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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吹不散风间 ...
第四十六章吹不散风间
山顶上的洛北羽吹着风,神色不明;
山脚下的倾阑语吹着风,神清气爽。
眼前的一切都有着新生的气息,清爽而纯净,美好得让人感动。
酒不醉人人自醉,景不变而人心变。
阑语呼出一口气,扬唇,微笑。说了那么一番话做了那么一个决定,忽然,心里畅快了许多。
她一直受着他们的庇护。
从前,有一个倾府,即便那是精致的囚笼,可衣食无忧;后来,有一个紫琰,任她予取予求,一心的疼惜,宠上了天。
如今终于有了她可以做到的事,有了她可以为他们做的事。宫城千丈,一入似海,天威难测,帝王无常。那又如何?
她有了她的位置,并将为此坚守。
大抵都是这样,人有了目标,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
朗日清风,是一抹烟痕于破晓处划过。白衣倾城,转瞬而至。
洛北羽几不可察的望后轻轻一瞥,暗镜颔首,悄然隐去。微微侧了头,看着眼前眼眸晶亮的女子。
淡淡的日光轻柔洒在女子白净的脸上,晕染出温暖的色彩。长长的睫毛扑扇,光影迷蒙,看着不由自主柔软了心境。
洛北羽轻轻的笑:“怪我?”
阑语低头,想了很久,该怪什么呢?是怪他昨晚不请自来喝光了她本就不多的茶水?还是怪他今早没脸没皮跟来吓跑了她的紫琰?亦或怪他让没有银子的她空着肚子吃不成早点?
思来想去,阑语终于开口。懒洋洋的样子,眼睛一睨,似极了紫琰瞧人时的眼神,颇有那么几许媚眼如丝:“想赎罪?”
洛北羽点头,长长云袖一起一落,光风霁月低头轻笑:“是的。倾姑娘,可是会给洛某一个机会?”
这人求人的时候都这么理直气壮的么?
阑语稀奇的看着洛北羽,一如既往的温柔清和,唯有玉色眸子里几丝笑意浮动。许是阳光太过缱绻,许是他的笑意太过温软,阑语刚刚背对紫琰一步一步走下山来的委屈心酸,竟奇异的消弭了大半。
说不清为何委屈,道不明为何心酸,只是方才固执的不肯跟紫琰道别,现今却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阑语低头,摆弄摆弄自己衣袖上的几朵璎珞,淡粉色的璎珞花随着素手拨弄轻轻来回晃悠几下,待那摇晃终于停下,阑语动动有些难受的脖子:“你可以带我吃点儿东西么?昨晚你说,皇上今日黄昏想见到我,现在离黄昏尚且有那么几个时辰,这段时间……你可不可以带我在京城看看?”
洛北羽眼中诧色一闪而过:“这就是你要的补偿?”
阑语点点头,想到什么,忽然瞪眼:“你想赖账?”
看着那孩子气的神色,洛北羽失笑:“当然不会。”
无怪紫琰把她捧在手心,这般纯净的心性,对于他们自己,已是一去不回;对于他们身边的人,也是再无所有。而今在这么一个玲珑女子身上看到,总归令人心生欢喜。自己已然不能,总想悉心守护。
粗略算一算,尚有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可以做很多事。虽然不能将京城赏完,可逛个小半圈儿,是没有问题的。
柔和了眉眼,看着身边的女子:“想去做什么?”
“吃城东的绿豆糕!”
“还有呢?”
“逛旁边儿胭脂铺!”
“恩。还有么?”
“街边的小面摊吃一碗面!要去城西的那一家!”
“……好。不过,为何要去那里吃?”
“因为靖玄漓说那里的素面最好吃了。”
“之前的也是他说的?”
阑语理所当然点头:“对啊。”侧头,有些嫌弃的眼神,“不然我为什么会知道那里的东西好吃?”她才来京城好不好。
洛北羽以袖掩唇,轻轻一咳:“那么,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么?”
……
很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恳求、有些隐忍、有些迷茫、有些无措,声音很轻、语句很短:“在此之前,可以去城南么?”
城南,鳞次栉比的新街巷下,从前的大将军王府。
洛北羽的目光蓦然变得十分深瑟难懂:“何必,已经什么都没有。”
那一场盛世烟花终被踏碎,空留余音回荡九天穹庐。一眼望去,再无痕迹。
血染江山的画,不过帝王指尖一点朱砂。
不过十余年,景色全非,那一世鲜衣怒马,不过浮图一场。
岁月无声得让人害怕。
阑语仰头,长长呼一口气,微笑:“只是想看看。”
执念。
一个执念罢了。
虽然紫琰亲口所述,可心底,总归有些不可置信。
凌逸天,夜锦岚。
这般史书传记中的人物,看到的听到的,只是那个不可磨灭的名字,有一天忽然到了自己身边,成了生身父母,牵念顿起,却隐含着小小的不自信。
他们是那么光芒万丈,即便身披污色,亦不能沾染尘埃半分。而自己,不过沧海一粟,便这么来了去了,毫无痕迹。
这样的两种人,可以牵连到一起么?
紫琰给她看过娘的画像,是爹亲手所画。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容,然而画像上女子眉眼之间的万千清柔,却是她的不可企及。
想看一看他们曾经走过的路,看一看已经没有他们痕迹的痕迹。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最心疼又最温暖的两个字:爹、娘……
陌生而熟悉,咫尺而天涯。
洛北羽轻声一笑,不大的声音,恰巧唤回阑语渐远的神思:“今日总归你是最大,不论什么,都依你。”
阑语点头,轻道:“……多谢你。”
洛北羽无所谓的笑笑,手放在唇畔,高声打一个哨,玉色眸子尽是暖色。不待阑语问他这是做什么,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过一会儿,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奔腾至洛北羽身前,亲昵的蹭蹭主人,甩头,水润服帖的鬃毛洋溢出漂亮的弧度。
“它是我的马,现在叫阿紫。”
“明明是白的,为什么叫阿紫?而且……现在?那以前叫什么?”
“因为紫琰是紫的。阿紫也很喜欢这名字,对不对,阿紫。”说着笑容清和,拍拍身侧的马脖子。
清亮的马啸应和主人,白马欢快得嘶鸣一声。
“……”阑语有些僵硬。
“有个宽慰也是好的。你不会告诉他的,对不对?”
“……如果我说会呢?”
“啊,这可如何是好。城东的绿豆糕,旁边的胭脂铺,还有城西的……”
“不会!”
“当真不会?”
“不会。”
“委实不会?”
…
……
“……你还打不打算走。”
洛北羽轻笑,利落的一个翻身上马,一只手伸出,掌心干净纹路清晰:“来吧,在做这些事之前,我们先找点东西。”
握住那只手上马,不高不低的温度,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子:“做什么?”
“易容。”
于是,京城王都城南繁华如织的街巷人潮中,多了两位白衣公子。一位高一些,唇角笑意温柔令人舒爽;一位矮一些,眼底光华璀璨令人欣喜。行人带着好奇与激动把眼光转至两人面容,却化作一声轻叹:这样平平的相貌,可惜、可惜。
阑语漫无目的随着人流慢慢向前挪动,不时看看路边小摊有什么稀奇玩意儿。随手抓过洛北羽递来的包子就开始啃,虽让洛北羽几捏几添的拿些不懂的东西简单易了容,可掩不住明眸粲然,仍旧随了眼波跟着一个一个摊位流转。
“这是什么包子,这么好吃。”低头,再啃一口,原本又圆又大白生生的包子已经只剩下残缺的小半,有叶子的清香,又有甜甜的味道。
洛北羽轻轻咳一声:“靖玄漓没告诉你,城南‘珍馐阁’的包子是一绝么?”
“没有。他只说什么楼啊阁啊的东西最是无趣了,做个醋溜鱼还放几颗草雕个花,难道是给鱼立的碑?还不如路边摊来得实在。”眼睛转过去转过来,停住,回头看那不说话的男子,“这怎么做的?”
“馅儿是鲜肉,里面夹杂了切碎的藕块,和着早晨采集的露水,荷叶包裹着放进屉里去蒸。”洛北羽掏出一方手帕,有些无奈,“把手擦擦。”
怎么会有人吃东西嘴上干净得很,倒是弄得满手油?
阑语看看艾叶外捧着包子的手,有些怯然:“叶子坏掉了。”接过手帕,细细把每一个指头都擦干净,又觉得不够,向着路边卖着菜的阿婆讨一瓢水,直到把手彻底冲洗干净了,感激的谢过阿婆跑回洛北羽旁边。
“还可以去哪儿看看么?”
从先前开始,一路走了八九个街巷,路面宽广,两侧林立的店舍商铺和匆匆的车马行人,身处其中东张西望,寻找着大将军王府的踪迹。
可是,又哪里找得到。
没有旧址,没有废墟,没有残舍,没有败府。什么都没有。
那一条条街道交错而过,脚下所走每一步是从前的大将军王府。也许,这条街是后花园;也许,那一方当铺是卧房;也许,那一块石板下是栽种梅树的地方。
眼前有气势恢宏的高楼静默而立,诉说着改天换地的痕迹。
洛北羽抬头,算算时辰,抓过阑语手臂避开驱赶而来的车马,有些不忍心,依然不得不说:“没有了。”
没有了,你已经走遍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像一个青瓷盏,摔碎了埋在土里,上面铺了石板,走过路过,不留足迹。
“不是想吃城东的绿豆糕、逛旁边的胭脂铺、吃城西面摊的素面么?现今申时将尽,都去怕是来不及了,想去城东还是城西?”
忽而有些意兴阑珊,阑语摆摆手:“罢了。我们是戌时过去?”
红墙金瓦,城门千丈,天威深重,帝宇宫。
“若现下去可以吗?”
“可以。”
阑语拉拉有些宽大的衣缕,抬头冲洛北羽轻轻一笑:“那回客栈把这些换了,就去罢。”
酉时初过,御书房内已添上烛火。
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偌大殿宇,唯有那高高御案前笔走龙蛇批阅奏折的身影,清冷寂静如雪。
倾阑语,凌梅雪。
梅雪。
宣明帝双眸猛地眯起,握笔朱批的手几乎把笔折断,凸起的骨节隐隐有些颤抖,目光益发深沉。
皇天后土,紫魄凤血。上承神谕,下归黎民。得此二玺,天下归心。
本该是沧云大陆各国皇族最深切的秘密,因着皇后一片私心重现天下,朝堂江湖大街小巷,现在谁人不知这二十四字预言?为了他不动羲儿和漓儿,皇后竟然让东方青矅把上古谶言散步出去。东方一族绵延数代,其下门人无数,在最短时间内让这谶言分布各个街头巷尾,当真是功不可没。皇后颁给东方青矅的那道密令,可真是颁得好啊!
他首先是一个帝王,才是一位父亲。不论他多疼爱靖玄羲和靖玄漓两个儿子,在瀚海皇族百年基业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很明白这一点,皇后,也明白。
宣明帝抬手看着修长却已显老态的指节,目光专注:这双手,早已沾满至亲至爱之血,多一点少一点,又如何?
一代帝王,断情弃爱。若非如此,怎能走到今天。
不知过了多久,长烛之上烛光微微一晃。白衣皎洁,挟了清风流云之势而来,倏然止住,静静立在明暗交接的不远处。
宣明帝抬头轻轻瞥一眼,重又低头,仔细批阅手下奏折:“你来了。”
洛北羽不慌不忙,走到玉桌前坐下,自斟自饮方泡好的雨前龙井,啜一口,刚好的温度,方淡淡笑道:“我们来了。”
御笔朱批毫不停顿,批过一道又一道奏折,甚至眼神都没有抬起来看一看:“她留下,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了。”
洛北羽捏一方桂花糕,放进嘴里:“就这样?”
宣明帝终于抬头,笑意凝结在唇角,晦涩不明:“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想要朕怎样?”
……
“我走了。”
却不是对着宣明帝,洛北羽走到殿堂柱之傍,一道纤细的月白色身影盈盈安安静静站着,待到望及那剪水双瞳,目光益发深沉:“万事当心。”
阑语回视他,无声的点头。
再看一眼上首神色不明的宣明帝,洛北羽广袖一挥,点地掠出。大殿清寂,唯有一坛萦绕的檀香淡淡流动。
阑语也不动,静静看着案牍前御笔不停的宣明帝。从她的角度看去,凑巧能看到宣明帝的样子。
与靖玄羲那般相似,又那般不同。
鬓角繁霜,更显无上尊贵,雍容皇城,那是深至骨子里的帝王威严。
渐渐的,宣明帝批阅的速度慢下来。终是停下,似要吐尽胸中郁气一般,一声长长的叹息。宣明帝将御笔搁下,起身走下来。
一步一步,重逾千斤,缓缓来到阑语面前。
月白色柔弱身影,倾绝天下的容颜,站成那年那人的姿态,如出一辙的面容几乎让宣明帝控制不住内心的颤抖!
锦岚,锦岚,锦岚!你终于回来了吗?
他的眼神太过复杂,阑语看不懂,也不想看,下意识躲过宣明帝颤抖伸出的手,那尚在半空的手一僵,就这样停在那里,不前也不放。
如有实质般牢牢包裹着她的目光下,眼神却渐渐平静,直到恢复至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是了,不是她。
她从来不会这样看他。不论欢喜怅恨,她看他的眼里,从来没有一丝情绪,连疏离都没有,更遑论这般明显的探究。
她已经,不在了啊……
缓缓放下,负手而立。
宣明帝望着阑语,目光无喜无怒。
“梅花开似雪,红尘如一梦。该唤你凌梅雪,还是倾阑语。”
众:你是回来了呢还是回来了呢还是回来了
猪皮景:我是回来了,真的真的回来了
众:呸!禽兽!你还敢不敢走?
猪皮景:不走了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顶着猪皮受鞭打,我准备好了^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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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吹不散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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