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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前尘如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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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前尘如一梦
朝阳伊始,金晖铺天;
彤云遍布,大气磅礴。
是谁,逆风起舞身如流莹纨素?
又是谁,水袖轻挥回身巧笑倩兮?
飘然蹁跹的纯白身影,柔若杨柳扶风,金辉下的女子容颜,清雅柔婉不可方物。
可是为何,那般笑容却已恍如隔世遥远?……
肩上被重重一拍,回头,是靖玄漓挂着大大笑容的俊脸:“七哥!发什么愣?”
靖玄羲有些失笑:“怎么?今儿个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七哥了?”想这小子,这几日天天跟着阑语那群人一齐混迹江南,十二个时辰除了休憩,找到九公子的人影儿,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靖玄漓晶亮的眸子一眨:“七哥这话从何而起。”好一幅“与我无干”的模样。靖玄羲睨他一眼,目光扫过夹杂了冬月寒雪,靖玄漓理亏,一见这般立马笑嘻嘻转移话题:“七哥刚才在想什么?”靖玄羲眼神一闪,猛地侧过头去。
靖玄漓一怔:七哥怎么回事?那种似乎泰山崩于前的冷定居然也会露出破绽?上一次见,是因为……
复扬眉,靖玄漓正了神色,严肃起来:“七哥,又是她?”有些愠怒,又有些无奈。
靖玄羲淡淡地看着靖玄漓青云衣衫长身玉立,风姿潇洒,眉宇间贵气天成,自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仪,不言不语。皇九子靖玄漓,看似玩世不恭,可若果真遇上事情来,其行事手段之果决迅速准确,雷厉风行令人措手不及。父皇母后那般一目十步高瞻远瞩的任务都赞赏有加的幌子,又怎会是个只知道游戏人间的寻常人?
片刻,靖玄羲悠悠一笑,看向后面石阶不远处,淡道:“来了。”
谁来了?靖玄羲回头,见苏落微一袭鹅黄裙装如花蕊初晓,淡静清华,不由一阵挫败:“七哥。”怎么老是被他绕过去?这是第几次了?
靖玄羲但笑不语。
人影及近,苏落微略略俯下身子:“七殿下、九殿下。”靖玄羲上前两步,扶起苏落微,清寂的样子:“在外不必如此。”靖玄漓好不容易按下懊恼后,也对苏落微点头,道:“苏姑娘太客气了。”
苏落微雅致的笑,难得开起玩笑:“殿下之令,落微莫敢不从。”从从容容直起身来,一丝不紊。
靖玄漓不得不承认,母后的眼光确实是很不错的。又回头去看看长身而立的靖玄羲,不由一叹。
罢了,自己管这些事做什么?该操心的人都没在意自己倒好,瞎起哄个什么劲儿?
思及此,靖玄漓一笑:“七哥,苏姑娘,我先行一步了。”才说完便很快不见了人影儿,苏落微不禁莞尔。靖玄羲目送靖玄漓离去,方才出口道:“走罢。”苏落微点头,与靖玄羲一道向园子里走去。
悠长悠长的青石板道旁,一树枫叶火红绮丽如诗,缓缓飘零。
靖玄羲和苏落微静静的走着,身后两人的影子交叠,被拉得老长。似乎是光影交织的缱绻萤光,回望成歌。
几日后,一行人离开了江南行宫,如今正在去津燕的路上。
今日正逢集市,大街上人来人往游人如织。商贩们的叫卖声,百姓的呼朋唤友声,不绝于耳。特意打扮过的小姐们结伴而行,流连于胭脂首饰摊子,久久不前。
漂亮的东西,总是与价钱成正比。
买首饰的小姐叹息着转身,忽然看到人群里那几个人,脸突然红了,急忙拉了拉同伴。
人流之中,那一行人倒是十足抢眼。
靖玄羲风神俊朗的外表,身形英挺,纵是蓝色轻衫十分简单,可是举手投足间的尊贵之气却是不那么容易就掩饰过去的。东方珞虽然面容冷傲,可好歹眉分目明,高鼻薄唇,是上好的俊美模样。白沂文在他旁边,二人说着什么,清秀的少年是不是满脸怒火,每当这时,东方珞眼底便带了一丝贼贼的笑容。
比起这三人,靖玄漓和倾阑语两个人简直就是才从山上下来见汤不是汤见肉不是肉的小猴子。
集市十分热闹,到处都有卖吃的。阑语毫不客气拉着靖玄漓掏腰包,还振振有词:“你欺我瞒我你的真实身份,此过一;真相大白后态度极其不端正,此过二;身份暴露让我措手不及以致于受了惊吓,此过三。此上,难道你不该给我赔礼谢罪?”
靖玄漓瞠目结舌:这女人吃死他了是罢?敢情这都是他的错?打一开始他就该上香磕头供奉她大小姐再恭恭敬敬自报家门祖上三代?!
一转眼刚刚还理直气壮口若悬河的人立马作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翦水双瞳满是幽怨,无声的控诉着他的罪行。靖玄漓哑然认栽,乖乖付账。
阑语乐了,好吃的一样不落。还颇为大方的玉臂一挥叫来靖玄羲、东方珞和白沂文三个人一起吃的开开心心其乐融融,反倒是出银子的正主儿没份。白沂文还算有残存的善良,同情的看看靖玄漓,少年清秀的小脸几乎拧在一起,表情万分纠结。那表情明显在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我是这样无可奈何。装模作样摇摇头,高高兴兴低头开始奋力吃东西。
这什么意思?合着挤兑他不成?!
靖玄漓俊脸发青,火气噌噌噌往上冲。
阑语眼尖,赶紧奔来灭火。即使蒙了面纱也不难想象此刻的笑容有多么谄媚:“漓漓,我给你剥了板栗,来尝尝……”
靖玄漓瞪她:现在想起他了!?早干吗去了?!
阑语好不无辜,尝尝的睫毛扑闪扑闪。靖玄漓翻白眼,嘴下倒是毫不含糊,张嘴就是一个大板栗轻轻松松进入虎口。
知他不会恼了,阑语眉开眼笑。
阑语又让上了几份相同的,店家包好后提在手上,一行人这才离去。
白沂文忍不住凑到阑语跟前儿问她:“丫头,还没吃够?”阑语摇摇头:“馨姑娘和苏姑娘不是不舒服在客栈休息没来吗?带回去让她们也尝尝。”
舍己为人?推己及人?将心比心?侠骨丹心?!白沂文无比严肃,点头受教。
靖玄羲幽深的目光耐人寻味的看阑语一眼,没有说话。
初冬的夜里有着令人心凉的凉意。阑语望望苏幕一样的深蓝色夜空,转身,向着回廊外走去。
东方珞包了整个客栈的后院,他们几个便歇在这里。环境清幽,隔绝了打扰,也算是闹中取静,有些怡人。后院庭中,几株竹子沙沙晃动,益发显得四下清净。深吸一口气,阑语停下步子站在庭院内,微微仰起脸庞。
夜色下女子的侧脸,柔美得不可思议。
她喜欢现在的日子,只是十七年前,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不安?”
阑语回头,靖玄羲从竹影后走出来,走到阑语身前停下脚步:“担心倾府那边?”
阑语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七哥这么晚还没休息?”靖玄羲走至庭院中央的石凳坐下,对阑语招招手:“睡不着,出来走走,舍得紫琰?”
阑语走过去坐下,托腮:“七哥,月姑娘是什么样子的女子?”
多少年了,何曾有人敢这样直接的问他月幽舞是怎样的女子?大部分人是不知道,可即便是知道的,也是避讳如深。连靖玄漓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问他,她竟然敢?靖玄羲不意外阑语会知道,只是意外,她凭什么敢这样问他?
靖玄羲打量着眼前女子,片刻,声音冷凝如冰:“我想我没必要告诉你。”
阑语依旧是笑,轻轻浅浅,淡淡柔和:“七哥,何必这样。埋在心里也不会生根发芽,就算发出来也是根刺儿,为什么要与自己过不去呢。”施施然站起身,阑语轻声道,“七哥,晚安。”
声音很轻很轻,轻的让靖玄羲几乎以为,是当年那个夜色如水,以及她轻轻的一句:“羲……”那样的柔情万千、吴侬软语。
倾阑语,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啊。
靖玄羲轻笑,有些无力的撑住额角,庭院内,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靖玄羲独自一人在院子里长坐一夜,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