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三章 行云月微澜 ...
-
第六十三章行云月微澜
日薄西山，又是一天。马车轱辘匝匝作响，一磨一合，停停走走像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家乡。
“醒了？”
阑语睁眼轻轻动了动，躺了一天的身体有些难受。她的动静不算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可是靠在一旁假寐的紫琰霍然看向她，见她醒来，半分担忧半分狂喜，小心翼翼的将她半抱起来，像捧起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似乎抬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可终究没有把手抬起来，墨玉眸子满载的担忧。紫琰用脸轻轻挨了挨阑语的额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阑语摇头，就这微小的动作，却让她几乎眼前一花。勉力撑了撑眼睑，若无其事仰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侧了头轻笑：“没有，我很好，又让你担心了。”
每次她晕倒醒来都是他在。
莫名的安心，连他说的话都是一样。
第一次他说“醒了？”，这一次他说的还是这个。
好傻，她不醒会睁开眼睛看见他吗。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么开心呢？
或许还有一半的感动、一半的庆幸。
依然是高贵无匹的紫琰，依然是光华万丈的紫琰，不论是沉音阁阁主紫琰，还是北诏王朝太子东方琰。
他一直都在。一直一直，从未改变……
墨玉眼眸深邃如同暗夜，凝望着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复杂情绪。前所未有的哀伤，那样毫不掩饰，越来越幽深，也越来越看不清。
“紫琰。”阑语凝了眉，回想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未果，只好转向这位不知怎么了的太子殿下。
伸手，去他眼前晃晃：“紫琰？你……怎么了？”
正茫然间，紫琰猛地伸手过来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叮叮咚咚。”
他力气那么大，抱得那样紧，阑语纤细柔软的身形几乎完全陷入他那白色流云一般的织网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子味道扑面而来，阑语微微一怔，回手拥住他的腰身。
可是刚才那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又是什么？
“紫琰，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阑语抬头看他，那张精雕细刻的精致面依旧庞邪魅绝伦，如雾缭绕极尽妖娆，可是隐隐已有了山一般的沉稳与无坚不摧的尊贵。
没有疑惑，只是平静的询问。
她不说动不动昏倒的柔弱女子，可是昨夜那阵瞬间被抽空的虚空感觉还挥散不去。明明想抓住什么，可是伸不出手；明明想说什么，可是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下去，然后，遁入黑暗。
紫琰微微眯了眼：“我若说没有，你会不会信。”
“会。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那你会不会骗我？”阑语轻轻的笑，柔软恬淡的模样，只要他说的，她都信。
因为她信他不会骗他。
乱世横流，波谲云诡。如果连他都不能信，那么，还有谁可堪信？
紫琰深深看进她湖水般清透的眼眸，良久，轻声一笑：“也就你敢拿我当筹码来和我赌。”
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阑语看他的表情早已明白了大半，偏偏就是要他亲口说出来。眼神晶亮，望进他的眼底：“那，我赢了吗？”
紫琰也不绕她，毫不犹豫点头，扬眉轻道：“赢得彻底。”
“我出了什么事？”这一次，是彻头彻尾的疑问。
……
“毒。你被下了毒。”
被下毒？会在什么时候？
阑语心头一震。
所以紫琰没有带她走，所以紫琰和她一起在瀚海皇朝出征军队的马车里，所以他会留下。因为她中了毒。
低垂了眉眼，细细思索片刻，再抬眼，精光一闪。
静懿皇后的茶……
出征之前，她只用过一个凌毓宫外的东西。凌毓宫乃靖玄漓所在，所有膳食茶水都是由凌毓宫殿内的小膳房专人调制，自不会有任何问题。
思来想去，就只有那盏茶。
而靖玄漓昨日，也专门旁敲侧击问过她静懿皇后跟她说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现在看来，恐怕他想问的只有后者。
“噢，还请我喝了一盏送别茶。”
“好喝吗？”
“……就是你凌毓宫碧螺春的味道。”
若她询着继续问下几句，他会说什么？
如果她询着继续问下去几句，他会不会告诉她？
忍不住去想。
可惜，那已是昨天。
“静懿皇后。”阑语看着紫琰，缓缓说出这四个字。
紫琰摇头：“只是一半。若只有她一个人，她不会。”
……
月色初歇，他们的马车被牵在一边，四下无人，军帐的烛火早已熄灭。阑语仰了仰头，微微阖上眼：“……宣明帝。”
那是爱着自己母亲的男人。深入骨髓的爱意，连带着对她——她母亲的女儿，因着她那相似的容颜，从未为难，从来袒护。
然而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深宫似海，她全心戒备的是宣明帝，可是千算万算，算漏了静懿皇后。
夜锦岚是静懿皇后的故交，故交之女，事必躬亲、悉心照料，慈眉雍容，安宁祥和，几乎让阑语心生亲切。
可是她忘记了。
她的母亲、夜锦岚，是静懿皇后的挚友，却更是静懿皇后此生……唯一的敌人。
宣明帝对她下不了手，可是他能让下得了手的人去。
尤其当这个人，并不让她产生太强戒心的时候。
“他想要‘紫魄’‘凤血’。”阑语右手轻叩左手手腕，搭着自己的脉。没有太过奇异的脉象，只是偶尔有股寒气流过，苦笑一声。
皇族秘药。
也许说毒更贴切。
“只是，他怎么知道‘紫魄’‘凤血’在我们手上？”当天下争而抢之翻天覆地找寻的时候，宣明帝如何可以精确知道它们的去向？而且为何不偏不倚，卡在这个敏感的时间？
行云归去，霁月无声。
紫琰低头看她，微微眯了眼：“也许……我们这边有的鸟儿，还在外面飞。”
阑语沉默无言以对。
她说不出反驳他的理由，虽然她不想这样想。
他们这边，有谁会是宣明帝的眼睛？
阑语闭眼，轻轻动动身形，想找个舒服的姿势。
“叮叮咚咚……”
又是这个声音。
她确定没有听错，阑语睁眼，目光一暗：“紫琰，什么声音？”
“恩？”
“……把你的手给我。”
叮叮咚咚的铁索碰撞声。
阑语垂了眼，望向紫琰手腕。轻柔平缓的呼吸，良久不出一言。
铁镣长龙，狰狞蜿蜒在那双本该飘逸灵动挥剑潇洒的手上，漆黑得张着嘴，一刻不停地吞噬吞噬。
“这……是什么。”
相较于她，紫琰的神情实在可算若无其事。既然她看见了知道了，那他也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长臂一伸，伴随着铁镣碰撞声把阑语抱过来，在她耳边轻轻的笑：“南海千里海底精钢炼化而成的镣铐。软筋散调配不易，况且软筋散对我也没什么大作用，不过……”晃晃手上铁镣，笑意似酒酿更深了些，“这种东西他们家倒是多得是。到底是瀚海皇族，奇珍异宝不可计数。”
阑语有些气闷，抬眼幽幽的瞥他一眼，又收回来。
也不知气闷的是他，还是自己。
“你一个人来的？”
“恩。”
“他们呢？”
紫琰故作惊奇：“我来带走我的女人，要他们来做什么？”
阑语面无表情：“请说人话。”
“……他们都有事。”
穆尔书是北诏大将军，不能离开；白沂文如今乃左将军，不可随行；而冼血堂大半精英杀手随着洛北羽到了军中，这是最强劲的弩箭，也是最能伤己的利器。所以洛北羽，也不能走。
紫琰耐心跟她说着。清风吹拂，夜色怡人。他的声音浅淡，极尽轻柔，阑语一语不发的听着，渐渐飘远了眼神。
他们都有要事在身，他们都很忙。
那……你呢？
北诏王朝太子殿下、百万大军主帅，东方琰。
会没有事吗？
而今身陷囹圄，手缚镣铐，万里长空不可舞。
没有关系吗？
阑语咽下快要出口的问话，望望天色，回眸淡淡微笑：“那现在……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虽然形式不是甚好。
从津燕到王都，从王都到这行军途中，她从瀚海平民到了左相义女，从左相义女到了锦华郡主。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相见匆匆，别离匆匆。
紫琰凝视她，轻声道：“好。”
月夜四合，朗空无星。
女子的声音轻柔婉约，溪水静淌：“你和乾渊山庄东方世家，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行云月微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