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8、第八章 沉沉是隐月

　　第八章沉沉是隐月
　　浮绘精致的紫檀屋宇，剔透的玉桌四周围坐着数名风华各异的男子。玉桌之上茶香袅袅，细看之下，连茶盏都是上好白瓷玉仔细打磨而成。清绿的茶水透过剔透玉盏，流动的翠潋如同三月扶风杨柳，碧波池云连天接水。
　　白沂文手舞足蹈的说着什么，本就灵动的眸子更是光彩灼灼。一桌子人饶有兴致的听着，丝毫不顾一旁某人铁青的脸色。
　　“噗！”满天茶雨洒下来，紧接着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这笑声，让人十分有抓狂的欲望。
　　暗镜冷静的将雪帕递过去，换来靖玄漓上气不接下气一声艰难道谢，而笑声，却是比方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沂文正欲开口说什么，忽觉后背一阵凉意，情不自禁打个冷战。回头，好死不死正巧看见东方珞那张可堪与冰山媲美的玉颜，眼底怒浪翻腾。嘴角忍不住抽抽：珞，不至于罢……
　　靖玄羲压抑下笑意，状似安分地啜饮这茶水。一旁始终似笑非笑一派悠然手指轻敲桌面的紫琰望着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东方珞，墨玉眸子里笑意渐深。
　　“靖玄漓，笑够了没。”很平静，平静的很诡异。按照东方珞以往经验，这样的平静，实在不是什么可以欢声载道的事情。紫琰眼中异彩大盛，靖玄羲剑眉一挑，非常鄙视的看着他“唯恐天下不乱！”。礼尚往来，紫琰魅眸一眨“公子你也差不多”，轻嗤一声，两人齐刷刷回头，专注的、深切的看着平静诡异的东方珞。
　　好不容易止笑，靖玄漓眸子晶亮：“珞！那女人呢？”
　　东方珞扫一眼一旁个个脸上写满“我要看戏”的男人，牒盏轻碰，悠悠然品茗：“花弄影已寻她去了。”本公子就是被你们随意消遣供你们随意娱乐让你们随意打趣儿的？！看戏？！做！梦！
　　东方珞冷哼一声，一旁早已等待多时的众人在心底大呼惋惜，看向靖玄漓的目光，却又多了不止一些怜悯。
　　茶水渐渐冷却下去，夏日的风轻拂过听雨轩，带来丝丝清凉的热气。
　　该到了罢……
　　紫琰望着镂空雕花的木门，阳光灼热的照映下，两抹修长的身影渐渐走近。淡淡的金色光晕铺陈，似咫尺之近，却又仿若隔了天涯之远。
　　左侧的女子，红衣锦身，自是花弄影；而右侧的，便是那个女子？
　　远山黛眉，翦水双瞳袅袅依依，眼波流转间，是江南缱绻六月的烟雨，杳杳回婉波潋横斜。一步一步，及近了，又见那淡蓝色的云纱裳衣蹁跹如蝶舞于凡尘，几许青丝垂落，左右攒珠的琉璃璎珞步摇长长垂下，动静之间唯闻得珠玉脆响，像是幽谷的泉水滴沥琳琅。
　　倾阑语……
　　靖玄羲静静看着阑语，而靖玄漓剑眉一皱，侧头：“老妖精，从哪儿拐来这么个仙子？怎的如此为祸苍生？”
　　拐？
　　紫琰轻笑，不言不语：他紫琰，还用得着拐女人？
　　不自在咳嗽一声，靖玄漓转而一笑，对着阑语道：“久闻倾姑娘芳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原本有些不安，此刻倒去了大半，阑语美目一眨：“靖玄漓？”
　　“诶？不错，”靖玄漓朗笑，“这是我七哥，靖玄羲。”
　　阑语见他坦然自在，尚有的几分不安也不见了踪影，盈盈一笑：“唤我阑语便好啦。”靖玄漓与靖玄羲相视一笑，靖玄漓点头，“好，阑语。如此你便随我唤他一声七哥罢。”想了想，靖玄漓黑眸一眨：“不知小语儿欲唤我何？”
　　白沂文不自觉抖了抖，没好气翻白眼：大哥！不会抛媚眼就不要抛！你不想过了，别人可还想活命的！白沂文想着，侧头看向阑语，见她微眯起眼睛，笑得高深莫测，不自觉又抖了抖。每次，每次她整他，都是这个笑容！
　　“小漓儿！”一声娇喝，靖玄漓条件反射答应：“啊？”隐隐有些不对，但听得忽然出现的笑声一片，靖玄漓猛地回过神来，难得的脸红：“你耍我！”眼底怒意汹汹，纸糊的老虎。
　　阑语眼睛一眨，眸中顿时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幽怨，无休无止，生生不息，泪光莹莹，好不凄美，却是转头看向东方珞：“珞……”
　　靖玄漓就差仰天大喊：不是罢！这女人想害死他不成？！
　　果然……
　　东方珞玉颜更冷，唰的一声，寒血出鞘！
　　靖玄漓连忙跳开，不忘大喊：“珞！你不至于吧！那可是四大神兵的寒血啊！”
　　东方珞哼都懒得哼一声，左手一撑桌面一个斜身剑光向着靖玄漓直刺而去。靖玄漓忙向外掠去：“东方珞！你重色轻友！”十分气愤，十分不甘。而这厢，阑语缓缓坐下，一脸怡然自得，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委屈模样？
　　事实上，本来就委屈的不是她。
　　靖玄羲看着屋外林间两个忽上忽下的飘忽身影，再看看阑语，见她面容淡静，可眼角却有闪烁的狡意，不免好气又好笑：早知能与紫琰一众闹在一起的并非常人，可一见面就能如此设计靖玄漓的，倒还真是不多。
　　阑语水眸澄澈，端端正正坐在紫琰身边，看着打斗正盛的东方珞与靖玄漓，兴致盎然：想逗她？还早着呐！自打她一进来，就看出珞对那人有不小的恼怒，只她再添添柴加加火，便不信这火烧不起来治不了他！
　　得意的扬眉，正巧遇上紫琰那邪魅的眸子睨她一眼：又胡闹。阑语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摆明一副“不干我事”的模样，倒像只纯真得不得了的小猫。紫琰嘴角笑意更深，衬得整个人都有些迷离，修长的玉指轻轻抬起，将阑语散落鬓旁的几缕发丝捋至耳后，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谁都没有注意到，花弄影眸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长长黑发直直垂下，仅用一条银白色的发带轻轻拢住。半敛的眼睑，看不出情绪，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月白色的衣裳与满池荷花相映，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轻妆照水。
　　“母后说苏落微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若是真的，那她怕就是从天上走下来的了罢。”靖玄漓轻叹一声，左侧是一动不动许久的靖玄羲。此时，二人离莲池尚有不小距离。隐月岛风光优雅，一草一木皆可入画。阑语身后的景致清秀灵怡，一身白裘曳地，长发细软飘逸，当真如烟似画。
　　“她很美。”不知何时，东方珞站在二人身边，遥望着荷莲绽放的莲池与那抹白衣倩影。靖玄羲侧过头来，表情再平常不过：“哦？”东方珞玉颜正色：“民间你的声望可不小了，要小心。还有漓。”靖玄漓笑了笑：“他还不敢对我们下手，放心。”
　　“有队暗探跟在你们后面，来隐月岛那日。”靖玄羲与靖玄漓同时一惊，东方珞又继续道，“十多个人，本打算留下两个活口仔细盘问，不料他牙齿里塞了剧毒，立时身亡。”
　　靖玄羲冷笑一声：“十多个暗探，还是死士，看来他还真是越来越着急了。”
　　靖玄漓凝神想了片刻，还是疑惑：“按理应当不会，十多个死士，我怎么没感觉到半点异样？难不成他们还会潜藏自己的武功修为？”
　　东方珞看他一眼，少有的严肃：“那些人，根本都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还敢被派来跟踪？！　片刻，靖玄漓剑眉微皱：“他是故意的。”东方珞点头：“只有这样才能将被你们发现的机会减少到最低，没武功固然危险，可有武功来跟踪，那才是自寻死路。前车之鉴可是不少。”
　　“暗器毒粉？”靖玄羲看向东方珞，不意外得到点头回应，周身都散发了杀气，“我倒是很好奇，我亲爱的大皇兄，会如何对付我们。”
　　东方珞话锋一转，看向靖玄羲：“准备待几日？”
　　“怎么，急着赶人？”靖玄羲少见开起玩笑，还是依言答道，“十日。”
　　东方珞猛地一拍，靖玄羲肩骨差点没被拍断：“好！就交给你了！”迎着靖玄羲微怒而不解的眼神，东方珞直视他：“给你八日，教她习舞。”
　　天下皆知，皇七子靖玄羲善箫。却不知，靖玄羲更是精于琴棋书画、诗歌词赋。由他教习，不说技绝天下，至少也是炉火纯青。
　　“怎么，不乐意？”东方珞睨他一眼，“当初你教那月幽舞的时候，可尽心尽力的紧呐。”
　　靖玄羲不语，靖玄漓插进话来：“月幽舞？谁？”
　　“倾国名伶，瀚海奇姝，五年前凭空自消失于天下，再无踪迹可寻，真正见过她的人，不出十个。”东方珞说着，眼中有了极为清晰的嘲讽，“你那无所不能的七哥，可是比我知道得多多了。”
　　一个片段一闪而过，靖玄漓一震：“当年抚鸢离琴名动八方的女子，总以轻纱遮面，可是？”难得正色，靖玄漓叹息，“七哥，你这，又是何苦。”
　　五年前，靖玄羲独自从宫外出游回宫，本应欢喜的帝皇皇后却于当晚大发雷霆，帝皇震怒，靖玄羲更是被禁足宫中三月之久，连靖玄漓求情都毫无转圜。此事所知之人甚少，帝皇皇后问话靖玄羲一事秘而不宣，除帝皇、皇后、靖玄羲三人外再无第四人知晓，也是极为偶然的一次机会，皇后不慎在靖玄漓面前说漏了嘴，靖玄漓本欲再继续追问，奈何自己母后已是三缄其口，只得作罢。不过，似乎是为了一名女子。
　　靖玄漓望向已陷入深思眼神悠远的靖玄羲：究竟会是怎样的女子？月幽舞……

　　静静的遥望天际，靖玄羲的白衣袂角翻飞而起，长身而立的身影清寂无比。月幽舞……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人；有多久，想不起自己，想不起她？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忘记了他们的相遇，忘记了他们的相知，甚至，连别离的雨夜，都已几乎忘记。可为何既然已经快忘记，如今乍闻的仅是她的名字而已，却已让他的心痛了一片？
　　“七哥……”靖玄漓踌躇开口，他不忍靖玄羲眼中的挣扎与狂乱，他不懂。可是，七哥，都过去了，你可能放下？
　　靖玄羲回过神来，却不看靖玄漓，对着东方珞，声音清冷：“教阑语？她不是跟你学医？”
　　“差不多了。这几个月，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便看她自个儿悟性了。她也是着实天姿，算作出师了罢。”东方珞说着，一丝感慨三分欣赏。
　　“这么快，你家老爷子又要召见你？”靖玄羲仰头，“所以，让我护着她？”
　　东方珞苦笑：“还是那么精啊。”
　　“为什么？沉音阁有人还敢动她不成？紫琰御下可不是这般。”靖玄羲有意无意轻抚身前的白玉栏杆，神情不清。可是这一次，东方珞不语。
　　良久，靖玄羲看向东方珞：“我答应。”东方珞轻笑：“多谢。”朝靖玄漓点点头，转身离开。
　　天边云儿飘摇，盛夏之末的酷暑。
　　快入秋了。

作者有话说

　　努力改正不足中，大家有什么意见，还烦请告诉我，以便及时改正。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