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六章 瑶台月下逢 ...

  •   第五十六章瑶台月下逢
      月上中天,静夜思驱不散。阑语半夜醒了睡不着,掀了被子起来,信手拈过纸笔来画房外落了满地的桃花。
      满地落英缤纷,一波胭红铺展,好似还在隐月岛上,那沁雪居的漫漫樱花纷纷而扬下。还有那藤萝花架,那小巧玉湖。
      每一个景物都在静静展现,明明住得并不久,只是再也忘不掉,阑语想着想着,不由得轻轻笑起来。待到一副丹青尽成,揉揉有点酸软的手腕,天已大亮了。

      长夜漫漫,此番倒过得真快。
      阑语想着,把笔洗干净了搁下,自己去打了水来洗脸净口,笑笑挥退前来服侍的婢女,端了红枣粥和包子小菜进房吃起来。
      苏府没有一齐用食的习惯。虽然不知是她入府后才有的,还是向来就有的,不过阑语觉得此举甚好,不用一大早就开始虚与委蛇,心念欢愉,便也不去管那么多了。

      昨天她看了东方世家的族谱,历代家主之妻名字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淡红色梅花纹烙。梅花状的淡红色纹烙,历代东方世家家媳才可纹烙的唯一标识。传媳不传女,传本不传外。东方世家扎根百年,亲戚盘根错节良多,本族、亲族、外族,更是不知凡几。这个梅花状的淡红色纹烙,却只能纹于东方世家家媳之颈,彰显着乾渊山庄不可动摇高高在上的女主人地位。
      可是东方青矅的妻子名字下面,没有这个东西。而东方青矅妻子的名字的地方似乎也被什么涂改过,颜色不似其他的字那般明丽,可是东方珞的爹爹,既未有过第二个妻子,也未有过任何妾室。乾渊山庄自从女主人故去,何曾有过第二个女人登堂入室。
      阑语隐约觉得紫琰不愿意说的过往,与这个东方世家有关,而她要做的,就是从这里下手。

      不知不觉,一碗红枣粥见了底。
      阑语意犹未尽的摸摸肚子,桌上很多小菜都几乎被夹了个干净,转转眼睛盯着小巧玲珑的包子,实在忍不住,又硬生生的撑了一个包子进去。刚刚站起来,府里婢女走进来,福了福礼:“郡主,有客正在外厅等您。”
      说罢招呼其他几个婢女进来,麻利地收拾了桌上的牒盏。
      阑语点点头,由她引着路边走边问:“可知晓是谁?”
      “回郡主,是九皇子殿下。”

      靖玄漓?
      阑语站在门口,挑眉看向厅堂上首一派闲适悠闲品茗的俊逸男子:“这么早,怎么来了?”左相这时已经上朝去了,否则此刻该是在他旁边说笑着罢。不过苏落微为何也不在?
      靖玄漓看她的样子,扑哧一笑:“还早?都快巳时了。”
      “……我随口客套客套。”你较什么真?
      她一时无奈,对面的男子更无奈:“我态度这么好你也可以挑出毛病来,不请我去你院子里坐坐?”靖玄漓起了身,朝她站着的方向走过去,“七哥来找苏姑娘,左右无事,我便也跟了来。”
      原来是被七哥找去了。
      阑语转转眼珠,狐狸般狡黠的笑:“七哥可是要与我这义姐成亲了?”
      “恩,便是最近罢,恐怕把北诏使臣接待后便忙这事儿了。”靖玄漓倒也不甚在意,她问什么,他随口便答了,何况这迟早的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苏落微出嫁,整个苏氏的力量作嫁妆,当真好大手笔。反观靖玄漓,什么都没有,两兄弟现在也没以前那么亲厚。
      不过几个月。
      皇位啊……

      阑语点点头,领着靖玄漓往自己的院子走。
      “北诏使团还有大半月就来了罢,派了何人?”
      “你可是被看重得紧,那避居朝堂多年的大皇子都来了,还带上才娶的大皇子妃和北诏大将军。”
      大皇子被阑语自动忽略了,“大将军?都没来个文臣?”
      “恩,也不知道来求亲还是来打仗。若是打仗……”靖玄漓低笑,偏偏又不接着往下说了。
      阑语瞥他一眼,默默腹诽。

      一路踏着落花,阑语和靖玄漓走进房内。靖玄漓抬脚,悠闲的走过去走过来,除了屏风内阑语的床榻,靖玄漓把房间观赏了个遍,忽然眼前一亮:“咦?”
      阑语侧头不明白他忽然欣喜什么,却见他快步走向书桌,广袖一扬拿起她才画的水墨来饶有兴致地看着。
      “阑语,这画的是什么?”这人兴致勃勃,看了画作又看看窗外,看看窗外又看看画作,来来去去好几次,终于抬眼看向画作的主人。
      画作的主人觉得自己虽然不习武功,可仿佛受了些许内伤。她画得这么差?他都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阑语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细细看了看,抱怨:“没出什么问题呀,怎么?看不出是什么吗?”
      明明画得很好嘛。黛粉飘散,藤萝花架,湖水剔透,水光荡漾,仿佛已经闻得到清新空气铺面而来,淡淡的花香随风四散。
      靖玄漓放下画来凝视着她,声音很轻:“阑语,你……画的不是这院落罢?”这情这景,分明是隐月岛沁雪居,紫琰亲手建起的地方。
      阑语忽然红了脸。
      她本来是画这院落的,谁知道不知不觉,待她停笔一看,已然是那灵气逼人的沁雪居。她也不想的。

      阑语没有说话,靖玄漓看她娇羞红脸的样子,说不出话,藏起来的左手已经紧握成拳,苍白了的姿势。
      暗暗深吸一口气,靖玄漓扬脸,潇洒俊朗的样子:“想出府玩玩吗?母后说嬷嬷已经不用来了,你想去哪儿去做什么,我陪着你去便是。”
      “皇子作护卫?!”阑语亮了眼睛,“皇后娘娘当真大方。”
      靖玄漓轻笑:“母后只道嬷嬷不用来了,这后面的,却是我自己的心意。”于我,最是深切,于你,不会知道的心意。
      只是此生,恐怕你也不会知道了……

      流光如水,这大半月阑语过得很舒坦。靖玄漓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白沂文,少年一如既往的被调侃打压着,说说不过她,又打不过靖玄漓,委屈受气偏偏只能忍耐的样子颇让阑语欣喜。
      闲着说着笑着闹着,整个京城都快被他们三个印上足迹。靖玄漓与靖玄羲渐渐疏远,靖玄羲与苏落微的关系倒是日渐亲近起来。对此白沂文很不屑“什么苏落微,分明是左相府”。

      近来靖玄浩和靖玄羲动作很大,拥护大皇子的、拥护皇七子的,朝堂上渐呈明显趋势,靖玄漓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着。可即便这样,也遭到了两三次暗袭,所幸他自己武功高,身边有白沂文,身后暗卫也不弱,倒是次次让对方铩羽而归。
      对白沂文来说,靖玄羲不过是靖玄漓的哥哥。靖玄漓是他的同伴,靖玄漓的哥哥倒是与他没有多大干系,因此说起话来,也并无顾忌。
      少年气急败坏要调动沉音阁力量来查出幕后主使,靖玄漓却摇头拦下他。白沂文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几句,翻来覆去把靖玄羲骂了个透,而他淡淡笑着,不说话也不阻止,任少年说久了自己偃旗息鼓。
      他不追究是谁派来的,也不小心着自己的安全,依旧带着阑语和白沂文东厢吃罢去西家,俊眉朗目生生光华无限。

      眼看着五月都快过完了,阑语扳指头算,距离紫琰离开差不多都两个月了。想想,还真是久。听靖玄漓昨日提到,北诏使团大抵今天午时便可到达京城了,作为锦华郡主、北诏指明想带回乡的太子妃,晚上的晚宴她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于是今日一早,宫里早早的派了无数嬷嬷宫女侍卫来,整整两大箱东西,单是头饰步摇之多便让阑语咋舌。整整两个时辰,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头式换了一种又一种,阑语几乎忍不住想要瘫倒的时候,终于收拾妥帖了。
      云发轻挽,垂几缕挂在腰间,鬓发之上黄金步摇白玉兰花晶莹辉耀,缀琉璃玉而垂落,六朝而下,花式愈繁。青岚的月华宫装,裙裾曳地如春水湖光,本就极为出色的面容经嬷嬷巧手一描,益发艳色逼人。

      皇家设宴极尽奢华,名品珍馐繁盛交错,一个个王公大臣按着顺序依次坐到排好的位置上。阑语去时,才刚刚开始。
      晚霞似锦,橙黄色的光线洒满整个帝宇宫宴院。靖玄漓坐在案牍前,看着薄日余晖中女子姗姗而来,瑰姿艳逸的身影,半晌未出一言。
      倒是阑语见着他,四目相对,俏皮的偏了头微微笑起来。
      “郡主,请来这边。”指引宫女在阑语身侧,低声说道。阑语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前坐下,等待着宣明帝和静懿皇后的到来。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伴随这声高喊,九爪幡龙金罩之下明黄耀眼,清冷华贵威严天成,瀚海帝后缓缓而来。众人纷纷起身,跪地朝拜,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皇上!”
      宣明帝和静懿皇后在上首坐下,这时报信官小跑而入,叩首朗声道:“启奏皇上,北诏使臣已到宴院。”
      宣明帝眸色无波,淡淡抬手:“请。”
      “是!皇上。”
      报信官小跑出去,不待传报,北诏大将军大步而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哈哈哈,北诏大将军穆尔书,参见瀚海皇帝。”
      积威深重,宣明帝淡淡的声音响起:“将军免礼。”
      北诏大将军顺势起身,朗笑:“多谢瀚海皇帝。”
      静懿皇后舒眉一笑:“大将军果然飒爽。听闻北诏王朝不出多年的大皇子也来了,还带着新娶的太子妃。”
      “回皇后,正是。”北诏大将军笑道,正好宴门入口传来一阵长呼,“北诏王朝大皇子、大皇子妃驾到!”
      北诏大将军一脸欣喜,忙疾步而去。行至那人身前单膝跪地,左手叉于腰间右手成掌置于左胸之上,利落的顿首:“臣穆尔书,参见大皇子、大皇子妃。”

      随着北诏大将军的这些动作,忽然满座皆静。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有些大臣已经满脸不忿。靖玄漓平静的看着这一切,轻轻皱了皱眉,回头扫到靖玄羲对他探究的眼神,装作没看见安静的坐着,内心划过一丝苦笑。
      北诏大将军,见宣明帝时不单没有行朝拜礼,甚至膝盖都没弯一弯,不过简简单单一俯身,而见本国皇子,礼数周全面容肃穆,分明是两种颜色!
      阑语终于知道北诏派武官前来作为使臣的用意。一方面以行礼姿势暗喻国力,一位帝皇一名皇子,行礼之时一高一低、一立一跪,高下立现;另一方面,若瀚海方面怪罪,大可以“武官粗人不知礼数”一律挡了回去,若瀚海执意追究,倒成了瀚海不是,堂堂瀚海皇朝帝王,毫无容人之量,不过区区一个行礼引出干戈波澜。
      高,此举当真甚高。

      众人愤懑窃语之下,北诏大将军身前的青衣男子不为所动,安然自若浑不在意,略略俯身虚扶一把:“将军请起。”
      “北诏大皇子东方镜偕王妃见过瀚海皇朝皇上,愿皇上百代千秋,寿与天齐。”说罢与身后的大皇子妃一齐,深深俯下身去。
      声音听在耳里,说不出的耳熟。那人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待到他直起身来,众人才看清了他到底长什么样子。阑语却在看清北诏大皇子面容时愣住。
      这个脸,这个脸,这个脸是……暗镜!
      阑语还未曾回过神来,只听一声清脆的银杯坠地“叮”的一声,阑语循声望去,靖玄漓也是一脸震惊,可是这落地轱辘转着的银杯却不是他落下的。靖玄漓身边,僵直了身形一动不动右手还保持着执杯姿势的是皇七子、靖玄羲。
      暗镜,哦不,东方镜身后,清丽绝伦的女子缓步而出,嘴角带笑,清透淡雅。
      月幽舞。

      一顿晚宴吃得索然无味,那曼曼莺歌也让人提不起兴致,阑语靖玄漓靖玄羲心神不定,反观那让他们心神不定的人,倒漫条斯理心安理得的很。
      宴席结束,阑语回到左相府,挥退的婢女,一步一步从院子向厢房走着,娥眉紧锁思虑重重。
      她还是不明白。暗镜不是专门在紫琰身边保护他的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东方镜?这东方镜是一般人便算了,还是北诏万人之上身份尊贵的大皇子!
      大皇子妃,竟然是月幽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推门,抬脚,一声惊呼,“啊!”
      忘了这个门槛比前院的高!一个收脚不住,几乎要以最狼狈的姿势摔在地上,阑语紧紧闭眼,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低音如磁,头顶男子无奈的声音隐含了丝丝戏谑的笑意:“未来娘子这般热情,为夫可是受宠若惊。”
      鼻尖全是熟悉的气息,带着他的清香,心放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内漾过一丝暖流,莫名的,双手伸过去环住他的腰。
      真好,你回来了。
      紫琰。

      “我好好的等你回来了呢。”从他胸口抬头的小东西仰着脸,一脸邀功的笑,女子撒娇的语声,轻轻击进他的心。
      紫琰没有想到,她见到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暗镜月幽舞,不是问为什么回来不早来找她,而是这么调皮的笑着,告诉他:我好好的等你回来了呢。
      当初走的最后一句话,现今相见的第一句话。
      如此首尾成双。

      忍不住低头轻轻一吻,男子笑得那般温柔:“好。”
      “我很听话的。”
      “好。”
      “告诉我怎么回事,好不好。”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瑶台月下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