在一起,到底不是正途啊!”
任瑚坐在太极驴上,但笑不语。
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多少有些偏向。聂鹏飞更是偏自己族兄偏的厉害。事实如何,到底要去了才能知道。
到了聂家门口,只见门上还挂着办喜事用的红布。房子倒是不小,看上去是个殷实人家。一个童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哭丧着脸站在门口,帽子是歪的,衣服是乱的,鞋子也不合脚,如果不是脸上没有伤口,简直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那人见聂鹏飞领着个道士来了,眼前一亮便冲了上来:“九弟,你可来了!这就是那位有名的既明道长?快让他把林氏送回阴间去吧!”
原来这中年男人就是聂鹏云。任瑚把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额上带着一团鬼气,却不阴森,反而带着几丝红色,心中便大概有数了。
聂鹏云之前没注意,此时细看任瑚,见他年纪轻轻,其貌不扬,仪态也不出众,心中便把人看清了几分。又见任瑚不说话,只从头到脚审视他,更加认为他根本没有法子,只是在考虑如何推脱罢了。
“看来,你是真的遇见鬼了啊,”任瑚一开口就是一股子不阴不阳的味儿,“那么,就请带我去看看尊夫人吧。”
既然不是托词离开,聂鹏云便带着聂鹏飞和看上去很不靠谱的道长到了新房里,心中暗暗打鼓不止。
此时正是中午,天朗气清,屋中却昏昏暗暗,有个青年女子穿着蓝衣白裙坐在红色帐子中,裙子很长盖住了脚。
这女子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头发披散,脖子上还带着一道勒痕,见了三人进来,便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含恨,阴森可怖。吓得聂鹏飞嗷地一声就叫了起来,直往后退。
任瑚倒是没叫,只是转身就走。
“你们聂家人简直莫名其妙!”任瑚阴沉着脸,气势惊人,说话的声音极大,“老婆上吊了,不赶紧找大夫来,找道士来抓鬼做什么?是以为她被附身了吗?这女子身上一点鬼气都没有!还是说你们想要把活人变成新鬼,行那丧尽天良之事啊?!”
聂鹏云连忙抓住任瑚袖子哀求:“道长且慢!仙长且慢!这位是我后娶的妻子木氏,自从见了我前妻之后,就浑浑噩噩,不是骂我骗她,就是哭着要死,刚才还上了吊才被我救下来,还请仙长救救我们夫妻!”
任瑚懒得再走,就势在院子里一把躺椅上坐下,冷冰冰看着聂鹏云,厉声道:“聂童生,你也莫要在我面前粉饰了,你身上的鬼气不重,可见你的妻子并不是要害你的,只怕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是。若还想着好好解决此事,那就把前因后果都给我说清楚,不要添油加醋,肆意篡改,以为鬼魂就不会说话吗?”
烦人啊,凡人啊,总是以为可以从鬼神那里得到好处,而不需要任何代价,也不必担心报应,真心让人不想打交道。
想了想任瑚又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聂九你去给你的活人嫂子请个医生吧,难道这种事情还要我一个外人来做吗。”
正巧一阵冷风从聂鹏云背后吹过,被任瑚一挥手止住。聂鹏云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林氏生前温柔和顺,怎么死了就会这样可怕呢?”
他腿软的起不来,便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磕磕绊绊,一五一十的说明了情况。
他和妻子林氏少年结发。恩恩爱爱五年,感情深厚,两年前妻子死后,他极为哀痛,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的一天晚上,他突然见到自己妻子推门而入,如同生前一样温柔美丽。
他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一时间以为妻子还活着,便上去抱住了林氏。
林氏笑着说:“我已经成了鬼了,在阴间等候投胎的时候,听到你哀悼我的声音,我好高兴,便哀求无常允许,来和你暂时相会。”
聂鹏云欢喜非常,拉着妻子上床睡觉,觉得与她生前并无两样。
自此林氏晚来早走,和聂鹏云依然如同夫妻一般生活。
日夜往来如此一年之后,聂鹏云妻孝已满,也不提再娶,因为他没有孩子,族中兄弟便劝他再娶一个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