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22、第二十二章 浮生是轮回

　　第二十二章浮生是轮回
　　千般神色晃过眼帘，东方青矅心里，怎一个奈何了得？
　　是那样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的女子，微微一笑倾倒凡尘，徒惹得他人魂牵梦萦，自相思，终难忘。千帆过尽后，剩下的又是怎样血淋淋不可触及的记忆？是那无穷无尽燃烧了半边赤城天空的天火，还是那柔柔素雪如那女子一般纯净清透却无法挽回更不能救赎的心情？
　　浮生若茶，人生如梦。在梦境里徜徉徘徊经久难前的，又何止是贩夫小卒老百姓？羡慕朱门大户的酒肉鱼林，痴念帝王之家的权势滔天，可是那背后的阴暗风雪几多春秋又有多少人看得到？有多少人能够明白？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走，所要放弃的，又岂是寻常人等可以想象、能够接受？
　　望着那张极其相似又分明不是的面容，东方青矅眼底恼恨、愧疚、怀念、愤怒依次滑过，看得东方珞不禁怔忪当场动弹不得。自他长大这二十多年，东方青矅这样毫不掩饰的神情在外可是从未有过。
　　这样的不加遮掩，并不是愿意，而是无能为力。
　　东方青矅自己都控制不住，那张分明是绝色清尘的脸庞，带着那疑惑而清澈的目光狠狠的剜着他的心。一点一点带着他回到十七年前那个梦魇，那个他不得不亲手送去爱妻的噩梦中！他如此的恼恨，却又如此的无奈；如此的不忍，却又不得不做。是愧疚，是愤怒，是无怨，却并不是无悔！如果没有那件事，如果他小心点没有让妻子知道那件事，如果妻子知道后没有因为伤心失望惭愧而服毒自尽，东方珞，又怎会自小没了娘亲？乾渊山庄，又怎会没了女主人？而自己，又怎会飘摇伶仃忍受寂寞十七年！？
　　可是他没有办法啊，一点办法没有。食君之禄，自是需要忠君之事。身为瀚海皇朝子民，他又怎可违抗圣命？
　　阑语被东方青矅太过复杂的目光有些吓到，一个人怎么可以有如此多表情同时出现？他在悔恨什么？又在恼怒什么？为什么这样无奈的看着自己？又这样憎恨的看着自己？
　　求救般的把目光移向东方珞，却见东方珞也正为自己爹爹的神色震慑不已徒自出神，阑语收回视线，飞快的想着该说点儿什么。虽然不知道到底说什么好，可至少，不能让东方庄主和东方珞继续这样出神下去，就算是打个招呼行行见面礼也行。阑语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睛，小心翼翼的准备开口。
　　“东方庄主……”
　　话未尽，阑语只觉得有人从身后猛地一拉，一股大力拽着自己的手飞快的将自己拉到他的身前。一手还用力的攥着自己的一只手，另一手已坚定执着的锢紧自己的腰肢，十分熟悉的如流水一般的清澈味道一点一点在自己周围弥漫开来，教阑语奇异的安了心。
　　“痛……”
　　泪眼迷蒙的抬头，望进他无穷无尽深邃的墨玉眸子，阑语软软的语声里满是委屈，更是带了不折不扣十成十的控诉。
　　她的鼻子被他撞到了。
　　紫琰忍不住低头，吹吹阑语明显被撞红的小鼻子，再揉揉她的头，满是宠溺的轻笑，直觉天地人间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别人都是不存在的。无视东方青矅和东方珞，看不见靖素馨和苏落微，紫琰眼里只有一个素衣如雪委委屈屈眼泪在眼眶儿里打着转的阑语，安抚般的理着阑语长长的柔顺的黑发。
　　虽然阑语很不想承认，他这样的对待，像足了他抚摸银狼漂亮皮毛时的样子，自然得本该如此不假思索。
　　不明白，难道自己其实跟银狼是一个品种？阑语很忧郁。
　　而这厢，自看见紫琰出现起就瞪大眼睛的靖素馨，及见着紫琰如此宠溺的神情，更是忍不住低低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看着就一脸妖孽绝非善人的男子，这个人人相传旦夕之间灭尽前江湖第一大帮风雨帮大小三十二堂口的沉音阁阁主，这个被当朝阅人万千当朝左相苏律如此推崇盛赞的紫琰，竟然，会露出如此神情？
　　不说靖素馨，连清雅沉稳端庄如苏落微，都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惊诧。
　　本以为，紫琰那样出色，是传闻或多或少传过了些，这一乍见本尊才发现，那些传闻口述，又岂可描绘尽那风华绝代？
　　百闻，不如一见。
　　“阁主！”少年惊喜的一声喊，加快步子朝主厅方向走来，几近了，欢欣喜悦的冲着紫琰拱手低头，“白沂文参见阁主！”
　　白沂文就是白沂文，清秀少年单纯得很，哪读得出周围阡陌纵横的怪异气氛。等他开开心心的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原来周围除了自家阁主紫琰照常笑着回视他，其他人，要多诡异，就多诡异，要多不正常，就有多么不正常。
　　比如，看着爹爹犹自发愣出神的东方珞。
　　按一般道理来讲，东方珞看着自己的爹爹，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视而不见；不是视而不见，就是扭头遁走。曾几何时这样看着东方青矅出神过？除非南瓜种子结西瓜！
　　可是今天，这南瓜种子也没结西瓜，东方珞却望着东方青矅不躲不逃也不冷嘲热讽，反而一脸怔忪的望着自己爹爹，老子出神，儿子发愣，倒是总算有了一点两父子心心相印的感觉。
　　前所未有，非比寻常，是以，绝非等闲。
　　紫琰放开阑语，将阑语拉到自己身后，上前一步挡住了东方青矅太过复杂的眼光，笑得一如往常的邪魅绝伦，懒懒的开口，道：“东方伯父，您这般瞧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是做什么？莫不成终于耐不住中年寂寞，想为珞找一个比他还小的二娘？”
　　轻描淡写的调笑语气，无与伦比的爆炸性话语。东方青矅重哼一声，侧过头去。
　　二娘！？
　　东方珞迅速回神，狠狠瞪一眼紫琰，这才走到东方青矅身边，想了想，开口道：“爹，怎么想到今儿个来别院？”
　　依照常理，东方青矅会在天机宗住上一个多月才会下山，下山后也是直接回乾渊山庄，而不是来这津燕别院。此番来得毫无前兆，又是为什么？
　　东方青矅立马虎目一瞪：“听说七殿下受了伤，我乾渊山庄前来关心殿下伤情，不成吗？”
　　是乾渊山庄，而不是东方青矅。
　　东方珞向来不是很明白乾渊山庄和瀚海皇族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说亲近，又从来不见朝廷官员内宫侍卫前来传书递信任命官职；说疏远，东方青矅偶尔的话中有话和朝廷任由乾渊山庄财雄利厚富可敌国而不加打压过问。这本身就非寻常事情。不过，从前自己并不关心这些，因而就由着东方青矅三言两语打发过去，现在东方珞突然觉得，自己的爹爹，自己家的山庄，似乎自己根本就是一点都不了解，或者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打定主意，东方珞顺着东方青矅意思，点头：“自然是成。”
　　似乎一场闹剧般，就这样被刻意的遮掩过去了。
　　紫琰拉着阑语的手，对着东方青矅轻轻颔首：“东方伯父想来劳累，紫琰也不多打扰伯父休息，伯父，请一定记得，要好好休息。”
　　东方青矅看向紫琰，后者的邪魅笑容一如既往的摄魂夺魄，不知为何，东方青矅突然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奇怪，也没怎么细想，点下头去。
　　“那我们也不打搅东方庄主休息了。”靖素馨和苏落微冲东方青矅有礼的点点头，在紫琰之后出门而去。
　　主厅里瞬间只留下东方青矅、东方珞和白沂文三人。
　　白沂文左右看看，四周一片空旷。及看见东方珞，眼里霎时有了光彩，不管不顾飞快走到东方珞身边，对着东方青矅笑得一脸无害：“东方伯父，珞就借给我了，您路途劳累得好好休息，我们先走啦。”
　　不及东方青矅说什么，不由分说拉着东方珞就向着外面走。东方珞皱眉，正要挣脱，忽然看见东方青矅的眼色，清清楚楚写着：由着他。愣了愣，安分下来，边被白沂文拖着向外走，边不解的看着自己爹爹。
　　东方青矅缓缓闭眼，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再睁眼，偌大主厅哪里还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望向门边，又想起了方才阑语的脸，眉间日益紧锁，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叹口气，转身向着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