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霜风渐凄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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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霜风渐凄紧
绒绒瑞雪泻倾城，潇潇夜雨洒江天。
瀚海皇朝宣明四十五年冬，迎来了这头一场大雪。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处处是孩子们欢快打雪仗、堆雪人的欢快笑声。篱落小院儿中，尽是一片又一片的热闹景象。与周遭这一切极不相称格格不入的，却是小巷尽头，那个似乎终年荒芜不曾有人居住的院落。若非偶尔还有人会从里面出来赶赶集，左邻右舍的住户们几乎都忘记了那里还有那么一间宅子，还住了那么一户人家。
其实他们本也没有想错，那里其实就是一个空宅。
长长有些消瘦的背影，透出令人心悸的阴霾，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外边儿的要凝滞了些。他的脚边，是跪了一地的清一色黑衣男子。仔细看看衣着，似乎又与寻常人家打扮不同。他们穿的靴子，分明显示着他们不同寻常的身份——瀚海皇朝隶属于大皇子靖玄浩带领下的锦衣卫。
“事情办好了？”
靖玄浩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地黑影。本来贵气天成的大皇子，面貌虽不及靖玄羲与靖玄漓，可仍然是青年才俊的俊美模样，可是此刻那遍布满脸的阴鹫，却活生生宛如地底修罗，狠历的眼光，让跟随靖玄浩多年的锦衣卫都不禁打个哆嗦。
似乎是为首的领头人，一个黑衣人恭敬地答道：“属下们已按殿下吩咐找上冼血堂，并确切冼血堂接下我们的单子。一切都照殿下吩咐，并无任何疏漏。”
靖玄浩负手而立，所料不差的点头：“何人出单。”
一片鸦雀无声。
低声笑笑，笑声里说不尽的清冷与危险，靖玄浩开口，十分平静的语气，十分令人恐惧的平静：“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何人出单。”
冼血堂从来不会告诉雇主何人接下雇主的单子，眼下锦衣卫们有些为难。为难的却不是不知道谁出这单，而是知道这个人却不知道他是谁。白衣倾城，温柔男子，冼血堂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竟然从来不为人所知晓？纵然是朝廷精英锦衣卫，也丝毫查不出他的底细。被人知道了，可真是丢尽了锦衣卫的脸。连带瀚海皇族，都会面上无光。
方才回答了靖玄浩问题的人见四周寂静一片，也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答道：“回殿下，属下，属下不知。”
不知？
靖玄浩冷笑，望着四周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屋子，目光终于落到屋子前面花开的灿烂的花园。大雪一直在下，花园的花没有任何保护，却丝毫不被大雪所覆盖，一片绵绵的红，红得粲然，红得诡异。
“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养你们没有任何用处，是吗？”靖玄浩淡淡的道，似乎再随意不过的语气，“花有点儿缺肥了，你就去填花肥罢。”
一直回答靖玄浩的黑衣人面容刷的惨白，却根本不敢违令，僵直了身体磕下头去。靖玄浩有些不耐的皱眉：“还在这儿做什么，给我拖下去。”
准备多时站在靖玄浩身后的贴身侍卫赶紧上前，拖了黑衣人就走。锦衣卫冷汗渗渗，头埋得更低，竟无一人敢向靖玄浩求情。大家都知道，一向阴狠的大皇子对待没有用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求生不能，求死不能，就这样任自己变成一块儿有知觉死不了却也活不了的花肥！
“你们呢？也要告诉我，不知道是谁出这单吗？”靖玄浩低头，看着一地的黑衣，有些苍白的面容在此刻显得格外令人心惊胆寒。
沉默、沉默，一片死气沉沉。
靖玄浩叹气，其实他并不喜欢养花，可是他却不得不养，这实在不是一个可以让他开心的事情。“把他们……”
“是，是一个白衣的温柔男子。”一个锦衣卫颤颤巍巍的抬头，望见靖玄浩的眼睛，打个哆嗦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白衣？温柔男子？
靖玄浩突然觉得十分有趣，一个温柔男子，作杀手？而且是在高手云集的冼血堂，出黑单的杀手？
“可看清楚了？”
“是，属下们看得清清楚楚。属下们本来打算跟踪，可奈何那个男子身法却十分怪异，瞬间不见了踪影，属下们惭愧。”
靖玄浩凝神想了想，继续问道：“可看清长相？”
默默默，又是一片死气沉沉。
“我在问话！”声音不大，压抑了恼怒，却依然可以很明白的听出他们的主子，大皇子靖玄浩已经很是不耐烦。
“没看清……”
没看清就知道是个温柔男子？他的锦衣卫们，可真是长了本事了。
锦衣卫不知主子已下了主意，仍然继续恭敬回答：“属下们只看见他一袭白衣身法诡异飘忽不定，可是，却十分奇怪的能感到他身边温和的气息，根本不像杀手所有，所以属下们才不敢妄下定论。”
靖玄浩点头，向屋子外走去：“就让他们在这里待一辈子吧。”
锦衣卫全部脸色惨白，跟着靖玄浩的贴身侍卫们大部分早已小跑跟上前去，留下侍卫官带着两三个侍卫依然站在那里，待靖玄浩走远了，才道：“杀了，换一批。”
“是！”
侍卫官向外走几步，漠然回头，再侧头看看院子里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朵，顺着靖玄浩离去的方向追上去。
果真是皇族中人啊。这般冷血无情，又岂是一般人办得到的？
紫琰随意的站在房顶上，厚厚的积雪，几乎湮没到他的脚踝，饶有兴致看着靖玄浩渐渐走远的消瘦背影。长长的墨发如锦逆风飞扬，在身后的一片苍雪茫茫中，那道深紫色的颀长身影，格外的惹人注目。
可偏偏就是有人那么笨，不会回头看一看。
“皇族之人天生凉薄，这道理看来着实错不了。”
“父非父，兄非兄，弟非弟，妻非妻。就连心爱的女子也可以舍弃，瀚海皇族屹立数百年，看来倒也不是那么天庇人佑啊。”
“结义兄弟当初千般万好肝胆相照誓言同生共死，可一转眼不也是过眼云烟。”
“为国为家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大将军也可以瞬间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帝皇威严就是这么摧枯拉朽的事情啊。”
“帝王家除却那权势后，还剩的下什么。”
紫琰一字一句的说着，似笑非笑，邪魅绝伦的墨眸里，尽是一层又一层一浪又一浪的嘲讽席卷而来。银狼在不远处欢快的打着滚儿，看到雪，它总是十分开心，也许是想到那千里冰雪绵延终年不化的极地，想到它出生成长磨练的故乡，极地雪狼之首，这条路上又谈何容易。
连银狼都有故乡，有可想可念的地方。然而他的故乡，又在哪里？在那马革裹尸的万里沙场？还是使他一夜成长乱坟凋零的乱葬岗？异或他记忆里最温暖安宁的那几年待的大将军王府？是出生的地方是故乡，还是渐渐成长的温暖日子是归途？
紫琰仰头，任飘零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那清透的凉意，瞬间让人迷离而清醒。似乎想要永远沉浸在这天地雪间干净剔透不愿醒来，却又清醒的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么，自己还有什么样子的事情没有做，还有多少人在等待自己。
“你知道吗，我曾经很想杀了你。你知道，我要杀你并不困难，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活到今天。他们所受的苦难，我会一点一滴的跟你讨回来。你不够，还有你儿子。现在起，你就好好的享受这一切罢”
靖玄浩还真是有点脑子，不枉费他费那么大力气设下这个套给他跳。懂得跳，他的性命就有希望。靖玄羲靖玄漓，实在不是什么吃斋念佛胸怀宽广的人，况且，即便他们是，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安睡？没有任何人会随时放一条没驯养过的毒蛇在自己身边，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伤了自己？没有死的觉悟，是不可以找上冼血堂的，为什么这个道理，竟然他会不明白？靖氏皇族，哪一个会是省油的灯？
紫琰低笑，挥挥手招来犹自打滚儿不亦乐乎的银狼。银狼蹭蹭蹭的调过来，黑黑的大眼睛扑闪扑闪，顺从的闭上眼睛，任紫琰抚顺自己的皮毛，倒是惬意得很。
其实他倒是一直十分好奇，要怎样的气度涵养，才能忍受身边子不像子、妻不似妻，兄弟姊妹也是比之陌生人亦不如。舍下自己，舍下情，得到的又要用怎样的计量来算，才能与失去对等？
“看到这些，你可欢喜？”紫琰侧头，望向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精致的眉眼微微眯起，宽大的云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起，猎猎飞扬。
紫琰的身边，一袭素衣若霜的，是瀚海皇朝当今帝王——靖氏，宣明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霜风渐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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