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40、第三十九章 娥前一回首

　　第三十九章娥前一回首
　　江南的吴侬软语，波澜不惊。静静淡淡的话语声，惹得似乎周遭喧嚣都安静下来。
　　阑语微微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有礼的颔首，轻轻笑语：“月姑娘，你好，久闻大名……”

　　悠悠袅袅的茶香，混合着春日雨后的清新空气，让人闻起来格外的沁心润脾。阑语捧着一盏茶，静静的看着身边静谧如月的女子。
　　月幽舞……
　　倾国名伶，瀚海奇姝。五年前自人间蒸发离奇消弭不见，想不到，今日，竟然在这里，津燕城‘临江阁’内神秘现身！紫琰千叮万嘱来‘疏云’，就是为了她吗？
　　阑语水眸一眨不眨看着月幽舞。不同于任何人给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她似乎有些淡淡的忧伤，可月幽舞其实却总是轻轻柔柔的笑着；似乎有些浅浅的哀凉，可；阑语又实在是想象不出，月幽舞，也会有什么值得哀凉的？
　　之所以知道月幽舞，是因为倾容叶。倾容叶很敬佩月幽舞，因而也对阑语说过很多关于月幽舞的事情。而深闺小姐、倾府千金倾容叶之所以知道月幽舞这个女子，则是源于五年半前曾机缘巧合见过月幽舞的一支舞。
　　一舞倾城。
　　阑语还记得，倾容叶说这四个字时，那俏丽小脸上闪耀的光彩，以及满眼满心出神的追忆。
　　真的这般神乎其技吗？
　　阑语停止回忆，转头再看看正犹自安安静静坐着的月幽舞。微微侧了侧头，想象不出，这样宁静幽谧、清丽绝伦的女子跳起舞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不行，脖子有些疼……
　　阑语揉揉昨晚有些睡得落枕了的脖子，转转，正要放下手来。这时，一只素手纤纤伸过来握住自己正在按压脖子的手，指尖微凉。阑语回头，见月幽舞轻轻淡笑：“我帮你……”
　　阑语不好意思的笑笑，轻声道：“谢谢。”
　　清清爽爽淡水一点一点拍在阑语颈子肩，再不轻不重的拿捏拿捏，很快竟然不酸不疼了。阑语很是稀奇的转身，盯着月幽舞手中细颈窄口的乳白色小瓶身，好奇的问道：“好舒服，这是什么水儿？”
　　不是“玉锦绣”就是“天脉茴香”。这两样药水，都是缓解酸疼痛肿的良药，可惜配方易得，材料难寻。即便是她，也尚未收集齐全这两种药水都不可或缺且还为重中之重的精华之材——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本就难寻，而这配药需要的天山雪莲，更是不可谓之等闲。此天山雪莲，必须是雪莲完全绽放前两个时辰、恰是含苞待放、将放未放之时立马摘下，只需其花，而舍其梗，而后快马加鞭将雪莲研磨成水加至早已配好的药水中，再加以清晨露珠收集而得的露水用文火细炖半个时辰，最后放入冰窖，待其完全冷却冻结成冰后取出。在此期间，不论是摘花返回还是文火细炖，都不允许有丝毫差错。摘花返回，必须不出半个时辰。而天山雪莲生长于五千米雪山之巅，即便是当今武功高手也不一定能经得起山顶酷寒，即便经得起，半个时辰内摘花、下山、赶回、并将之研磨成水，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得到的。文火细炖更是不易，需辅以以上百种药材为柴火，精心算计火候，何时该大何时该小、何时应该加入紫苏何时应该换为赤芍，那更是考验配药者个十足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步错步步错，是以“玉锦绣”与“天脉茴香”即便当年配方易得，可奈何能成功制出这两种药水的人却实在是寥寥无几。何况其制作过程太过繁琐，久而久之，渐渐也就被淡忘了。阑语眨眨眼睛看月幽舞：难道她恰好是继那些前辈们之后制作“玉锦绣”与“天脉茴香”大功告成的第一人？
　　月幽舞笑意浅淡，虽柔和却十分安静：“这是‘天脉茴香’。”
　　果不其然……
　　阑语结果那细颈窄口的乳白色小瓶子，仔细端详片刻。突然仰头，朝着月幽舞轻轻一笑：“多谢你……”
　　月幽舞淡淡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回到阑语身侧的圆木小凳上坐下，这才道：“他呢？”
　　他呢？哪个他？
　　阑语怔了怔，恍然想起坐在这里的本该是紫琰。眼神一闪：听月幽舞的语气，似乎与紫琰很是熟悉。想了想，阑语道：“你问紫琰？”
　　月幽舞淡笑点头。阑语有些疑惑的侧头看她：“你们很熟悉吗？”
　　“恩，也算……”
　　“今天你本该约的是他来这临江阁‘疏云’的对吗？”
　　月幽舞安安静静看了阑语片刻，忽然轻轻的笑起来：“不，是他要我来这里等。”
　　什么！？
　　阑语瞪大眼：紫琰要她来这里等他，又把自己千叮万嘱的叫上来个什么劲儿！？
　　“你说，他要你来等他？”阑语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她想不明白，紫琰跟月幽舞会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让月幽舞来这里等他可他自己却又不现身而推了自己出来？
　　……其实紫琰跟月幽舞会认识，阑语丝毫不感到怪异。那样的男子，本就不是常人，又怎么可以用常理推断？倾国名伶、瀚海奇姝月幽舞，绝迹江湖天下五年有余，一朝而出，可为什么让自己单独上来？阑语着实有些琢磨不透。
　　月幽舞轻轻点头，肯定阑语所提出的问题。
　　“不对。”恍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阑语猛的抬头看向月幽舞，“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她甫一进门，月幽舞便已准确无误的叫出她的名字，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丝毫的奇怪。
　　可是一个自己应对方之约前来、然而等待多时却等到的不是自己要等的这样的人，又怎会准准确确叫出素未谋面之人的名字？还并不感到任何所见非人的诧异与等待落空的恼怒？
　　月幽舞微微垂了头。青丝柔滑清瀑一般潇潇落了满肩，半低了眼帘，片刻，抬起头来，浅浅淡淡的笑意，无端的让人感到心宁神静：“你既是紫琰大哥心尖尖上的人，我又怎敢不知道？”
　　阑语“腾”地一下涨红了脸。
　　月幽舞看看阑语半晌，轻轻一笑。本就清丽绝伦的脸上更是柔光清浅，更衬得整个人雅致飘逸如仙。站起来，轻轻向前步出一小步，月幽舞看阑语，道：“紫琰大哥是个难得的好男子，你应该好好待他。”
　　阑语目瞪口呆：一直是他欺负她好不好？还有，这样子的话，不是该是传授给男子让他好好对待心仪女子的吗！？为什么一到她这儿，话本戏曲儿里的桥段都颠转了个马头跑？！
　　月幽舞看着阑语，越看越开心。似乎连那些杂乱无序烦忧都暂时的不见了踪影。怪不得，紫琰大哥这样的喜爱着她。恐怕因为她是她的成分，多一些吧……
　　只因为她是她，因此愿意宠她溺她；
　　只因为她是她，所以愿意包她护她；
　　只因为她是她，于是，他在她面前才是那个真正的他。
　　他会笑，他会怒，别人眼里心底从来没有想过的他就那样毫无保留展现在她面前。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感受过这样的欣喜？曾几何时，又那样快的失去，化作东风了无痕，徒留相思自烦忧、难相忘？……
　　阑语看着月幽舞眼神渐渐辽远起来，似乎看着自己，却又并不是看的自己。迷茫的目光，蓦地让人不禁心中一顿，阑语抬头看她，轻声道：“我答应你。你先坐下，可好？”
　　月幽舞顾自抬手，顺着发丝捋了捋阑语柔长顺滑的乌发。
　　“倾姑娘，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因为她已是不幸，前尘旧梦，此生却已无力言爱。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好好儿的，一起牵着手漫步走过湖边小筑，看杨花纷纷落满肩头，红妆不胜诉衷肠；好好儿的，一起肩并肩逛逛街边巷尾，小摊银耳羹唇齿留香，河畔烤鱼香飘散如烟；好好儿的，一起走。
　　阑语怔怔的看着月幽舞，月幽舞本是浅淡清和的眸光里，此刻尽是无边无际的哀伤。那样深，那样浓，她读不懂。
　　“唤我阑语便好……”阑语轻声道。踌躇片刻，呢呢喃喃终是开口，“你身边曾经，也有个这样的男子对吗？”
　　月幽舞怔了怔，轻轻点头。
　　“你，很喜欢他吗？”
　　檀香四溢，百转千回。悠悠绕绕的香味，顺着淡雾疏烟从精致的小小三鼎香炉内盘旋而出，缭绕不散。
　　长长的沉默，长得让阑语几乎以为，月幽舞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而就在这时，月幽舞轻轻笑了，淡淡开口，道。
　　“喜欢，很喜欢。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那个人……是谁。”
　　“瀚海皇朝当今帝皇宣明帝与皇后嫡出长子、皇七子，靖玄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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