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二章 青丝扶挽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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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青丝扶挽华
骄阳如火，织霞似锦，连绵细雨后终于放晴。
日出有曜，羔裘如膏。不过将将卯时，此刻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却已经都挤满了人。有的背着买菜的背篓，有的扛着卖粥的木桶，还有的挑着卖小物件的扁担，不时听到有人“哎哟”一声，伴随传出的“别踩别踩，别挤了别挤了”，分外热闹。
快马加鞭披星戴月，连夜赶路来的白沂文方进城门不过十来里，道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纷至沓来，已不容许他骑马而过。
微微愕然，看了看天日算算时辰，白沂文仰头，感叹一句：不愧身为王都人，起都起得比别人早很多啊……
认命下马，将马送到最近的客栈休息，连着赶路一夜，再怎么彪壮都吃不消。再摸摸自己的肚子，白沂文走到空无一人的客栈大堂，叫小二。
“小二。”第一次，轻描淡写，没人理；
“小二……”第二次，拉长声音，无人应；
“小二！”第三次，中气十足，来人了。
正在门口张望的小二哥急急忙忙跑过来，赔笑：“客官对不住了嘿，您想来点儿什么？”
白沂文不假思索：“要３个包子一碗稀饭半屉水晶蒸饺再来一碗黑米粥。”
“好嘞，您且等着。”说着一溜烟跑开，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嘿嘿笑着为白沂文端来一碗茶水，不出片刻将白沂文要的菜全都端了上来。
白沂文咬一口水晶蒸饺，哎，没隐月岛上的好吃，算了，凑合着罢。漫不经心的问道：“小二哥，京城的人这么多，怎么今日客栈还没来生意呢。”
瞧瞧满大街的人，再看看空荡荡的大堂，难道京城人吃早点都是在卯时之前？白沂文再咬一口水晶蒸饺，侧头看明显没有听见他问话、回答他问题意思的小二。
“小二哥？”
“哎哟客官，真是对不住，您方才说什么？”
“……”白沂文竹筷方向一转，夹起一个小笼包，“我说，京城人这么多，为何客栈至今还没来生意呢？”
“客官才来京城罢？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哦？什么大日子？”咬一口，吃不到包子馅儿，白沂文再接再厉，又咬一口。
“今天可是当朝左相大人自宫里接锦华郡主回左相府的日子啊！这长街二十里的，谁不想看看这相府迎女的场面，这可还是被封为郡主的义女呢。”
锦华郡主？
宣明帝早已没了兄弟，当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王，这个郡主又是从何而起？既是郡主，又为何回左相府？
白沂文喝一口清粥，招呼着小二坐下，小二不坐他也不勉强：“锦华郡主是何许人也？”
“锦华郡主是左相大人义女啊，昨日就放了皇榜昭告天下，封左相大人义女倾阑语为锦华郡主。嘿，客官您是赶路太急罢？也不怨您不知道。皇上还真是看中左相大人啊，一个义女也封郡主，可是义女都封郡主，嫡亲女儿还不封，也真真闹不明白皇上和左相大人的想法。可别说，人想的还就是跟咱不一样。”
……
一个是堂堂皇上、一个是当朝左相，想的能和你我一样吗？
这小二哥实诚嘴快得紧，教白沂文几乎忍俊不禁，连端着的清粥碗都放下了，正想出言一同调笑几句，忽然一滞：“你方才说，左相大人义女？”
“可不是嘛，左相大人义女，也不知什么时候收的，叫我说这人当真命好，苏府？那哪儿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想的啊。”小二哥顾自感叹着，没有看到白沂文有些发愣的表情，话匣子一开有些收不住。
“你说左相大人义女叫什么？倾阑语？”
“对啊。皇榜都贴了，京城谁不知道，还能有错吗。”京城都多久没有贴过皇榜了，此番一贴，自是关注空前。小二想着，顺手捏起一个包子，待反应过来白生生的包子已经被啃了一口，想放回去都难了。
白沂文掏出一枚碎银子，见客栈小二拿着缺了一角的包子放下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为难的看着他，笑笑道：“小二哥继续吃罢，结账。”
放下银子，白沂文迅速走至客栈后院马厩，把马牵了出来，朝着城南直奔而去。
城南最大的一方客栈富丽华贵异常，据传是某位宫里人的产业，兼营赌场、茶楼、酒肆，整整六层的高楼，楼前“浮生若梦”的匾额端端正正墩在二楼至三楼的正中央。
有人说过“浮生若梦”的名字与这气势恢宏客栈不相符，不过进去见识了之后，也再也不说此类的话了。
这方酒肆牒盏玳瑁玛瑙，那边赌场筹码玉石玲珑，整整六层高楼端端布局得井然有序又大气雍容，与外边堪称两个天地。
可不是……浮生，若梦。
而此时，浮生若梦六楼的天字一号客房百年柳木雕刻而成的镂空大门正被白衣少年死命捶着，巨大的“咚咚”声充斥着整个回廊。
“阁主！阁主！！！”白衣少年眉目清秀面带焦急之色，可不就是一路打马狂奔来的白沂文？
纵使这百年柳木再结实隔音再好，可这外有悍人捶门内有银狼挠门，也总让人休憩不宁醒罢。
紫琰懒懒起身，把银狼阿呆唤至自己身边，银白色的毛流光潋滟，随着奔跑的姿态起伏，看着倒是十分的舒爽。撩撩云袖把门栓向上一扬，正激奋捶门的白沂文一个收手不住几乎以栽的形式进来。
连忙稳住离地面并不甚远的脑袋，直起身来，看着自家悠闲拧着长长白色绢丝擦脸、又用了刚刚端着瓷盏进入的丫鬟手里瓷盏漱了口的阁主，疏懒的风华绝代，倒教白沂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踢了踢亘在脚前的银狼，小兽委屈的呜咽几声，缩着头让开主人的道换个位子蹲在他左侧，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好出了被踢的范围。
紫琰瞥瞥阿呆，也不甚在意，抬眼看着呆呆楞在原地的白沂文，挑眉：“沂文，去把房门关了。”
“啊？哦。”白沂文回身把门关好走回来，照着紫琰的眼神示意坐下，不说话。
紫琰倒是不急。施施然去把东侧每一扇窗棂推开，一扇、又一扇，直到伸手快要推开最后一扇窗户，身后的白沂文按捺不住，终于出了口：“阁主……”
欲言又止，眼神闪烁。要不要说？该说什么？
“恩。”
白沂文挠挠头，还是决定张口：“阁主知晓丫头当了那左相义女的事儿吗？”看阁主样子，又像知晓，又不像知晓，愁人。
“恩。”
白沂文没有料到紫琰那么快回应，按以往常理，阁主是不会这么明显回答他的问题的，心里更加感觉不对劲：“那阁主也知晓丫头被皇帝封了郡主的事？”
“……恩。”
锦华郡主。
当今宣明帝，帝名靖宇骅。
夜锦岚，靖宇骅，他又如何能不知道？
身后一声沉闷的方凳倒地声，想也是白沂文起身不留意给带倒了。紫琰推开最后一扇窗棂，回头，见着少年连忙俯身扶正小凳的身影，不禁低笑：“倒了也就倒了，这么急着扶起来做什么。”
照他那个姿势，抬头不留神会磕到桌子罢。
果然，“砰”的一声，白沂文扶好小凳起身就应了他家阁主的料想。揉额头，龇牙，这桌子还真硬！
紫琰回身，靠在身后的壁柱上，漆黑墨眸带了不尽笑意：“沂文，我不是说了不要这么急吗。”
清秀少年瞪圆眼睛，手还揉着被撞到的额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再揉一会儿差不多没那么痛了，把手放下：“刚说到哪儿来着？哦对，阁主你是什么都知道了？”
倾城日光，斜射而来，映衬得紫琰半边侧脸熠熠生辉。
勾唇一笑，致命的邪魅：“怎么办，沂文，我已经不想再说‘恩’这个字了，可你又非逼着我说，我有些不欢愉。”
那笑意一出，白沂文抖一抖；待到紫琰最后一句话出来，白沂文再抖一抖。
来了，又来了……
他的不欢愉，在隐月岛上，便是整个杀手殿的杀手遭殃，美其名曰：切磋武艺，利于精进刺杀任务；而现在这整个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所以遭殃的是……
忍不住又抖一抖，白沂文强撑着控制面部表情努力转移自家阁主注意力：“阁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丫头落在左相手里，这左相浸淫宦海数十年不出大的纰漏，不可不谓非同一般，再加上那工于心计的苏落微，丫头危险啊！”
不说不觉得，越想越不对。本来只是想转移转移紫琰心绪，没想到倒是乱了自己心境，他是真的着急起来了。
紫琰瞧着他愁上眉头，忽然轻声一笑：“什么叫阑语落在左相手里，工于心计？你如何知道了？”
至少现在，他看不出阑语危险在哪儿。
白沂文翻白眼，那苏落微一看就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何况是仕族门阀出身，还有那精明透顶的爹爹，怎么会不工于心计？阁主还没睡醒吗？
银狼阿呆看着白沂文那样子稀奇，也似模似样的学着把眼珠子往上翻，可是总也翻不上去，惹得看着这一些的紫琰忍不住一阵闷笑。
低了身来揉揉阿呆的脑袋，难得见主人同自己如此亲近，银狼连忙讨好的蹭蹭，似极了人类的眸子眨巴眨巴，全然没了旁人面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模样。
又揉揉阿呆的头，紫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道：“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
白沂文所想的，他有何尝没有想过。甚至他们尚未来到京城，他便料想了一切的可能。包括洛北羽的前来，包括宣明帝的召见。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郡主”，千料万料，料不过那一纸皇命。
他封这个郡主，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来，是时候过去走一遭了……
紫琰提步，向外走去。身后白沂文微微一愕，连忙提步跟上去，边走边道：“阁主，我们这是去哪儿？”
“早点，赏花，上香，回城。”简明扼要，毫无停顿。赏花在城外十里坡，四月将至，十里桃林桃花灼灼，差不多便是时候开放尽了；上香在城外缙云寺，比桃林还更远一点的地方。
白沂文不明就里，兀自开口：“赏花便赏花，上香便上香，回城又是什么？我们也不出城啊。”
紫琰望着他，似笑非笑。
待到白沂文知道这些，欲哭无泪。
回城已然接近酉时，夕阳西下，晨间熙攘人群早已散去，而夜里笙歌还未开始。大街小巷行人零散，胧月黄昏抹上淡淡寥意。
望望天色，紫琰提步往前走。白沂文追上，撩开被风吹来贴面的发丝：“阁主，回‘浮生若梦’吗？”
“你要回去？”
“……阁主还要去哪儿？”
“累了？我去左相府，沂文若是累了，便回去休憩罢。”紫琰笑意流转，回首好整以暇，端详少年全然愣住的模样。
白沂文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不累！阁主！我们现在就去现在去！”
……这么亢奋，要上树？
紫琰睨他一眼，提步：“走罢。”
静夜阑珊，黄昏飞快的过去。晚膳用毕，累了一日的阑语动动脖子，想着白日里左相自接她出宫那满街的人群，和来到苏府后那络绎不绝前来恭贺的官员，有些百无聊赖。
她没有入苏氏家谱，左相当时刻意提过，被宣明帝轻描淡写压下，便搁置一旁了。阑语伸手捶捶肩，往自己房间走去。
桃花灼灼，深一朵浅一朵开着，娇美小巧的挂在枝头。
花期已至，你在哪里？
折一枝桃花，阑语逆风正欲回身，身后一个声音幽幽的响起：“诶？就折这么一个小枝桠？”
背后有人！？什么时候？
迅速转身，那白衣襟衫的少年双手交叉，目光不解的盯着阑语手中小小的桃花枝。这么小，折回去做什么？又插不进花瓶里。
深吸一口气，阑语展颜一笑，美目流转倾国倾城：“白沂文……”
“嘿嘿丫头，”刚刚挂上笑脸，立刻一声惨叫，“啊！干嘛踩我！！”还下脚力气那么大，真狠啊！
阑语转悠着桃花枝，看他愁云惨淡痛不欲生的模样，一派闲适。她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若不痛成这样怎么对得起她？
“你，你，你……”白沂文颤巍巍，伸手怒指。
半天‘你’不出个下文，阑语弯了眼睛，把桃花枝递到白沂文面前，晃呀晃：“要感谢我吗？我可是特意没要侍女丫鬟呢，若被她们看到，你可就得被纠到左相大人面前啦。”
……
她踩了他，倒还得感谢她？
白沂文欲哭无泪，诧异的看着她，似乎犹不能相信有人可以颠倒黑白这般对他。
“真要纠去了左相跟前，可否算我一份功？”魅惑含笑的男子语声，带了浓郁的笑意，自右侧不远处响起。阑语循声望去，却怔住了。
前方楼台烛火黯淡，他身上那袭深紫色云锦静秀的开襟锦衫因着他唇角勾起的惑人笑意，好似聚集了整个儿院落的光，益发光华溢彩让人挪不开眼。黑发如瀑下垂，夜风一过，长河清玥般悠悠飘在腰际。
那人半倚在桃树下。嫣然芳菲间，神情半是慵懒，半是温柔。玉花玲珑写净，谁又成了谁的抒意画卷？
……紫琰。
阑语定定看着他，不过几日不见，原来已是这般思念刻骨了吗。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就进入了自己的生活，习惯了看到那袭紫衣暗纹，习惯了看到他魅惑雾色的笑意，习惯了他在身边吃饭、玩闹、踏青、闲逛，习惯了的习惯，从此天高地远，再也不曾离去。
“阑语。”那人笑笑，挥挥手白沂文识趣退下，举步，径直向她走过来，停在阑语面前，见她仍然直勾勾看着他没反应，存了调侃的心，“或者叫你锦华郡主？”
说着接过阑语手里的桃花枝，拢进袖子里。
阑语低头望望空无一物的掌间，翻白眼，抬手正要捶他，却被那妖孽就势一拉一把抱住。整个人竟被他压在他身上，不肯松手。
挣扎两下，鼻翼间熟悉的味道，眼睛却有些累了。
闭上眼睛，微微动动换个舒服些的姿势，阑语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着任紫琰如何说就是不愿意抬起来。
而脑袋上方，紫琰正啼笑皆非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无可奈何，也有几分化不开的宠溺温柔。
“不起来了？”他问。
“不起来不起来，就是不起来，还要说多少遍啊。”女声闷闷的，赌气一下子又说了好几次不起来。
紫琰放弃，把下巴搁在她头上，笑着阖眼：“好，我们不起来。”
扭着肩膀抬头，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放下抱着他腰的手改为勾住脖子，幽怨：“你最讨厌了，紫琰你最讨厌最讨厌了。”
“恩，我最讨厌。”笑着贴贴她面颊，眼睛一转，存了坏心，“我既如此讨厌，那……再多做些让你讨厌的事如何？”
紫琰一阵轻笑，在她压抑的惊呼中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看她已然绯红的脸颊，走入烛火摇曳的卧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青丝扶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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