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21、第二十一章 笙箫轻素弄

　　第二十一章笙箫轻素弄
　　“倾姑娘，倾姑娘？”
　　睡意朦胧中阑语只觉得被摇啊摇，晃啊晃，摇就算了，晃也罢了，还摇晃得一点儿轻重缓急节奏规律也无，十分的让她不舒服。睡觉，都不给人安稳的吗！？
　　忿然睁眼，带了满腔满腹的幽怨，看着来人，眼神由愤怒到疑惑到不解最后定格于惊奇：“公主？”
　　靖素馨呼出一口气，有些稀奇的看着阑语：“你可算醒了，乾渊山庄东方庄主快来了，住人家院子于情于理，都得去见见他老人家。”
　　皇室规范森严的礼节哪里允许人睡到如此日上三竿？且不说皇子们寅时天不亮就得晨起征铎早读书，公主们虽然宽松了点儿可那也是不可能睡过卯时的，况且，这般摇晃都总是醒不过来……
　　一个人怎么可以睡成这个样子？
　　靖素馨忽然觉得阑语很稀奇，恐怕她这辈子除了阑语，都不会再看到第二个人可以这样睡觉。竟然连衣裳都不换？难道穿着衣裳趴着睡，会睡得比较香甜吗？
　　乾渊山庄东方庄主？
　　阑语一个激灵直挺挺坐起身来，动作迅疾毫不拖泥带水：珞口中那总是欺负他的爹爹？
　　依稀记得，有次跟东方珞说着话儿，天南海北胡杂乱言不知凡几，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说到了乾渊山庄当今庄主，东方珞纵横商贾的爹爹东方青矅。东方珞说，他那爹爹总是很懒得想新花样儿来对付他的儿子，每次都用同一种办法逼他回去：装病；每次逼他回去都是同一个目的：成亲。着实没有什么新意。东方珞为此总是觉得很无奈，因为他怀疑爹爹是不是真的老了，自己到底是不是该回去帮帮爹爹做做事了？可是每当他这样想着、矛盾着、斗争着、纠结着，都会看到乾渊山庄名下各行各业的产业蒸蒸日上得很是动人，于是，他又心安理得的歇了，继续于山水之间游目骋怀。
　　其实阑语想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只要有一如所愿的效果，新意又算得了什么？可是想到东方庄主见个儿子还得装病这么惨烈，她又硬生生的吞下了话。
　　装病，也是需要花心思想情节费工夫的。
　　靖素馨看着阑语飞快的蹦跶起来跟方才赖在床上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有些受不住，目瞪口呆的望着阑语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再低低头，看看阑语早已睡得皱巴巴的衣裳，犹疑开口：“倾姑娘，是否该整整仪容？”
　　靖素馨说得十分含蓄委婉，阑语顺着靖素馨目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再看看靖素馨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毫无瑕疵的仪容，一点一点慢慢的点头，再抬头。
　　“那我先出去了，倾姑娘整理好了来主厅便好。”靖素馨轻轻的笑着，向阑语颔颔首，走出门去。临了，还细心的把房门轻轻关上。
　　阑语站在原地半晌，突然惊醒，连忙找出包袱换上另一套衣裳，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看着巨大的落地雕花铜镜里自己终于整洁如常干净清逸的身影，叹一口气，向主厅方向而去。

　　别院的主厅虽不及大户人家的雕梁画栋奢靡构建，却很容易的品出了其中简约的华贵之气。别的不说，单就案牍上置放着的那颗用以用作夜间灯烛的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就已经不是寻常大户人家用得起的。
　　东方一家很聪明，聪明得不做金钱的奴隶。
　　这座位于津燕的别院，是东方珞生母、东方青矅已故的爱妻东方夫人最喜欢的院落，是以这座别院有着东方家其他别院所不可比拟的特殊意义。这里，最有家的感觉。
　　东方青矅每一次走进别院，都带了一些不可言语的复杂情绪，有时候很多，有时候不太多。可不管是多是少，总有着那么一点，不容得人忽略。偶尔东方珞不回乾渊山庄的时候，东方青矅就会来这座别院看看，坐坐，虽然不一定住，可总是会呆上一段时间。似乎一转眼，自己的妻子会笑容淡谧的端着两盏清茶走过来，一盏递给自己，一盏自己喝，两个人就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像以往一样。
　　收拾好自己的心绪，东方青矅转头，问向走在自己身边不出声的儿子：“近来可好？”东方珞不理他，谁让当初他弃自己于乾渊山庄不顾只知道自个儿潇洒走人上了天机宗？
　　东方珞眼里显而易见的无视，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大字：弃子罪人。东方青矅很理所当然的别过眼去，咳了咳，正了正声色，觉得气势酝酿足了，这才慢悠悠开了口：“七殿下现今怎么样？”
　　东方珞抄着双手放在胸前，目光毫无目的的平视前方：“还好，我在想法子，死不了。”
　　东方青矅放了心，左看看右瞅瞅，终于又把深切的目光移回儿子身上，贼兮兮的将头凑过去：“听说紫小子的那小美人儿在这儿？”
　　东方珞扭头，毫不掩饰的鄙视：“你是陈阿婶吗？”
　　隔壁陈阿婶，碎嘴第一人。
　　东方青矅愤然插腰，大吼：“死小子！有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
　　沉默，沉默。把掐架的气氛都默掉了。
　　靖素馨和苏落微刚一踏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东方青矅的一声熊吼，差点儿没将房梁上的灰震下来。
　　如果房梁上有灰的话。
　　虽然这在东方家司空见惯，可对靖素馨和苏落微来说，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一只脚踏进门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罢，人家俩父子的事儿，你个外人在边上做什么？退吧，来都来了，人也看见你了，总不能这么无礼的就走了不是？
　　四双眼睛相互对视，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靖素馨和苏落微，头一遭的犯了难。
　　东方青矅就是东方青矅，脸色变化之快速自然非常人所能企及。一转眼，已恭恭敬敬端端正正的行下礼去：“草民东方青矅，参见素溪公主。”
　　靖素馨哪里有他那样的定力？根本还没回过神儿。眼见着东方青矅就要拜下地去，苏落微悄悄一扯靖素馨袖子，靖素馨这才霍然回神，连忙走上前去，总算抢在东方青矅拜下去前扶起他：“东方先生不必多礼。出门在外，这些个虚礼就免了罢。还得多谢东方先生的别院，让我们住得如此舒心。”
　　东方青矅直起身体，笑道：“谬赞谬赞，公主太客气了。”
　　东方珞冷眼旁观，实在不能明白，自家老爹这脸色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他怎么就没学到一星半点儿？
　　寒暄完了，靖素馨和苏落微在一旁坐下，东方青矅又神秘兮兮的拉过东方珞，眼睛里完全是璀璨的光芒：“传闻中的倾阑语美人，在哪儿？”能把紫琰绊住的女人啊……不要怪他，他实在是很想见一见。
　　东方珞睨他一眼：“公主旁边不就是美人吗？”
　　东方青矅照着东方珞头敲下去！
　　“你小子，骗人骗到你老爹我头上来了！那是公主闺中好友、左相千金苏落微苏姑娘罢！”
　　东方珞无语望苍天：情报资料这样详细了，还问他做什么。
　　走到靖素馨身前，东方珞略微欠了欠身，道：“不知公主去请阑语来，阑语现在何处？”靖素馨仰头，很认真的说：“算算时辰，倾姑娘应该快到了。”
　　确实快到了。
　　此刻，阑语正在侧廊里走着，向这边而来，不出二十步的路程，阑语一步一步走着，走到门前，踏足进去。
　　素衣长衫，纤细身形，绝色容颜，雪肤动人。青丝飘扬起舞，衣袂暗卷纷飞。怎么看都是个精雕细琢的上好美人儿。
　　东方青矅听见脚步声，侧头望向门前，嘿嘿笑着从下到上打量着阑语。及望见阑语的脸，兀然浑身一震，神色大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