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25、第二十五章 小辑轻舟涉

　　第二十五章小辑轻舟涉
　　幽深冗长的地底小道，曲折向深，左转右拐九曲回肠。幸而紫琰随身带了一颗夜明珠，淡淡的乳白色光华，朦朦胧胧的照耀着周围丈余的方寸之地。
　　紫琰和洛北羽依路前行。拾级而下，走过了幽暗得令人心悸的狭长窄道，夜明珠柔和清淡的光芒霍然被前方光彩夺目的璀璨华光所掩盖，紫琰和洛北羽对视一眼，收起夜明珠，向着前方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目的出口走去。
　　漆黑四境豁然开朗！
　　一根又一根琉璃水晶滚底、水银金玉镶边的钟乳石和石笋，照耀得黑暗四境竟是亮如白昼。造型各异的石柱一根根连天接水的站在那里，宽阔的金玉溶洞望不见彼岸，流光溢彩的缱绻秋水几多情。低头看去，缓缓滑动的水银，似小溪般静静流淌着，弥漫了整个四周的地面。虽然流速并不是很快，可至少让人知道，它确确实实在流动着。
　　“乾渊山庄这建在津燕的别院，如此别有洞天。”洛北羽看着眼前这奢侈华靡不知几何的景物，低低笑了笑，再嘲弄不过的语气。
　　紫琰四下扫了扫，不远处，停了一条小舟。不知是什么质地，入眼让人觉得十分舒心，嫩嫩的浅碧色，带了些许流云似的图案，淡淡袅袅的雪色笔锋，勾勒出轻逸的无限意境来。
　　紫琰径直朝着小舟方向走去，及近了，这才发现这叶轻舟内，竟然并没有桨。洛北羽从那边走来，站在紫琰旁边，轻轻浅浅的白色软袍，清和温暖如煦阳的淡笑，看见紫琰一挥衣袖踏入小舟，略略思忖了一会儿，也跟着紫琰过去。
　　“不后悔？”
　　洛北羽侧头：“什么？”
　　紫琰望着前方，目光不知停驻在哪里：“你也看见了，这地下洞天，并非等闲之境，我并无十成把握，你，果真要同我一齐进去？”
　　紫琰做事，从来把握捏得个十成十，何曾出过这样的情况、说出过这样的话来？若非对方是他视为挚友的洛北羽，他又怎会如此担心？
　　没有人可以心安理得牵连别人。共患难，是福；不共患，亦非祸。
　　洛北羽微微怔了怔，他并没有料到紫琰这等人，会说出如此话来。旋即轻轻笑了，轻松明快的语气，把紫琰积压下来的沉闷都给扑灭掉了：“小紫紫这样儿说，可真是让在下好生难过呢。小紫紫竟然把人家当做不中用的人……”
　　小，紫紫？
　　紫琰滞了滞，浑身都有些僵硬掉了，目光怪异的看着那个笑得一脸无害温和的谪仙，良久，缓缓点头：“你年纪比我大，又何须如此张扬？大家都知道你年岁早逝流年不再，如此算来，这一声小紫紫，倒也算，实至名归。”
　　洛北羽不可置信睁大眼睛，两步跨到紫琰身前，捏捏他的手，又戳戳他的脸，最后，再摸摸他的额头，无功而返……
　　不能理解：何时紫琰转了心性儿，竟然这样儿坦然接受了这足以让人无语凝噎的称呼。有感觉，是活人；没易容，是真人；也没发烧，好端端。可是，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儿！？
　　紫琰惯常勾起唇角，笑意邪魅得夺魂摄魄光华万丈：“可瞧好了？”
　　洛北羽眨眨眼睛，点头：“瞧好了。”
　　“走吧。”紫琰右臂后伸，轻轻一掌，“摧云波”随了掌风掠过，带了摧枯拉朽的绵延气势，小舟轻轻震了震，缓缓向着对岸涉过去。
　　琉璃水晶，金块珠砾，玉石光转，动人心神。
　　“这个阵，名唤‘迷魂’。”紫琰突然说道，声音有些飘渺。洛北羽没仔细听，仰头，看看入眼尽是璀璨如烟，轻轻呼一口气：“倒是很是切合。”
　　洛北羽并不怀疑这是一个阵。这个阵并没有一般常见阵法的那种奇幻诡谲，它的每一寸金玉，每一分琉璃，每一块水晶，都是这样的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就是这样儿真切实在得让人心动的阵法，才有着虚幻阵法不可比拟的真实性，才更让人容易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这个阵的死门，是贪婪。
　　天下之人何其多，餍足之人何其少。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对这一望之无际价值连城的“溶洞林”视而不见恪守自我安分渡河？又有几个人，能够按捺下自己内心的贪恋，不伸出自己的手，抚摸那一块块璀璨明亮得夺目的宝石？
　　“那上面涂是什么毒？”洛北羽随口问道，清澈的目光从宝石上移回来，看向紫琰。
　　紫琰抬头，看看漫天铺洒的金石珠宝，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是鹤顶红？还是牵机？都差不多罢……”
　　洛北羽点头，确实都差不多，只要能置人于死地，便是最终目的。
　　“快到了。”洛北羽看看前方不远处横亘而出的大石，和煦的掌风轻和而快速的催动着轻舟加快速度驶向对岸，不出一会儿，小舟缓缓靠上了大石，紫琰和洛北羽轻轻点地跃起，一个纵身到了刚才所见的那方大石上。
　　两颗西瓜大小的夜明珠，灼灼的闪耀着皎洁如月的清辉，光华明亮并无半分朦胧之态，明珠间隔两丈有余，深墨色的巨石大门，上面雕刻着古朴而繁复的纹饰，似乎是一头不知名的兽，却让人并不能琢磨透彻，怎么看也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说是门，恐怕也不太妥当，因为这个门，并没有扣环，可若不是门，又怎会如此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还有两颗如此稀有的夜明珠为灯烛引照？
　　紫琰缓慢的走过去，一步，一步，及到了墨色石门之前，渐渐将手贴上去，一点一点抚过那一道道一条条凸起的花纹，那凹下的脉络。十指如玉，修长干净。细细的摸索着，眼神辽远，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道冰冷的石门啊……
　　阻绝了什么？又保护了什么？
　　破碎了什么？又守护了什么？
　　谁又说得清，谁又算得明。
　　洛北羽不出一言在旁边看着紫琰，看着他渐渐停下抚着那古老而繁复脉络的手，再渐渐放下，最后，轻轻把脸贴在那道冰冷的石门上，缓缓闭起眼睛。
　　“洛北羽，如果你背叛我，我一定拼尽全力，将你挫骨扬灰。”
　　转眼间，紫琰已经站在洛北羽身前，冰冷到极致的目光，瞬间席卷洛北羽周围，如有实质般朝着洛北羽罩下，丝密切合毫无间隙。
　　洛北羽不动，只是淡淡的笑，仍旧是温柔和煦如春风般的微笑，融化过一月冬雪，融化出暖暖春光，融化了冰川角峰的皑皑冰雪，最后，融化了人的心。
　　“我不会。”
　　简简单单三个字，明明白白三个字。简单得让人疑惑，明白得让人释然。
　　洛北羽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背后隐藏的，又何止是兄弟情、友人谊、男人誓、允诺挚？他这样的信任他，所以，他一定不会背叛他。不论是他曾经遭遇怎样的不堪回首也好，不论是他曾经有过多么撕心裂肺的回忆也罢，那都是过去。他那时来不及认识他，来不及帮助他，所以现在、以后，他都不会背弃他。
　　紫琰，我们身边，同样的清冷寒峻。而你，是我洛北羽此生，唯一信赖的朋友。
　　“洛北羽，如果有一天我负了天下人，我也不会负你，和阑语……”
　　一个，是今生挚友；一个，是此生痴情。
　　何其有幸……
　　紫琰低低一笑，拿出一个锦囊，锦囊看着已经有了年岁。囊外绣花，针脚细密，清雅的白莲，淡静清和。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锦囊，母亲，是个娴淑端庄的女子。”紫琰笑着，轻柔的目光徘徊在那已经陈旧的锦囊上，打开，拿出一个东西，摊在白玉手心里，细细凝视，“这是爹赐予的‘紫魄’。”
　　古老的谶言，洪荒传说，二十四预，湮隐百年：皇天后土，紫魄凤血。上承神谕，下归黎民。得此二玺，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