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语》rachelwan

2、第一章 2009年

　　2009年初一个双休日的午后，我慵懒地靠着墙盘腿坐在卧室的观景台上，捧着一本买来很久没翻的奇幻小说，看了看没几分钟，便不大想再看下去了，于是将书放回书柜，无所事事地把电脑打开，放出最近一直在听Itzhak Perlman的《Cinema Serenade》专辑，当音箱里响起《por una cabeza》这首曲子，不禁想起了电影《闻香识女人》里面那段经典的探戈，我想任谁看过这部电影，印象最为深刻的应该就是这一片段吧！此时就连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舞动起来了，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电影里的一幕幕场景，于是干脆翻出这张看了无数遍的DVD碟，兴奋地跑到楼下客厅去播放。

　　刚将DVD碟放进影碟机里，老妈就马上抗议起来了，“小青，要看就去电脑上看，别妨碍我们看《春草》！”

　　“妈！这个片子可比你那肥皂剧好看多了！”

　　“你那高雅的我们欣赏不来，快上去快上去！”

　　老妈两手把我推到楼梯口，我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卧室，心想看这么高素质的电影当然是在大屏幕上看得舒服，17寸大的电脑屏幕怎么够啊？早知道就多买一台影碟机好了，没错！今天晚上就去百货大楼买一台经济实惠型的！OK！就这么决定了！

　　按照我爷爷的要求，子女们每周日下午都要去他家聚会，于是翌日下午我们一家人早早就到了爷爷家所在的市人大宿舍区。

　　我脚刚一踏进房门，二姑就殷勤地走了过来，“小青，怎么样啊？最近跟那个财大相处得还好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一般般啦！”

　　她立刻走上前拉住我的手，说道：“小青啊！你姑父有个侄子，79年的，1米75的个头，在师大计算机系，跟你一样是做行政的，你考虑下见见？”我微低下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小青！去见见，说不定这次就成了！”

　　我抬头一看，说话人是我的三表姐赵娟，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比我大三岁，小学、初中上的都是同一所学校，在我爸他们这些兄弟姐妹里，三姑和我们家的关系最好，就算是我姐结婚之后，她婆家人也和我们相处得非常好，即便我姐对她婆婆略有微词，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大人间的关系，这也挺有趣的！

　　“好吧！”想想自己相亲也不下十次，也不怕多这么一次，见就见吧！

　　二姑立刻热情地说道：“好！那我把你的手机号告诉人家了啊！”

　　我只能附和地笑笑过去，见二姑走开后，我拉着我姐走到阳台，双手合十地向她作揖，“姐！你就饶了我吧！”

　　她抓住我的手，笑道：“你赶快定一个！我就放了你！”

　　我一听这话，头不由耷拉了下来，她立马抓着我的肩膀，愣是将我的腰板打直，表情无比严肃地说道：“小青，这终身大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大舅和舅母，人不能那么自私，只为自己而活，你都27了，不小了，青春对女人而言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

　　她的一字一句直直地打进我的心里，我不禁要掂量掂量一下，看着我姐那生完小孩后就再也没恢复的身材，我在想家庭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个温暖的落脚点，还是一个束缚自由的牵绊呢？能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自然是好事，可为了年龄的关系随便凑合一个，自己又做不到、不甘心，也许在长辈眼里，我这个年纪早该结婚生子，过着普通家庭主妇的生活了，但偏偏异类的我就是不信邪地反其道而行之，愣是不跳进那座我自认为遥可不及的围城里，到如今连最了解我的表姐也认为我该收收心，好好安定下来了，这真让我不得不感叹婚姻的威力，它让那个当年不顾家人反对要和心爱的恋人在一起的表姐失去了坚持到底的勇气，嫁给一个爱自己的平凡男人，甘愿做一个中规中矩的家庭主妇，更是在生下宝宝后，放弃了几次晋升的机会。是啊！27了！男人年纪越大，是越有魅力，女人年纪越大，就越会无人问津，哎！我感叹啊！那个让我至始至终也无法忘怀的男人，他在哪呢？就算知道，我又能怎样？悔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只怪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时间回溯到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不满17岁的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走进了这憧憬已久的大学校门，一间小小的寝室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和家长，他们大人和几个孩子都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而那时的我又胆小又害羞，一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收拾行李，整理自己的床铺。之后经过半个月的军训生活，慢慢地大家也熟络了起来，最先和我交上朋友的是我隔壁床下铺的宋芸，她个头和我一般，个儿不算高，但也不显矮，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在我们其他人中很是显眼，性格也很直爽，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她说我皮肤好白，看起来还有些透明，泛着淡淡的光泽，在她家乡很少见，她特别羡慕，加上我这个人文文静静、眉清目秀的模样，她说将来准有很多男生追！

　　我不知道宋芸的预言是否会应验，至少在大学的前两年，我没有交过一个男朋友，也没有男生主动与我搭讪，或许是我表面过于冷淡，私底下也听别人说过“某某想和你处朋友，可见你不怎么爱说话就没敢提了”诸如此类的话，其实我自己知道不是不想说，而是与异性接触极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怕自己语拙了。

　　直到大二那年的一个下午，天气极其反常的炎热，自习室里仅有的一台吊扇，里面坐满了看书自习的学生，空气混浊，我有点透不过气来，于是我拿着外语书走出主楼，一直走到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上，而两旁的人行道上每隔三四米远摆着简易的木制靠椅，我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抬头看看这些高大的梧桐树，茂盛的树叶密密实实地遮住了刺眼的太阳光，整条路被包裹得就像一个凉爽的冰库一般，我悠闲地拿出最爱喝的绿茶饮料解解渴。

　　正在这时，我仰面喝着饮料，目视着一个男生手拿篮球走到我身边，并且在这张不到一米长的靠椅上坐了下来，我盖上饮料盖，好奇地看着他，猜想他一定是刚刚运动完，一身大汗淋漓的样子，他一边用身上穿的T恤擦拭着脸上的汗液，一边大口灌着冰镇的矿泉水，我小心偷瞄他的模样，他的个子应该很高，腿特别长，至少有1米78的样子，剃了个板寸头，在学校里有很多男生都是这发型，不过他的头型很好，看上去不会让人联想到囚犯，还有他的眼睛不大，但睫毛很长，真有趣！他的鼻梁很直很挺，还有……正看着的时候，他突然脱下上衣盖住自己的脸，两手撒开用力靠在木椅上，我顿时吓了一跳，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好象意识到了什么，拨开脸上的衣服，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搭在椅子上的手臂，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紧站起身来，一面道歉一面抱着篮球朝男生宿舍楼跑去，而我的眼神仍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之后的一个月，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他就好象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管是那条林荫道上，还是学校里的几个篮球场上，他都没有再出现过，我为什么会想再见到他呢？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想见他，还是想要认识他，或是其他的，我不知道。

　　直到几个星期后，宋芸兴奋地告诉我她交了个男朋友，超酷超有型，她说要她男朋友请我吃个饭，一定要我去，于是我只好答应下来。夏天的夜晚，室外的温度仍不低，宋芸和我约好六点在学校附近一家火锅店见，我特地晚到几分钟，因为我不喜欢等人，等到我磨蹭几下走到火锅店门外时，我已经在窗外见到宋芸的男朋友了，是他！宋芸背对着窗户和他聊着天，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很开心，心情很好，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还是马上回去，我的脚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当我意识到我应该回去的时候，宋芸已经回头看见了我，她立刻冲了出来，将我拉进了火锅店。

　　当我在他们面前坐下的时候，那个男生惊呼道：“咦？我好象在哪见过你，嗯，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我淡淡地笑了笑，“我一张普通的大众脸，你可能认错了。”

　　他也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是吗？”

　　这时，宋芸把餐单摆在我面前，要我自己点单，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要跟他客气。这一个晚上，我都有种踩在棉花上一般不真实的感觉，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生，可现在他喜欢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我只能若无其事地走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偶尔说几句话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既是煎熬，也是快乐的，因为我能经常见到他，尽管他想见的人不是我，但我仍然很开心。其实我真心希望他们能有结果，可宋芸的性格我非常了解，她很容易和男生打成一片，虽然个性很直白，但模样娇小，又爱打扮得妩媚的成熟味，非常吸引男生，自然不乏异性的追求了，我清楚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可要说她到底喜欢谁，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她可以很强大，不用别人帮忙也能把事情完成得很好，她也可以很柔弱，好象非常需要别人的呵护，在感情方面，她要比我老道得多，可这并不表示她就处理得正确。

　　终于有一天，蒋波打电话到寝室找宋芸，他说已经一个礼拜没见到她了，椐我所知，她最近是迷上了网络，好象和某个网友走往得很近，可是我应不应该告诉他呢？也许宋芸只是认识了一个普通朋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呢？思考了一下，我选择告诉蒋波她现在的位置。翌日上午，宋芸告诉我昨晚蒋波和那个网友在操场打了起来，当时我震惊了，她说她很奇怪，蒋波怎么会知道她在网吧的，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接着说他们就此分手了，我的脑袋顿时轰地一声，我感觉都快炸开了，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最后我没也敢说这个消息是我告诉蒋波的，我不知道如果说了会是什么结果，而且也改变不了他们分手的事实，于是在我的心里从此又多了个秘密。

　　就这样蒋波彻底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甚至让我怀疑那一年的时间他和宋芸真的交往过，为什么他可以一而再地人间蒸发？明明就在这个学校，这个面积并不大的校园里，为什么就这么难遇见？是不是因为他只是我们的过客，真的要将过往随风带走了吗？我不是不甘心，只是他在我心里画下这么浓重的一笔，叫我如何轻松带过？

　　果然如我所料，宋芸丝毫没有痛苦的分手后遗症，两天后和那个网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那时非常流行的网恋，恋爱起初都是甜甜蜜蜜的，慢慢地矛盾、分歧一一出现，然后争吵变成了他们唯一的主题，见面吵、电话也吵，最后他们都厌倦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就和平分手了。

　　至此，我以为宋芸该收拾心情，不想其他专心学习了，哪知在我们忙着外语考级的时候，蒋波再次奇迹般地出现了，他们又复合了，而我也发现他们对当初的分手都忌讳莫深，但我还是渐渐地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再时不时出现在他们周围，这也是告诉我自己该要放手的时候了，所以之后他们任何一个人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活动，我都慢慢找借口拒绝掉了，如果蒋波真的再也不出现，我真的可以慢慢忘记他，可现在他又来了，仍然是宋芸男友的身份，那我更应该强制自己去忘记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他们的消息仍充斥着我的耳朵，没过多久，蒋波就毕业了，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回家乡，并为他找了份稳定的工作，但宋芸还有一年才毕业，这一年的时间她能耐得住寂寞吗？就算他不辞辛苦地经常回来看她，也都是有限的，于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就在本市找了份薪水低又累人的工作，他的父母自然是不理解的，对宋芸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也许蒋波还不明白，守得住她的人，真的就锁得住她那颗想要展翅高飞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