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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宫墙重深重 ...

  •   第四十七章宫墙重深重
      长烛清冷,手臂般粗壮的红烛之上烛焰倏尔跳动一下。
      阑语垂了眼眸,缓缓抬头,白玉皎洁面庞在阴暗处显得有些隐晦,唇角却勾起一朵莲花般妖冶的笑意,低下身来:“那么……在皇上眼里,民女是那凌梅雪,还是倾阑语?”
      疏疏懒懒的模样,分明是眼底的不屑一顾,偏生字里行间教人挑不出错来,礼仪备至。她到底是什么性子?
      不是倾府小姐的样子,也不是紫琰身边的样子。这般柔弱的身影,偏生弯下的腰又彰显出坚强的姿势,宣明帝伸手虚扶一把,忽然有些看不透。
      “他跟你说了多少。”倒一盏温着的热茶,指尖冰凉,蒸腾的热气迷蒙出一丝浅白的雾色。
      心知肚明,这个‘他’除了紫琰,还能是谁。
      阑语侧一侧头,明艳艳的模样,笑意随之流转:“关于皇上,他什么都没有说。”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有说云淡风轻,其后潜藏的才必将更加惊涛骇浪。而她对此很好奇,是以答允洛北羽,今日随他来了这帝宇宫。

      放下茶盏,宣明帝回首,淡道:“知道‘谶言’了?”
      阑语点头。方才与洛北羽回客栈换装,正好听见。不过,这洪荒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即便它是真的,这紫魄凤血又跟她有何干系?
      “昨日未时,左相进宫,向朕求了一道旨。”宣明帝抚着茶盏的外沿,漫不经心的说着。等了片刻,见阑语没有反应,侧头看她,“不好奇?”
      阑语转转眼珠,奇怪,她为什么要好奇?
      似看懂了阑语心里所想,宣明帝低声笑起来,微微仰头,有些辽远的模样:“左相求的这道旨,可是与你有关。”
      左相?
      阑语凝眉,她还未曾见过左相罢?
      没有刻意等待阑语说什么,宣明帝停了片刻,继续道:“左相说,你与其女一见如故、甚是投缘,早已姐妹相称,如今你既已入京,还盼朕下旨,准他收你为义女,进苏氏宗祠享苏氏主府之待遇,这样也教旁人不敢轻易轻视于你。”

      左相千金,苏落微?
      一见如故?姐妹相称?收为义女?
      阑语不动声色,正飞快琢磨着宣明帝此番之言的用意。听起来,似乎只是求旨,尚未恩准?
      宣明帝将阑语神色尽收眼底,尽管她控制得很好,可是初闻此事的那一刹那眼里闪过的疑惑,却瞒不过他去。
      “左相所言是否属实。”
      阑语微微垂了眼,眼前这个男子是一国之君,太过深沉:“皇上,属实与否,又重要么?”
      宣明帝看她半晌,忽而轻轻笑起来。那般的轻松与闲适,如同雨后初霁,宣明帝伸手,指尖弯曲,一扣一扣轻击着玉桌表面:“如若不实,罪同欺君。”
      欺君之罪!?
      阑语猛然抬头,看向身前这个帝王。

      世人皆知,左相苏律居官甚高,乃瀚海皇朝帝王宣明帝之左膀右臂,处理大小国事深受帝皇倚重。不过一个‘义女’,宣明帝竟说‘罪同欺君’?
      常言道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不过宣明帝治理皇朝数十年,其间更出忠臣谏言无数,向来广开圣听、胸襟广阔,难道当真如常言所道,帝王无常?

      虽与自己并无甚深关系,可毕竟于心不忍。阑语从阴影处走出,至宣明帝不远处停步驻足:“皇上乃一国之主,日理万机,何须为此等小事大动干戈?”
      宣明帝仍旧轻轻扣着桌面,速度不疾不徐:“左相既向朕提了出来,朕,也没打算听听就罢了。”
      ……
      阑语深吸一口气,正对着宣明帝,缓缓行下礼去:“民女驽钝,委实不敢妄揣圣意,还请皇上明示。”

      屈着的纤细身影,月白色锦衫下摆水波一般涤荡开来,如一朵盛开的月下白莲,于清冷孤寂出独自妖娆。
      宣明帝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阵怒气。这怒气来无征兆,连宣明帝自己都觉得莫名:“站起来。”
      “皇上?”
      “朕让你站起来!”
      不待阑语细想,手臂被猛地一扯,连忙稳住身形。阑语于大惊之下抬头,出乎意料的望进宣明帝居高临下俯视的眼。
      宣明帝放开阑语,兀自走向御案之前。停步,回身,看着下首不断端详他的女子,不知思及什么,放松的掌间握紧又放松。

      御书房内长长的沉默。
      檀香萦绕,百转千回。一如人心,缠绕难开。
      阑语忍不住,轻轻唤一声:“皇上?”
      ……
      一片寂静。
      阑语皱皱眉,话未出口,已被打断。宣明帝挥挥锦袖,止住阑语本欲出口的话语:“此事可大可小,朕给你半日之期考虑。明日午时,朕要知道你的答案。”
      阑语没有说话,静静垂首而立。
      帝皇之尊,金口玉言,又岂有她反驳的余地?
      宣明帝看了看阑语,意料之中的反应,抬起步来向御书房门走去:“在此之前,你先随朕去见一个人。”

      黄昏已过,夜晚如期而至。
      品尝比夜还凉的水,观着比月还冷的殿阁。长烛宫内,冷清如斯。
      靖玄羲看了看眼前气质雍容一如从前的母后,温婉柔和的面容,空气中都散发着惯常的杜若清香。似乎还是栖凤宫里,什么都不曾变过。然后周遭几经风霜有些破败的殿宇与腐朽的檀木桌椅都在诉说着,已经变了。
      靖玄羲微微眯了眼,转头询问皇后女官:“母后近日可好?”
      女官躬身恭谨的回话:“回殿下,皇后娘娘一切安好,还请殿下放心。”
      放心?教他如何放心?父皇母后向来相敬如宾,虽不至鹣鲽情深,至少从未起过争执。而今母后竟身陷长烛宫,掖庭冷漠,又有谁人不知?
      靖玄羲思量片刻,久居宫中,皇七子自然深知宫内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长烛宫内,管事嬷嬷如何?”
      皇后女官微微一愣,就这稍稍一滞,已让靖玄羲变了脸色。
      俊颜一凛正待发作,静懿皇后却徐步而来,挥手让宫人悉数退下,回头,对着靖玄羲轻轻一笑:“羲儿就这般恼着母后,宁肯跟旁人说话,也不肯对着母后说两句?”
      靖玄羲垂眸,双手成礼缓缓拜下:“儿臣岂敢。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静懿皇后也不去扶,任他拜下,看着靖玄羲的身影渐渐低下,最终跪倒在地。笑意在唇角散开:“还说不敢,你我母子二人何时用过这等虚礼,现在羲儿这般,是要母后怎生是好?若你愿跪,便这般跪下去,想通了自个儿起来。”
      静懿皇后一字一句说着,连脸色都尚未变过半分。
      靖玄羲跪着的身影脊背挺直,看向静懿皇后的目光风平浪静:“儿子知道,母亲违拗了父皇旨意,执意颁了密旨给东方青矅,是为了儿子和九弟的性命。可是母亲有没有想过,若您出了事,儿子和九弟又该如何?”
      不是皇后皇子,没有母后儿臣,不过寻常人家母子的对话。字里行间,早已没了君君臣臣,不过一片儿子的赤诚,不过一片母亲的担忧。

      片刻的静默,皇后与靖玄羲对视半晌,不知不觉间敛了笑意。轻声一叹,方淡淡道:“你错了。”
      靖玄羲没有说话,静静等着皇后说下去。
      “本宫不是为了你,本宫是为了瀚海皇族,为了这瀚海皇朝。”
      “上古谶言并非只唯我皇族所知,北诏王国历代王上同样深知此事。况且这数百年来,从未放弃寻找。”
      “紫魄凤血其中蕴含何种能量隐藏何种秘密至今无人知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当真如同传说,一旦被北诏得之,必将后患无穷。”
      “而今秘密已不成秘密,天下即将大乱。乱世之中,当谁英豪?若非皇上静观事态发展有意推波助澜,单凭本宫之密令、东方世家之传布,又何以得至今日之局面?”
      “我瀚海皇朝传国百年。祖宗基业,不可不守;辟疆之土,不可不固;近身之患,不可不防。”
      “棋局已乱,谁又将执子之手,翻弄这一盘江山如画?这不止是一场家国之争,这更是一场君王之战。”
      “何以为继?惟愿我朝安乐无患,百代千年,永世长存。”

      这不是一个平凡的母亲,这不是一位身处冷宫的妃嫔,这是瀚海皇朝的皇后,同皇上一同坐拥这百年江山的皇后!
      九天之上,凤翔清鸣,九翟四凤冠上翠钿柔静,明红鸾衣长袖如歌。明珠低垂,掩不住那眼底之光;蓬筚斗室,放不尽那雍容之气。

      宣明帝本意并非如此。
      历代先皇遗训:谶言不可外传。原打算将此坚守下去,是以引紫琰出来,希望借他之手择定这皇朝之主。
      一切顺利进行,原本于暗处进行的血雨腥风之争,却因着一位母亲私心,翻天覆地!
      帝皇勃然大怒,皇后打入冷宫。因着谶言尽毁的布局,又因着谶言绝处逢生。帝皇抽身,棋局尽换,前程无路,归途难寻。
      比所有人都看得透彻,至始至终,平静的接受,却在面对心爱儿子性命时博尽所有。
      她是他们的娘……

      靖玄羲良久无言,挺直的脊背如同他的眼神,永远是那般的高雅,恍若山顶冰雪,从容且不为一切所动。
      线条柔和的下颌微微仰起,眉间却淡淡皱着,暗含沉思之色。终于开口,声音不似一贯清冷,隐含有那么些许的沙哑:“母后……为何将这些告诉儿臣。”
      静懿皇后柔和的眼眸里,终究露出一丝不忍。俯身蹲下身来,亲手扶起儿子,忍不住红了眼眶:“漓儿呢?”
      “儿子担心九弟冲动,点了他的睡穴,正在寝宫里睡着。”
      “羲儿,你和漓儿不可以有事。”
      “母后,为什么告诉儿子。”
      “你们,是娘的……命。”

      昨夜下了雨,初春的天气又变得有些凉,用小玉石铺成的路变得有些难走。
      一路花木繁盛,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却在拐入一条岔道后渐渐颓败起来。入目尽是丛生的杂草,没有花也没有叶的干枯树枝。嗖嗖冷风吹过,树杈颤抖,着实有些可怖。
      宣明帝和阑语一前一后静静走着,完全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走到一方树影憧憧的殿阁前,宣明帝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殿阁,让人难以相信,这样的宫殿也会出现在皇宫。长着青苔的初阶,落漆的门柱,歪斜着的匾额,“长烛宫”三个字,一切都显得益发寥落。

      皇后女官遥遥望见那明黄色的身影,连忙遣了宫女进去通报皇后娘娘,自己连忙迎上去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明帝浑不在意,挥退女官自己径自朝内走去。
      静懿皇后静静站在殿内,似乎与周围的清寂格格不入,又似乎早已融为一体。及至宣明帝走至身前,方才缓缓拜下,妆容素净的面容遮不去的风华:“臣妾,参见陛下。”
      宣明帝看了皇后许久,淡道:“皇后可知错了。”
      “臣妾知错,但,臣妾……不悔。”
      “好!好!好!朕的好皇后,瀚海的好皇后!”
      宣明帝仰头大笑三声,忽而收了笑,轻轻俯身,亲自扶皇后起来:“皇后来同朕看看,她是谁。”
      淡淡笑着迎上皇后疑虑的目光,宣明帝执了皇后的手转身。
      “她是……”

      阑语眼睁睁看着雍容端庄的皇后疾步走来,却在自己身前半步顿住。相对无言,相顾难语。
      “皇后同她叙完话,便回栖凤宫罢。”
      静懿皇后愕然看向宣明帝,身边的女官宫女们却早已欣喜的跪了下去,目中含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明帝最后深深看一眼阑语,提脚一步一步走出长烛宫。

      “你便是凌大哥和锦岚的女儿,梅雪罢。”静懿皇后一直拉着阑语的手,走到殿内唯一尚算精致的牙床上坐下。
      床脚西侧有座屏风,凌寒之梅,傲然开放。
      对着皇后,不由自主心生柔软,那眉宇间的温婉柔和,靖玄羲和靖玄漓的母后。阑语轻轻一笑:“应该就是了。若皇后娘娘不介意,唤民女阑语便好。”
      皇后闻言也笑笑:“本应好好与你说说爹娘叙叙旧,奈何委实情势不待。阑语……”
      “民女在。”
      “阑语,对不起。可是你能不能,帮本宫一个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宫墙重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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