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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请何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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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请何君入瓮
从今往后,隐月岛便是你的家,累了就乖乖回来,恩?
紫琰的话语依稀犹在耳旁,暖暖的熨帖着五脏六腑绵延不绝。阑语无意识的笑着,散发出醉人心神的风采。此刻,她正坐在乾渊山庄位于津燕的别院中央,仰头看着天际飘落的雪花,厚实的白狐大氅从上到下牢牢实实的覆盖住她纤细的身体,软软的帽子连着氅搭在阑语头上,远远望去,几乎与身后雪景融为一体。
“倾姑娘。”一声轻柔的呼唤,阑语回过头去,略微有些惊诧,有礼的颔首:“公主有事?”靖素馨有些脸红。被阑语这般专注的看着,说实话,她还真是不大适应。
紧了紧身上的毛裘披风,靖素馨望进阑语澄澈剔透的眼睛:“我听九哥说,是沉音阁阁主紫琰亲自送你回来的,是吗?他为什么不进来?”对紫琰,她很好奇的。能被当朝左相苏律那般称赞的人,一路上走来听闻的也尽是他绝代风华的歌颂,七哥九哥也将之视为至交的男子,究竟会是什么模样?一个什么样的人?
阑语眨眨眼,笑了:“他说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公主想要见他吗?”想起紫琰当时的神情,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啊。毕竟,那样遥远深邃的眼神,她是从未在他身上看见过的。所以,她也并没有劝他进来、劝他留下来。他将她送至这里门外,银狼蹭蹭她的小腿,摆摆头,依依不舍的回到紫琰身边。紫琰摸摸银狼仰起的头,深深的再看她片刻,末了,干净的挥挥手,一人一狼就这样慢慢消失在长长巷子的尽头。
靖素馨有些失望,不过眼神依旧晶亮:“他真的像传闻里一般完美?”阑语还没来得及答话,却忽闻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渐渐到了她们所在的地方:“传闻算作什么?不过只言片语的随意杜撰罢了。待你真正见到他便会知道,传闻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倾阑语和靖素馨侧头看过去,只见一片凛寒梅雪之中,缓缓步出一个男子,玉容雕琢,带着天生的冷漠高华,似乎比周遭冰雪更要寒上几分。在纷纷素雪之中,凛然如斯。
阑语扬起一个笑脸,开心的打着招呼:“珞!来,坐。”
东方珞依言走近,靖素馨只觉心跳愈来愈快,粉面含羞,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阑语何等冰雪聪明的人儿。同为女子,靖素馨的心意并不难猜测,她岂会不知?悠悠然起身,凤眸微闪,笑得狡黠得像只小狐狸:“珞,公主似乎对紫琰的传闻颇有微词,作为他之好友,你大概得替他洗洗冤了。否则,岂不是教人笑堂堂东方珞,竟然识人不清?”
颇有怀疑?靖素馨一急:“不,我没有……”
阑语哪容得她说完?见缝插针,立马垂目:“阑语先走了,珞,莫忘了保护好公主。”说着转身便走,毫不留恋,干干净净。过了几步,悄悄回过头来,冲靖素馨眨眨眼睛,露出调皮的笑容,如意料之中的看见靖素馨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低窃笑,施施然离去。
今日上午,冼血堂“索魂令”神秘而至。奇怪的是,头一次并未说明此次目标到底所谓何人。位于江南行宫的侍卫已经向这边赶来。阑语抬头看看天色,加快步子:算算时辰,也该是到的时候了。
冼血堂,那是何等杀人不眨眼认钱不认人的杀手组织,横亘皇朝地下霸主几多时,会是‘他’找来要他命的吗?
靖玄羲有意无意把玩着手中棋子,盯着黑白相搏正难解难分的棋盘,若有所思。
“七哥也想到‘他’了吗?”
下一子,白棋瞬间倾吞黑子半壁河山,靖玄漓重又从棋龛里拿出一枚新的白字,扬眸一笑:“七哥,承让。”
靖玄羲不甚在意,淡淡笑道:“棋艺倒是益发精进了。你也想到了‘他’?”黑子落盘,轻轻一声叩响。
朗目如星,风姿潇洒,靖玄漓的话语里却带了说不出的无奈与疲惫:“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有别的人。”如果,此次目标人物是他两兄弟的话……
谈话之间,二人已经如秋风扫落叶般落下数子。
“既来之,则安之。”靖玄羲淡道,缓缓落子,抬头,低低的笑,“九弟,你输了。”
靖玄漓一怔,仔仔细细研究棋局,突然抬头,目光似风暴涨,难掩兴奋之色:“七哥,这招!”
靖玄羲伸出长指,轻点棋局奸谋一片,笑容高深莫测:“这招名唤——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吗?
靖玄漓神色渐渐坚定:他们一直以来的忍耐,也许,是到了换被动为主动的时候了……
是夜。
夜风凛冽,呼啸空城。打更人那令人心里发毛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被朔气传播得尤其遥远。“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伴随着梆,梆梆的敲打声,更是凭空多了好些说不出的苍凉味道。
苍狗白驹,雀缀西天。一江怅惘,梦若夜凉。
快得甚至根本还没看清来人动作,护卫已先一步失去意识。月上枯枝,白衣倾城,洛北羽如约来到别院。那些一众一众的护卫,实在不能算作他的对手。而今夜,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靖玄羲。这个几乎让他恨入骨子里的名字。
或许,他也该感激那位雇主,让他终于有机会看到自己万分恼怒的男子?
洛北羽想着,闲庭漫步般的向深居而去。
烛影低低的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毫不费力的,靖玄羲与靖玄漓同时看到那飘逸雪白锦衣,徒然一震。
夜光静静的洒在洛北羽皎洁如仙的面容上,白玉如霜,而那醉人心神的温柔,却更是无处不在,奇异的纠结在一起,令靖玄漓莫名一震,十分强烈的感觉在告诉他:这个看似清风雅韵的男子,看似温和,实则最为可怕。睡陀莲无比美丽,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便要了人的性命!
“七哥当心。”靖玄漓放下手中棋子,低声道。靖玄羲微愕,仍然平静点头:靖玄漓竟然出口让他当心?自从他拜上天机宗在这过去十几年可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话。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行得通:这个白衣翩然的男子实在,太过危险。
洛北羽静静打量着靖玄羲,也不急着动手,轻轻一笑,如春风和煦,对着靖玄羲十分友好的样子:“你是靖玄羲,我想与你解决点儿事情。”
靖玄漓不知为何心底一寒,一个起身站在靖玄羲身前,早已收起平日的潇洒戏谑,眸间瞬间杀机尽显:“你不配。”
洛北羽也不生气,温暖的笑着,古井无波。
“怎么?原来堂堂靖玄羲、声名赫赫的皇七子殿下,竟然是要靠着弟弟保护的废物?”洛北羽淡笑,温和无比的样子,“或许,你会想与我谈谈的。靖玄羲,我是洛北羽。”
靖玄羲霍然起身!
洛北羽!?
那决绝的话语,那毫不留恋的眼神,没有一天不在啃噬着他的心。尽管他告诉自己忘记,尽管他确实很久没有重新忆起,可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他就已经宽恕!他不会允许,决不允许!
靖玄羲鹰眸蓦地射向洛北羽,周身都散发着不尽的冷寒如冰,声音却平静如水:“九弟,你出去。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七哥!”靖玄漓悚然回头,却见靖玄羲素日喜怒莫辨的眼睛里却如风卷残云、惊涛拍岸,顿时怔忪当场,尤不可自信。
“出去。”靖玄羲头也不回,丝毫未看靖玄漓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始终温柔地笑着的洛北羽身上。牢牢的盯着,仿佛一转眼洛北羽就会不见,就会妄存了多年积怨。
靖玄漓咬牙,大步而去。“砰砰”两声震天响,门被大力关上。寂静的室内,剩下靖玄羲和洛北羽静静站立相互观望。
同样的出色,
同样的欲置对方于死地。
…
……
玉帘折射光影,一漾,晃过眼帘。
她一身白衣,长长水袖静静垂落在一侧。他却仍注目于指尖玉箫,双目微合,半垂了面颊看不清容颜:“曲易得,舞难成。”
她敛裙轻轻抬头,烟波流转秋水多情。只一眼,美得夺魂摄魄。
“愿为羲舞之。”
云锦悠悠,
月华清清,
菱歌泛夜,
相去几许?
……
箫音清澈如流水,水袖如云出岫,旋身急落。每一分点地,每一分回转,每一分跃起落下,每一分旋转轻跃,尽是霜融雪散,尽是袖底飞花。似飞天袖间花朵散落人间三千年,鸾飞凤舞,神魂为之牵动。月色箫音,明月魅影,一时间,江流滚滚,天地失色。
“月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正如靖玄羲的血流过成逝。一点一滴,那原本冷凝的俊朗容颜渐渐的苍白成灰。
他还想得起,他们的过去,那悠然跳跃在眼前的,其实他知道,他从未忘记。一点一点,悠悠然弥漫靖玄羲渐渐阖起的眼帘。闭上的黑眸,黯然了满夜星光。
血泊之旁,洛北羽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连带素日的温柔笑意也隐没无踪。静静的,又占了一会儿,并不急着离去,洛北羽看看天色,熟稔地找到机关打开暗门,一闪身隐遁进去。
画后的暗门在洛北羽身后渐渐重新关上,丝密嵌合,完全看不出任何移动过的痕迹。
那幅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
盈秀的曼腰,随柳条似的在春风中轻飞。淡淡袅袅的笔锋,朦朦胧胧的意境,明明画中五月春色尚好,却令人无端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也因着画境的轻无缥缈,右侧画作的题词才显得格外清晰。飘逸的行草,两句七言古诗:
从此无心爱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