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24、第二十四章 红烛泪痕多

　　第二十四章红烛泪痕多
　　一夜愁肠相思意，曾记去时折柳风。
　　浅香荦荦如水凉，弹指人生芳菲暮。

　　寂静的夜色，无声无息的身影，似鬼魅般悄然出现。
　　紫琰坐在房里，想着白日里阑语似乎有些忧伤的神情，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银狼的头，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出现那样的表情？自己似乎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有说，她才难过闺怨呀。”一个声音，温和如春风般的乍然响起，热热的气息喷在紫琰耳边，仿佛逗乐一般。
　　紫琰回头，似笑非笑看他几眼：“洛北羽，做鬼得有鬼的操守。你都半夜三更的飘过来了，说话，又算作什么。”
　　洛北羽很惊奇：“你早知道我来了？”
　　不疾不徐站起来，紫琰转身，望着洛北羽清澈温和到极致的眼睛，墨玉眸子里闪出狡猾的光彩：“从洛门主踏足的第一步起，在下就已经知道有贵客到了。你步子虽然放轻了些让别人不知道，可终究事没拿出你最好的轻功来，分明是故意让我听见。洛北羽，你来这里，不怕靖玄漓看见杀了你吗？”
　　难得紫琰这厮竟肯一次吐槽这么多话出来，洛北羽很欢喜。听见靖玄漓的名字，目光忽而黯了黯，转眼，却又是那清澈如水波涤荡的神情。
　　紫琰眼角向上一挑，看着洛北羽的神色，让他觉得十分有趣：“靖玄漓可跟你没什么过节，你别打人家主意。”
　　洛北羽笑得温和清朗：“恨屋及乌，可成？”
　　人家爱屋及乌，到了他这里，就成了恨屋及乌。这算作举一反三？还是学以致用？
　　紫琰伸手，漫不经心挑着灯烛。烛火爆花，噼啪一声脆响。
　　“清烛爆花，又有什么好事情了。”洛北羽自顾自在紫琰房内漫无目的的观赏着，一会儿逗逗这边儿锦绣牙帐前的垂垂流苏，一会儿拨弄拨弄这边一层一层的轻纱帷幔，十分好奇：“这儿应该是给女客住的房间吧？”
　　紫琰顺着洛北羽方向走过来，拂开细细的银色珠帘：“有没有发现，这间屋子，格外精致？”
　　洛北羽摇头，再摇头：“我可还不知道其他房间长什么样儿。”
　　华丽丽的鄙视，充满了不屑，充满了不信：“你来这儿就没去别的房间晃悠晃悠？”你没晃悠，那我在西凉亭那儿的一个小角落看到的暗影，是谁？
　　啊，被拆穿了。
　　洛北羽不好意思摸摸鼻梁，三月阳春微风来的笑意却不改半分：“果然不愧是我洛北羽此生唯一的朋友。”
　　紫琰用手，轻轻的抚过案桌、抚过床沿、抚过窗棂，最后，停留在置放古董玉器的架子前。
　　“这里，是东方青矅妻子的房间。”
　　东方夫人？
　　洛北羽抬头，目光忽然深沉如海：“你不住这个房间。”
　　既然这个房间，是东方青矅亡妻东方夫人的，东方青矅和东方珞，又岂会容许他人入住？哪怕这个人是东方青矅如此欣赏、东方珞如此推为好友的紫琰，也不行。
　　“我有说过我住这个房间吗？”紫琰疑惑回头，很不解的看着神情忽然有些严肃起来的洛北羽。难道他在这个房间，就一定是住这个房间吗？
　　洛北羽无语望苍天。
　　你不住这个房间，还大刺刺的跑来坐着悠悠然，就差手上没拿杯茶乐乐呵呵装大爷。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还敢点上油灯？生怕别人不知道房间里来了人吗？而且这个房间，可是别院主人、东方青矅最为重视的地方，这跟窃贼深更半夜敲着锣打着鼓的去抢别人家宝贝，有什么区别？
　　掌风凌厉。隔空一掌挥去，洛北羽头也不回的打熄正燃烧着茁壮火焰的油灯，暖洋洋的黄色光芒“唰”的熄了下去，屋子内房间里，霎时间漆黑一片。
　　今晚并无月色清朗照同方，不止月光没了，连正常夜里的那一点点微弱苍蓝色暗影，都不见了踪影。茫茫四下，弥漫了淡淡薄薄的雾色，连成一片，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景色，总是让人不得不徒增伤感。
　　夜色寂寥，孤云柳梢。谁家灯火，烛影萧萧？
　　眼睁睁见着洛北羽掌风一扫，烛光全灭。紫琰也并不阻止什么，任由洛北羽弄得这黑暗突降。两个武功很高的人，总是眼睛很好，眼睛很好的人，总是对黑暗混不在乎。
　　其实黑暗里，仿佛更较之白日适合说话。
　　也许这就是大事要事阴谋诡计都在夜晚商谈的原因？紫琰突然觉得很惬意。
　　“暗处有多少人看着这屋子，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和煦如风，心静如海，洛北羽望着不远处的紫琰，淡淡皱皱眉。
　　紫琰回头，稍带懒意的神情里透出的尽是满满的不在意，低低笑笑：“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难道还会不知道？”顿了顿，又继续道：“何况这别院的情形，想必你也看清了。方才你如入无人之境的走进这屋子，可有人拦着你？这是已逝东方夫人的房间，东方青矅，又怎会安插人手在此，亵渎他爱妻的幽魂？”
　　低低的声音，到了最后，竟然有些飘渺虚无起来。洛北羽被那奇怪的语声诉说得怔了怔，回神：“来这里是为什么？”
　　来这里一定有原因，紫琰并不是喜爱闯入别人屋子的人。何况，还是女子的闺房。
　　紫琰扬眸：“你没发现这个放置着古玩玉器的架子，有些古怪吗？”
　　洛北羽仔仔细细的看，从架子本身，到上面的古玩玉器，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然后很自然而然的，发现了这个微笑的古怪东西。
　　“玉狮子？”
　　“恩，玉狮子。”紫琰走过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只玲珑剔透珠泽玉润的玉狮子，“果然是冼血堂的人，我费尽心力研究了整整一个时辰，竟然被你这么快就给看了出来。”
　　洛北羽轻轻的笑：“冼血堂每人都经过专门训练，奇门暗阵机关暗器无一不精。若非如此，又怎可保证任务得以完成？”
　　紫琰万分理解的点头：“杀人也是技术活儿。这年头，杀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洛北羽闻言闷声一笑：“为什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
　　不再跟他磨时间，紫琰看看天色，再看看玉狮子：“时候不早了。”
　　洛北羽点头，将手往玉狮子伸去，小心伸出两指，一点一点的按着逆时针方向转动着什么。随着洛北羽的点点转动，那雕刻繁复的巨大紫檀木床榻，竟然一点一点向外移开，渐渐的，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长长小道。一个一个的除阶，除了最初的五六阶，竟然看不到后面的。
　　紫琰与洛北羽对视一眼，紫琰先一步踏上除阶，洛北羽随后。很快的，两人的身影被那漫无边际的黑暗所吞噬，渐渐的看不见踪影。
　　玉狮子的左爪下，一个鎏金的琉璃小球缓缓的自己转动着。床榻缓缓的一点点移回来，丝毫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屋外，雪茫茫的大雾，渐渐浓起来，一点一点，开始覆盖整个津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