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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野旷天云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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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野旷天云高
紫琰斜斜的半倚在‘疏云’门前柱子边儿上。猩红色的大柱子,此刻却有些有些不堪重任的模样。紫琰身边,是同样靠在柱子边儿上的洛北羽。
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洛北羽的心狠狠的一紧。月幽舞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字字句句化作刀刃席卷而来。万里河山,春秋湮没,她竟然还是放不下!
攥紧拳头,洛北羽猛地一掠前襟,袖口一甩:“走!喝酒去!”
紫琰回头望望‘疏云’。飘逸的行书,似乎直欲将人带入那行云流水般的清透境界。云卷云舒,花开花落,闲庭坐看,宠辱不惊。
只是,身处红尘纷繁三千里,若说抛开杂绪与心无忧,又谈何容易?
紫琰淡淡再看了看,转身,顺着洛北羽离去的方向漫步走去。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园。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便这般,付与了断瓦残垣……”
依依呀呀的唱腔,水袖轻扬,柔柔的带了满室熏香翩然起舞。
青纱幔帐,水嫩柔光,画栋雕梁,云歌夜唱。暖暖的烛光,暧昧的泄了满地。贵妃斜塌边儿上,撩人熏香染染而生。
房内光线略略有些暗淡,这在天光白日本是不应出现的情形。层层纱幔错落有致,隐约间能看到纱帐尽头的一张暖色大床,酒红色的软榻,上面铺洒着细碎的花瓣。花瓣不知名,却无一例外是素雅的白色,搭配了这房间里迷离的气氛,然而并不感到突兀,反而十分和谐。即使和谐得,有些莫名。
墙上一幅山水秋风图,笔锋细腻,线条流畅,别有一番风味。不远处一方紫木梳妆台,镶嵌着一座精美的铜镜,零星散落的首饰精致,不论是胭脂盒还是置饰屉,样样细致,件件精品。
看这布置用度,怕是寻常人家的大家闺秀也穿戴不起。可这里,既不是达官贵人的府邸,也不是商贾富绅的豪宅。
这里,是‘未名楼’。
也是瀚海皇朝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妓院……
紫琰随意拿了一杯酒,浅浅的品着。偶尔望望身边一直倒酒不停的洛北羽,素日里春风般的笑意中也带了些许不可言说的忧伤。
看着洛北羽一杯接着一杯、一杯连着一杯的喝酒,紫琰也并不阻止什么,专心致志看着跳舞的女子,稍带懒意的半躺着。
“便这般,付与了断瓦残垣……”
一舞终了,红衣雪肤的女子停下舞步,入骨的妩媚,含羞带怯的目光,直直向着洛北羽的方向投射过来。
可是洛北羽现在全付心力都在酒杯子上面,哪里还顾得上她?
流萤心中一顿,丢下水袖快步向着洛北羽走过去,及到了洛北羽身前,脚步却奇异的放慢下来,踌躇不前,将迈不迈,眉间紧颦,看得紫琰有些闹心。
算了,眼不见为净……
紫琰垂眼,轻轻摇动指间酒盏。杯子里,微微泛蓝的液体流动,仿佛池间被搅乱了的月影,更是让人不由自主心神荡漾。
“听说这个酒,叫‘醉生’……”紫琰晃动酒盏,不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洛北羽不明所以抬头,却见紫琰低低一笑,墨玉眸子里带了不可一世的邪魅蛊惑,直欲吸去周遭所有光彩,“你要是愿意,就这么一直‘醉’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站起身来,也不管身后洛北羽愈加苍白的面容,以及流萤惊异的眼神,悠悠闲闲向外走去。
“‘醉生’‘醉生’,沉醉的,到底又是谁的一生呢……”
紫琰状似无意的轻声一叹,闲庭信步打开房门,视周遭楼内姑娘惊艳目光为不见,懒懒散散从后门踏出未名楼。
他很放心的走出来,他知道流萤自会好好照顾洛北羽,而洛北羽,也终归是洛北羽。别人会一醉解千愁、千古酒一壶,从此醉生梦死惶惶忽忽不知日,可是,别人是别人,不是洛北羽,更不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冼血堂门主洛北羽。
他得去瞧瞧那个丫头,两个时辰了,以那丫头的心性儿,不知会阴云笼罩成个什么样儿……
紫琰想着,快步向着‘临江阁’走去。
临江阁与未名楼离得并不远,毕竟都位于津燕城最繁华的街道,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可是真要从‘未名楼’顺着街道走到‘临江阁’,说实在的,还真是不容易。尤其对紫琰来说,更是不容易。
人潮汹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紫琰很有先见之明的从小道绕过去。
羊肠小道,纵横交错。难得紫琰方向感良好,竟一路头不晕脚不悬的从‘未名楼’一路七拐八弯到了‘临江阁’。熟门熟路到了‘疏云’,大刺刺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清淡淡的檀香,顺着精致的小小三鼎香炉盖子的小孔里缓缓逸出。放置着香炉的小圆桌边儿上,两个女子静静坐在那里。
一个拖着腮时不时轻轻叹息,一个捧着茶一动不动徒自出神。
前一个,是倾阑语;这后一个,自是月幽舞。
连他推门进来都没一个人有反应……这两人,还真是悲戚得可以……
紫琰走过去,一边一把扯起阑语,一边飞快得对着月幽舞道:“我们先走一步,你在这里先休憩着,一会儿会有人来找你。”
月幽舞轻轻抬眼,淡淡笑了笑,道:“好。”
“这丫头我先带走。你小心些。”
“好。”
紫琰回眼,见阑语一脸迷茫,低低一笑,拉着她向外走去。这一走,就走到了城外森林。
说是“走”,恐怕不太妥当。因为阑语,完全是被紫琰打横了抱着一路用了轻功给带了过来的。即便勉勉强强说“走”,走的,也只是紫琰一个人。
……如果轻功檐上飞,也算是“走”的话。
“你做什么?”阑语挣扎着下来,双脚安安全全落了地,这才通红了双脸看着眼前笑意更深的那对墨玉眸子。
不,不怕别人瞧见了吗!?
阑语嘀咕两句,想到那个清丽绝伦的女子,不由悠悠叹一口气。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不知道自己和他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哎呀!好烦!
阑语皱紧了眉头,被紫琰伸出晶指重重弹开。出手利落,下手准狠,毫不留情。成功“弹”回阑语又要陷入悲戚惨淡的心神儿。
“啊!好痛!!”阑语跳脚,泪眼迷蒙的抬头,“不能轻点儿啊!?”
紫琰很无奈的揽过她细若拂柳的腰身,低低笑笑:“轻点儿?轻点儿你又在我面前魂飞九天了……”
好罢,她承认她很爱出神。连白沂文都说:也就你,哪儿都能出神……
被白沂文这样说,真真,很丢脸。她确定,白沂文说这话时,身边儿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笑声一片,笑得她想钻进被子里去。
这种感觉,实在是,无比难忘……
阑语很自觉靠过去,小脑袋左右蹭蹭,找个舒服的姿势,安安分分任紫琰揽着。
天上流云轻轻划过,微风吹来,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宁静美好。
清幽的山林间,融化了的雪山潺潺流过,汇成了一条小溪,即使有些冰冷的凉意,可雪水依旧清透得令人欣喜。山间野花探出头来,迎春般恣意伸展了自己小巧的四肢,嫩绿嫩绿的小叶子,油油的散发出勃勃生机。不远处连天青草,大片大片铺展开来,洋洋洒洒深邃博大地,占据了几近大半的视野。
阑语心情似乎莫名的好起来,只因为看着这自然之景阳光灿烂。
“紫琰!春天来了!”
明净清亮的水眸,闪耀出灼灼光采,比日光更盛。上扬嘴角,灿烂笑容,冬天过了自然是春天,实在没什么好奇怪。可这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却总是让人可以心情舒爽,也许仅仅因为青草抬头,也许仅仅因为花朵绽颜,也许,是因为她笑容灿烂……
紫琰抬头,望望天高云淡,阳光璀璨自天上喷洒而去,照耀了整个旷野。清风适时吹来,青草大片顺势低头,约好似的齐齐向一侧倒去。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走。”紫琰突然一笑,放下揽着阑语腰身的手,拉起阑语素手纤纤抬步便走。
阑语心情明朗,仰头开心笑着问道:“去哪儿?”
“踏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