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芳菲始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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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芳菲始盛开
“你……”
阑语被抱着半躺在他怀里，乌发静垂，眨眼睛。
从刚才他跨步进来，瞅准这个贵妃榻悠然倚下后，任凭她左动右动就是不撒手，待她动得厉害了，腰间的那手臂猛然一箍。耳边热气喷来，紫琰邪魅惑人的声音低声响起：“阑语，你再动……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面绯红霞，阑语偃旗息鼓。面前男子颀长的身形完美，一呼一吸间胸膛缓缓起伏，她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奇迹般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何时月出东山，从阑语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弯成一轮挂在檐下，淡淡的月光从开着的窗棂洒下，泻了这一地倾城。
如此的宁谧美好。
他在呢……
似乎时光流逝都渐缓下来，什么都停在这一刻。
她不是新封万众瞩目的锦华郡主，他不是天下神秘莫测的沉音阁主；她不曾应付这波谲朝堂，他不曾提步于那云诡江湖；她是他从来的执念，他是她意外的惊喜。
所有的所有，不过一场恰好的遇见。他在她身边，呼吸都吐露着欢欣，这景这夜这天，不过背景衬色，她在眼前，便是他的艳重天下。
“阑语。”
“恩？”
若有若无一阵慨叹，仿佛更像紫琰的自言自语：“我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那么小，躺在娘怀里，我都不敢抱。”
如此清幽的月夜，即使是他这般不知当归何处的人，也最易思乡；即使不知道所谓故乡，究竟该是出生的地方，还是渐渐成长的归途。
他自那万里黄沙的战场出生，亲眼见证自家父母惨死埋入乱葬岗，一夜成长、凋零的乱坟林立深埋入心。一招瞒天过海，他被凌逸天夫妇收养，他的爹娘一点一点柔软他的心，看着爹娘真正的女儿出生，藤萝花架下笑语欢声，几乎就让他以为便是一世一生。可是转眼，梦醒梦落，一切被摔得粉碎！
紫琰眼睛半合，掩不住里面星辰般的破碎，那样的落寞，看得阑语心里狠狠一痛。捧起他的脸，拉住向两边扯一扯、再扯一扯，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她的蹂躏下显出些不正常的红印，俊脸的主人抬眼，安静的看着她。
阑语对着他笑，灿烂得不行的样子：“现在呢？现在长大了就敢抱了吗？”
紫琰放一只手，摸摸被扯得有些痛的脸皮，也不怪她，扬唇轻道：“这个意义可是大不相同。”迎着阑语不解的目光，紫琰斜斜一笑，低头把脸朝她那边靠，“小时候就算抱了，谁想那么多啊，顶多不过觉得‘咿？这妹妹可爱，抱来玩玩’，如今……我可是抱的我未来娘子。”
“谁是你未来娘子了？害不害臊、害不害臊了你！”阑语拿头顶他，面上早已笑成了一朵桃花。
紫琰配合的任她顶住他的额头把他往后顶，故作惊奇：“抱也抱了，亲也亲了，难不成这位姑娘想赖账？”
阑语‘噗’的一笑，不动了。两人额头贴着额头，笑意吟吟：“若姑娘我大人有大量、丞相肚里能撑船，不要你付账了呢？”
“才做了那左相义女，便已经是丞相肚子了？这么大，可得吃多少百姓的油水。”紫琰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眼神益发温柔，“可是我说的可不是这意思，你既抱了我亦亲了我，总不能不负责任罢。虽说上无父母旁无亲戚可为在下主持公道，可是我沉音阁数万门人，恐怕不答应姑娘这般轻薄他们的阁主。”
委委屈屈，墨玉眸子惨惨凄凄，一字一句，阑语的脸色红了、白了、青了、最后……黑了。
……
…………
谁轻薄谁，谁轻薄谁！？
阑语咬银牙，掐着他的脖子摇晃：“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有本事你再说一遍。”气不打一处来，合着都是她抱他她亲他？她抱得动他吗？
紫琰不言不语，眼底却益发的温柔，满满的溢出来，几乎快要将她溺毙。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能一直这么简单的在一起。
她记得跟他躺在地上，数着天上云彩，一朵一朵，如梦如幻；
她记得跟他坐在崖边，看着山间清风，一阵一阵，如歌如舞；
她记得跟他站在岛内，品着花下笙歌，一点一点，如轻如诉。
流年似水，云歌般的委婉，不动声色走了很远很远。
轻轻拭下她掉落的泪珠，紫琰俯首深深吻住她。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连呼吸都要忘记，天地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发丝缠绕，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那样急切而深沉，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她只能如一叶扁舟随着他的浪涛起伏，一阵又一阵，泪水早已风干。
窗外的桃花落下一朵，又落下一朵，飘飘扬扬眷恋在风里，随着风吹的方向斜斜的飞。终归坠地，照月无影，化作点点相思泪，空叹残花待天明。
“我要离开一趟。”紫琰看着阑语，把她的鬓发拢到耳后，轻声道。如果可以，他多想此生都不踏足那个地方，那样陌生，却又不得不去。
阑语抬头，安静的微笑：“很远吗？”
“恩，很远。”
“你会告诉我要去哪里吗？”
“……北诏。”
阑语没有问为什么紫琰要去那个地方，要去做什么，他说了要去哪里，她便放心。即使他去的地方是瀚海皇朝最大的敌人，虎视眈眈北诏王朝。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阑语戳戳他的唇，笑道。颜色真是红啊，还有个细细小小的伤口，依稀是方才被她咬破的。
紫琰无可奈何，揉揉她的脑袋：“宣明帝对你如何。”
她在宫里一时，他便担心一时，偏生这条她自己选的路，他还不能去横加干涉。她要自己走，他亦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阑语思索片刻，侧头：“很怪。”
很怪？
紫琰挑眉：“待你不好？”宫里不是还有靖玄漓，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任凭她随着洛北羽进宫。
“不是，就是很怪。好得很奇怪。”就像这次的郡主，分明没有任何人提出这样的请求，亦从未有这样的先例，他御笔一挥，她便成了本朝唯一的郡主，某种程度上更是凌驾左相苏律之上，让人捉摸不透到底是何用意。
紫琰细细想着，却听阑语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皇上看我的时候，有时像在看另一个人。看起来……”阑语想着措辞，蹙了眉，“看起来……很可怜。”是怎样浓烈的感情，浓烈至了绝望，在她面前都已然不能掩饰。一出神，便是半天。
是因为她娘吗？
可是，又为什么会那样绝望。似乎早已共去了的眼神，可明明，大将军王府是在他的圣旨下满门抄斩的啊。
那样的帝王，半生付予长烛朱批，她看着这皇朝平乐，竟恨不起来。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若是这个眼神的人，怎么会忍心伤害她的娘亲？
大将军王府满门抄斩依据史册是十九年前的事，而她，明明十八年前才出生。中间这整整一年多，又是怎么空出来的？
紫琰微微一怔，可怜？
抑不住笑意，低声笑起来：“他可怜？”坐拥万里江山，尚在红尘人间，他可怜？那他白骨黄土的爹娘，他和阑语零落成泥的家园，又有谁怜？
“阑语，你听好，血债血偿，总有一天我要每个人都把欠爹娘的还回来。”他不是不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只是……终究还是没死。没死，能赏着好看的花，喝着好喝的浊酒，听着好听的小曲，看着天下的烟雨。死了，什么都没有。
紫琰轻轻抚着阑语的脸，目光极尽温柔，眸底幽深比夜色还要深沉：“伤害我们爹娘的，每一个人、都要还、回、来。”
他的样子太过冰冷，阑语几乎说不出话。可那是她爹娘留下来的债，他要去讨回来，她无从反驳，只能陪着去讨。
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是他，纵使是九幽之路，她伴他走一遭又何妨？
阑语抬手，握住他抚着她脸的手掌。晶指如玉，指尖冰凉，她也浑不在意，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好。紫琰，记得回来。”
紫琰，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她本来就没有天下，那个范围太广太重，于她并无干系。她只要他在，也只想他在，他已是她所有的天下。
她没有的东西，她不强求；而她认定的，亦绝不放手。
紫琰贴贴阑语的面颊，从云袖里拿出方才从她那里拿走的桃花枝。
一枝小小的桃花枝，略微有些弯曲的模样。方才阑语从树上折下来的时候还只开了四五朵，剩了好几个花骨朵包着，有将开未开的，有根本还是花苞的。只是这下在他手里，竟全部开了，小小的枝桠承载着所有的芳菲，递到她的眼下。
“你给我四分芬芳，我还你整枝繁花，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算。”紫琰邪邪笑着，墨玉眸子熠熠生辉，看她的惊喜比手上这花更娇美。
阑语把桃花枝拿过来，‘哼’一声：“呸，你想得倒美，谁给你桃花了，分明是你夺了去的。”
紫琰闷笑，她还真是不肯吃亏：“好，你没有给我，那我给你一个东西如何？”
“什么东西？”
“把手摊开。”
阑语依言摊开手来，下一秒，掌中一个东西冰冷，隐约有咯人的繁复纹路，待到紫琰把自己的手拿回去，阑语低头，往自己手心间看去。
似玉而非玉，似翡更非翡。深紫色的小东西，其上雕刻精细的上古文字，安安静静的散发出淡淡的烟雾。淡紫色的雾气缭绕在掌间，渐渐成为浓重的暗紫，如此诡异，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反是生出莫名的敬畏。
“这个是？……”
“‘紫魄’。”
“这就是‘紫魄’？”阑语抬手把它拿近了些看，这个整个沧云大陆都在寻找的东西，就这么简单的到了她手里？
“恩，好好收着它，不要轻易拿出来。”如果出什么事，他远在北诏来不及回身，他希望‘紫魄’，能替他守她一阵子，等他回来。
“阑语，等我回来。”
“……好。”我一定好好的，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芳菲始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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