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9、第九章 浮云遮望眼

　　第九章浮云遮望眼
　　瀚海皇朝乾渊山庄，几乎掌握皇朝三分经济的命脉，却可以在朝廷眼皮底下经年不衰。世代经商的东方一族，进退得当，有礼有矩。在宣明年间，更是达到鼎盛时期，财势异常雄厚。
　　乾渊山庄有三大主建，分别为雅竹园、茉涟居、祈云阁。雅竹园，建在百里竹海之中，全部由粉竹搭建而成，最是幽静，风吹过，竹影轻轻晃荡开来，一直没入远处茫茫云海，云雾缭绕间，端得是高洁傲然。
　　茉涟居建在瀑布之傍，建造完全由汉白玉打磨而成，远远望去，楼在水中，帘为瀑落，瑶池清莲很是漂亮。
　　祈云阁是极为精致的苏州园林样子，三分之二延展建于水面之上，周围却有大量的树木，各园各院间并不接近，阁内道路最是复杂，若外人于阁内行走无人带路，怕是去不了要去的地方。
　　近日的祈云阁，却是不同往日。
　　乾渊山庄庄主东方青矅一反常态来回踱步，焦急之色写满了脸，惹得一旁服侍庄主多年的管家张伯也忍不住劝道：“庄主，歇歇罢。正是大热天儿，可莫要上火了。”东方青矅停步，不到半柱香功夫还是忍不住低吼：“怎么那么慢！他是马死了得自个儿走回来吗？！”张伯眼神一喜，见一人影匆匆跑来：“来了！”
　　仆从一进来，掩不住的欣喜：“庄主！少主子回来了！”东方青矅一听，迅速走至主座上坐好，一脸的清闲怡然，好像方才那个焦灼急躁的人根本不存在似的，“恩，下去罢。”东方青矅沉声说完，重新执回搁置已久的凉蜜汁，浅斟满酌。
　　东方珞进来，环顾屋内，那一脸闲适好不惬意的人可不就是自个儿老爹？什么病重？又耍他？虽早知可信度不高，东方珞还是不免郁闷。慢腾腾的踱步，到侧座坐下，张伯立刻端上凉茶，冲东方珞笑笑躬身退下，偌大屋子霎时间安静下来。
　　两父子谁都没有开口，像比赛谁沉得住气似的。终是东方青矅忍不住了，凉蜜汁重重一搁，横眉竖目：“小子！都不关心关心你老爹我最近可好？！”
　　东方珞慢悠悠喝茶，也不看东方青矅：“有气力在这儿吼得惊天动地，身体，又能差到哪儿去。”清淡的雨声，把东方青矅刺激得啊！“噌”的从主座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东方珞面前，深吸几口气，勉力压下发怒的冲动：“这是儿子跟老子说话的态度吗？”话语低沉，不怒自威。玉颜抬起，东方珞仍旧没有太大表情：“哦，那老子骗儿子说自己病危呢。”东方青矅气焰刷的小了下去，东方珞趁机继续，“可是不止一两次。”
　　东方青矅顾东西而言他，呢呢喃喃东方珞听不真切，索性埋头继续喝茶：真是热……
　　忽地，茶盏被人横手夺走！抬眼，又见东方青矅理直气壮：“谁让你老在外不归！”偷眼一瞥，见东方珞还是一副“天塌下来与我无关”的冷脸，东方青矅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臭小子！天天在外面晃悠飘荡不回家，让你老爹我独自打理这山庄上上下下多少事务！这事也便罢了，你还偏生都不知道时不时报报平安回来瞧瞧、关心关心你唯一的亲爹！这些也都算了，你回来还跟我摆脸色？！你爹我操持这乾渊山庄容易吗？！还得分心担心你安全、还得看你臭脸！你你……哎哟！……”
　　本是说说，谁知竟真气了起来，东方珞见东方青矅抚额，知他是头痛病又犯了，赶忙起身让他坐下，满是愧疚：“爹，您休息会儿。”
　　确实，东方珞娘亲去世得早，自小便是东方青矅又当爹又当娘带大，直至他八岁上了天机宗拜在清辉道人门下才离了爹。若说不心疼老爹，那是假的。乾渊山庄财力雄厚，虽生意广布，但单是这守业已是不易，何况东方青矅还在不断“开疆拓土”？不过四十来岁已双鬓斑白，人前一代贾神东方青矅现下唯一的心愿便是让自己这唯一的儿子早日娶妻继承家业。岂料逼得太急东方珞竟非但拒婚还离家出走闯荡江湖！
　　年轻人，历练历练自己也好。正当多方轻摇如此安慰自己的时候，东方珞却已在江湖声名鹊起！冷面神医、清辉道人爱徒、甚至沉音阁听涯殿殿主，各个身份都有了，偏偏最重要的不得知！他东方青矅独子、乾渊山庄少庄主！东方青矅当即面色冰寒，装病成功使东方珞火速回庄。不曾想，效果显著，如此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爹，可好点儿了？”东方珞有些担忧，暗骂自己过了火。东方青矅看着儿子：这样的儿子，跟自己当年一模一样，连脾气都继承了个十足十，日后，定是乾渊山庄最好的庄主！
　　思及此，又不免得意起来：瞧他儿子多优秀啊！还不是一样栽他手里？儿子眼里的自责和担心，他可是不会看错。
　　东方珞看着东方青矅隐现得意的面容，偏生无可奈何，只得叹气：“爹，找我回来何事？”
　　东方青矅立马虎目一瞪：“怎么，想见见儿子也不成？对了，紫小子呢？你们那沉音阁最近风头还挺劲。”
　　见东方青矅没事，东方珞也松了口气：“他还在岛上。”
　　“怎么，被美人儿给挂住了？”东方青矅倒不会去想是因为沉音阁事务问题，难道紫琰还会解决不了？东方珞很认真的想了想，点头。
　　东方青矅瞪大眼睛：“哪个女人？竟能治他？！”东方珞忍不住给自家老爹一个白眼：这什么老爷子啊？看那眼神儿兴奋的，莫不是想马上冲去隐月岛？
　　东方青矅这时可没空子计较儿子的举动，一径追问：“那女人是谁？谁？”若不是深知东方青矅只爱亡妻一人，东方珞哪里会轻易饶他？“倾阑语。”东方珞没好气的答了，又见东方青矅一脸困惑：“倾阑语？没听说过啊。难道不是人间绝色？不会啊，那紫小子怎会被她挂住？或者，山珍海味吃多了，想捯饬点儿野菜粗粮，健健胃消消食？恩……看来就是这样……”
　　东方珞来回大量自己爹爹。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三百六十度不放过一丝旮旯角，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淡淡看东方青矅一眼，头也不会转身而去，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慨然就义味道。留下东方青矅半天没回过神来：那小子干嘛像看白痴一样看他？待回过神，东方珞早就走的连衣裳袖子也找不见影子了。
　　算了，不想了。东方青矅甩甩头，往外大喊一声：“来人，好好准备晚膳！”静候门外多时的仆人领命而去。东方青矅缓缓起身，嘴角上扬，表情满是幸灾乐祸：东方珞，这下看你怎么跑！云袖一挥，东方青矅昂首阔步而去。

　　轻纱飞天，是丛林翠影中一抹如云的烟痕。歌声如泉，银铃叮咚。
　　临风回眸的一望，雪衣素颜，于竹影林间的天际缥缈。
　　白沂文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目光追随者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一时竟看愣了神儿。他一直知道，那丫头很美。可从未发现，她可以美到这种地步。灵动飘逸，湘妃泪竹，不似人间。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不过六日而已，靖玄羲，倒真是不小本事。紫琰精雕细琢的面容邪魅绝伦，笑容异常散漫却又异常地摄魂离魄：“她算作你的二徒弟？”靖玄羲挺峻的身形几不可察的一震，面色沉静如初：“应珞的小事罢了，不必拘泥那些个虚礼。”
　　是不拘泥，还是因为什么不愿意？紫琰看着他，眼底深沉似海。
　　许久不见答话，靖玄羲侧头看他：“你沉音阁一十二殿殿主还没够吧？可需要帮忙？”
　　直到看见阑语最后一丝白襟落地，轻轻向他们这边走来，紫琰才开了口：“够的。”
　　话一出口，不止靖玄羲，白沂文、暗镜都不免大吃一惊：不是一直只有十一殿的殿主吗？何时又来一位殿主，连他们都不知道？！
　　白沂文忍不住问紫琰：“阁主，那人……”
　　“那人比你们入阁，可要早啊。”紫琰神秘的一笑，本已迷醉在紫琰幽深的墨玉眸子里，白沂文突然怪叫：“什么？！阁主！你明明说我是最早跟着你的殿主！”
　　暗镜皱眉，靖玄羲都有点儿扛不住的低吼：“白沂文！你踩着鸭脖子了不成？鬼叫个什么！”
　　白沂文不理他，直盯着紫琰，目光灼灼几乎就要喷出火来：“阁主！”
　　紫琰受不了揉揉耳朵，点头：“对啊，没说错。”
　　“对？”白沂文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他入阁比我早？”
　　紫琰还是点头：“入阁，着实比你早；可当上殿主，却是在你之后。如此说来，我说你是最早跟着我的一十二殿殿主，有何不对？”白沂文眼看着紫琰的脸愈靠愈近，那幽深如潭的墨眸一动不动盯着自己，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下意识点头：“对！”紫琰满意地直起身形，见阑语望着这边一脸困惑，笑笑，朝阑语走去。
　　“累了？”阑语展颜一笑：“不累。”紫琰伸出晶指点点阑语挺俏的鼻：“还说不累？出汗了。”宠溺的语气，阑语心中没来由一暖，撒娇般的扯住紫琰宽大的云袖：“好不好看？我可是练了好久。”紫琰笑着，像安抚小猫一样轻拍阑语的头：“是。只要阑语跳的，都好看。”阑语有些不满：“你又哄我。”紫琰眨眨眼，长长的睫毛随之扑闪，墨玉眸子像潋滟开来的水波：“你又冤枉我。”冤枉？！阑语瞪他。
　　白沂文有些不可思议：“丫头，怎么？气急反笑？”阑语这是方才回神，收起那抹浅淡恬静的笑意，睨他一眼，华丽转身向沁雪居走去。留下白沂文在原地气的跳脚：“喂！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丫头！给我站住！”吼，是吼了，可是没追上去，有啥用？
　　紫琰与靖玄羲一左一右看着他，很快白沂文自动噤声。“我去看看九弟。”靖玄羲道。
　　“好。我在听雨轩等你们。”紫琰点头，“沂文，走罢。”白沂文应了声，暗镜跟上，三人堪堪离开。
　　靖玄羲目送紫琰三人背影渐远，重又望向阑语方才起舞的竹林。记忆里，依稀是五年前的那抹丽影，舞动那断了弦的流章，清绝古今。
　　“月儿……”
　　不知不觉，靖玄羲无意识的低声呢喃。猛地回过神来，靖玄羲冷峻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使劲往外挥一下衣袖，仿佛这样，就能甩开那些记忆，甩开那个人的影子，甩去所有不快。转身，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看见收藏少了一个，泪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