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语》rachelwan

3、第二章 几天后，二

　　几天后，二姑父的侄子张元打来电话约我晚上出来见个面，事到如今，我自然是不能推脱了，于是两人约好在离我工作地点较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不过他说学校离那儿较远，而且下午下班的时间这条路上经常堵车，于是我客气地回答他说没有关系，等一会儿没事儿。

　　等到了约定时间的时候，那人果然还没到，悠闲的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盛况”，可以想象出他被堵在了这条路的某一段上，想想自己坐着也无聊，于是走到书报架上随意挑了本杂志拿来打发下时间。过了一会儿，就收到了那人发来的短信：“我快到了，你到了吗？”我立刻回了一条过去：“我已经到了，一楼靠窗的位置，穿一件黑色的外套。”

　　没过几分钟，服务生就领着一个男人走到我的身后，“赵青？是你吗？”我回头一看，眼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虽然皮肤黝黑、身形偏胖，但眼神干净、温暖，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着，看起来有点腼腆，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像这样的男人。

　　我们的开场白非常有趣，我仔细瞧了瞧他的模样，冷不丁冒出了一句：“你长得不太像我姑父嘛！”他不好意思地看看我，慢条斯理地答道：“对，我比较像我妈，你也不太像我大伯母。”我打趣道：“呵呵因为我结合我爸妈的优点嘛！”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开始东拉西扯地瞎聊了起来，中间也会有几次冷场，要么是他不知道说什么，要么就是我不知道该回什么，直到我们的话题转移到了各自的学生时代。

　　“小青，现在和大学同学还有联系吗？”

　　“嗯，当然有，不过都只是电话或短信，要不就是QQ聊，想要见面都很难，因为对不到时间。”

　　“哦，那高中同学呢？”

　　“在外地读大学的时候，就和高中同学渐渐失去了联系，倒是最近和一个高中同学联系上，不过她正在办离婚，所以应该没什么心情出来聚吧。”

　　“哦，那我可能比你好点，初中、高中、大学都在本地读的，关系比较好的一些同学都一直有联系。”

　　“是吗？那你们会经常约出来见面吗？”

　　“对啊！最近刚聚了一次，还谈起了原来读书时做的一些糗事。”

　　“糗事？都有什么啊？说来听听！”说到这儿，我的脑袋好象一下子被激活了一样，立刻坐直身来听他讲。

　　他抓了抓他那头QQ的自然卷，略带羞涩地说道：“嗯，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个玩得好的同学邀上我们几个人，去他喜欢的女生家楼下，帮他摆了一圈心形蜡烛向人家示爱。”

　　“是吗？结果怎样？”

　　“当然是追到手了，当时那个女生真的特别感动。”

　　“这就感动了？太好骗了！”

　　“呵呵，是吗？”

　　其实我还是有点口是心非，因为当年在我还没完全脱离宋芸和蒋波那个圈子的时候，曾遇见过那么一个人，大胆而热烈地追求过我。到如今我仍无法准确描述出他这个人，他的眼神总透着一丝危险、魅惑，他就像是个谜，可以接连几天出现在我身边，制造各种花样的惊喜桥段，也可以接连几天音信全无，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却能一眼识破我对蒋波的情愫，提醒我应该远离他们的圈子。

　　当我知道自己已经深深被他吸引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跑来告诉我，他要去参加一个登山活动，说了一串我怎么也记不住的山名，只知道是在中尼边境一座很高的山峰，可后来他走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直到我毕业离校前，他都始终没有再出现过，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蒋波同学刚认识的一个新朋友，比我低一届，但跟我同岁，爱好极限运动，喜欢冒险，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起初蒋波还埋怨他那个同学怎么认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后来我说我并没有多喜欢那个人，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故，倒无谓他对我的追求是否是一时兴起，最后自己也想通了，他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如果没有特定场合去唤起对他的记忆，我永远也不想记起曾要带我走出蒋波影响的那个人，那个曾经疯狂追求过我的人，我也谢谢他，还有蒋波、宋芸，是他们给我平凡的大学生活带来了一段段精彩。

　　等我回过神来，这顿晚饭终于在我的恍惚中提前结束了，两人客气地互相道别后，各自转身离开了咖啡厅。回到家后，我迅速应付完爸妈的追问跑进了卧室，因为我一路上思绪很乱，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我很久不曾想起的种种画面，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早就忘记了那段往事，可如今才发现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自从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和宋芸的联系只限于短信和偶尔上QQ聊天，从她口中得知她和蒋波毕业没多久就彻底分手了，具体原因她没有多说，我也没多问，她通过母亲的介绍在一家大公司做推广了，而蒋波转去北京发展了，我早在毕业前就和蒋波断了联系，毕竟我清楚自己对他还留有一种隐隐约约、不明理由的情感，它始终深埋在心里。

　　一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打开了自己很久没用的另一个QQ号，这个号码曾经是在宋芸和蒋波复合后她要求我申请的，拿来试探蒋波的作用，虽然那时这个号码是宋芸一直在用，但毕业之后她就还给了我，而且她把里面的好友资料全都删除掉了，起初我有过一个奇怪的想法，想要知道蒋波是否有注意过我，是否明了我对他的想法，不过最后我还是胆怯了，我怕会被识破，也怕他给出我不愿听到的答案，所以我没有那么做。

　　可自从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后，想要问他的想法就越来越强烈，时隔五年的这一天，我还是那么做了。我熟练地在查找菜单上找到了他的信息，并查看了他的资料，上面显示他的职业是已退休，如果不是其他资料是他没错的话，我真会怀疑自己的记性，确定后我立刻向他发出好友请求，并在验证信息那一栏填上了“怎么31岁就退休了？”的问题，他迅速给了我回复，通过了我的验证请求。

　　我马上发了一句：“Hi！31岁就退休了？很成功啊！”

　　“没，只是以一种方式来激励自己。”

　　“哦，那你是做什么的呢？”

　　“房地产。”

　　“你做销售？”

　　“不，我是做企划的。”

　　“现在金融危机对你们这行冲击挺大的吧？”

　　“的确，不过总的来说还不是太严重，因为只要刚性需求还存在，就不怕房子卖不出去。”

　　“但最近几年涨得太厉害了，是该刹刹车了。”

　　“也许吧，美女是做什么的？”

　　“做办公桌的！”

　　“也是给老板打工？”

　　“那倒不是，我在事业单位工作。”

　　“那不错，很稳定，适合女生去做。”

　　“谁说女生就不能出去闯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某些人的性格就适合做办公桌，就比如我。”在句子的结尾我打了个委屈的表情。

　　他立刻送了朵玫瑰花给我：“没关系，别灰心，最重要的是能找准自己的发展方向，对吧？”

　　我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想起他那副宽慰人的温暖表情，“对，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是吗？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要互相关心嘛！现在不是提倡和谐社会嘛！”

　　“还挺一套一套的！你老婆就是这么讨来的吧？”

　　“聪明！”

　　几秒后，他又补了一句：“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

　　“你都说我聪明了！猜的呗！”我轻吁了口气，险啊！差点穿帮！冷汗都给冒出来了！

　　“厉害！那让我猜猜你！”

　　我会心地笑了笑，“好！”

　　过了一多分钟，他发了过来：“看你的资料，比我小5岁，应该在谈着吧？”

　　我送了他一个偷笑的表情过去，“猜错了！”

　　“啊？26了！怎么还单着呢？”

　　我坐在这头，心想还是你害的！“没遇见合适的。”

　　“也许你自身条件不错，对对方的要求就太高。”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曾喜欢过一个人，可他不喜欢我。”

　　“他明确拒绝了你？”

　　“那倒没有，别说我了，说说你是怎么和你老婆认识的吧！”

　　“很简单，就是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她是你的初恋吗？”

　　“不是。”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家是内蒙古的，但她体形娇小，人很温柔，没什么脾气。”

　　我看着他的这些形容，显然和宋芸爱发大小姐的脾气是截然不同，“你很喜欢她？”

　　“当然！不然为什么结婚？”

　　一个当头棒喝！对哦！他已经结婚了！“那你的初恋就也是这种类型吗？”我知道他的初恋一定不是宋芸。

　　他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初恋，因为我并没有对她说过。”

　　“是暗恋？”

　　“嗯。”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我不知道，她太美好了，能经常见到她，我就很满足了。”

　　“其实我觉得对方有知道的权利，这是对她的尊重。”

　　“你说的对！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都不知道她在哪。”

　　原来他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她是你的同事？”

　　“不，是我大学时的学妹。”

　　“哦？那是怎么认识的呢？”是谁呢？我会不会认识？

　　“一次偶然在校园里遇见的，再见面的时候，我没记起她来，自己也成了她同学的男友了。”

　　天啊！他在说谁？！我拼命回想过去，是在说我吗？应该不是吧？“那可真是糟糕！你到底喜欢谁啊？”

　　他再次沉默了，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复，“那时我不是很清楚，自己太贪玩了，觉得在大学找个女朋友，重要的是能玩得来，可现在我才慢慢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她，可惜太晚了，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她。”

　　“我也没有资格说你什么，因为我自己的感情生活也是一团糟，不过你现在生活得很幸福，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你说的没错！我可以把她永远放在心里，留下对她的美好回忆。”

　　“她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女生，不然你不会结了婚，还对她念念不忘。”

　　“对，她是很特别，有一种让人沉淀浮躁的魔力。”

　　“她真有那么好吗？”

　　“只要想到她，我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些你妻子知道吗？”

　　“没有，我不想平添她的不安。”

　　我真的很好奇，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在我的记忆里，不曾发现过他们周围有这么一个女生的存在，难道蒋波在大学时的女朋友不只宋芸一个？

　　“我很好奇，能告诉我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吗？不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没太久的迟疑，打出了她的名字：“赵青。”

　　天哪！是我？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会是这样，怎么会呢？没想到他的想法竟是这样一个结果！我是该高兴还是悲伤？高兴他也是喜欢我的，悲伤他已经结了婚，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迟迟不做回应。

　　这时我突然想起自己看过一部韩剧里的一段台词，于是我问他：“我听过这么一句话，‘女人的心房不大，只能容纳一个人的位置，而男人的心房很大，会分隔出几个房间，但最里面的那间才是他一生最爱的那个女人’，她是不是你最爱那个的女人呢？”这个时候，我抛出这个问题，其实自己心里非常忐忑，我知道就算他回答是，我也不可能立刻飞去找他，或提出任何不道德的要求，可我仍不死心地问出了口。

　　这一次他想的时间更长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回复了：“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但很形象，虽然我也爱我的老婆，但也知道和那个人交往照样会出现其他的问题，可我错过了她已经是既定事实，既然已无法回头，就把她埋在心底吧。”

　　我艰难地打出这几个字：“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

　　“真不好意思，我还是头一次在QQ上聊这事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啊，我觉得你很坦诚，你老婆很幸运。”

　　“幸运？是吗？你不认为对方心里还有别人是一种背叛？”

　　“不，你别这么想，每个人的心里都填满了亲情、友情、事业，但惟独爱情是私人空间，谁也不能无理地束缚对方。”

　　“我觉得你很大度，有点像她。”

　　我哑然一笑，我就是她啊！“是吗？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

　　“希望你不要和我一样，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谢谢！我也希望你能更加珍惜你现在的幸福生活。”太晚了！也许一开始我们就注定要错过彼此，我不能自怨自艾，至少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就足够了，我不能自私地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女人，因为我现在的行为已经让我有一点罪恶感了，使他想起那段过去已久的往事，我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我希望能把这个可能性降到最低限度。

　　“谢谢！”他再次送了一朵玫瑰花给我，我望着电脑屏幕，想到自己从没收过他送的花，却在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收到了他两朵玫瑰花，虽然不是一个实物，却对我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你现在在哪上网呀？”

　　“在公司，今天周末老板要求加半天班。”

　　“哦，那现在快12点了，你要准备下班回家了吧？”

　　“差不多，你呢？”

　　“我在家，正准备吃饭。”

　　“那好，很高兴能在QQ上认识你，以后常联系啊！”

　　“没问题！”并在结尾处发了个“OK”的手势给他。

　　他立刻调皮地发了个“饭”的图片给我，“好好吃饭，下次见！”

　　“好！拜拜！”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再与你对话了，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说漏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请原谅我！我也会将你深藏在心底的，这个我曾无法放下的人，现在我要放下了，因为我们注定是两道无法交集的平行线，我要放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因为我得到我最想听到的祝福，那就是你，谢谢你！让我最后一次在心里向你大声喊出：“蒋波！我曾经喜欢过你！你听到了吗？蒋波！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