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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何处是归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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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何处是归程
初冬的早晨,天亮的晚,而现在却差不多是薄雾渐渐消散的时候了。
倾府的大厅内,四周都早已燃好炭火,整个大厅都是暖洋洋的。倾容叶任丫鬟为自己退下绒皮小袄,站在原地,也不动,直直望着手中那封薄薄的信出神。
她已经记不清倾容成在昨夜离去前到底说了什么,太多了,一句接着一句一句连着一句,只记得那最后一句“把这个,交给她。”
交给阑语?
不是疑问那个‘她’是不是指阑语,她如此明白的懂得,能让大哥记挂的人,除了爹娘和自己,就只有阑语。她疑惑的,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交给阑语,交到她手上。
不是没有找过,只是次次徒劳。而这些再多的徒劳,都阻止不了她找阑语的决心。让她放弃的,是倾容成的那句话:叶儿,大哥求你,别再找了可好?那么骄傲的大哥,竟然流泪!?她不知自己当时反应做何,而以后,却再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仿佛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倾阑语。为题提醒着过去一切曾经有那样一个人鲜活存在的,是阑语曾经住过的园子。一景一致,毫无二致。几乎要让她以为,只要睡一觉,再醒来的时候阑语就会像从前一样,笑得柔雅清婉。
终是梦一场。只不过,梦里唯她罢了。
倾容叶低头,看向手中小小信封之上“阑语亲启”四个字,深深凝视。
片刻后,仆人来报,“大小姐,有客求见。小人已经说了老爷夫人少爷都不在府中,可来人还是坚持要见主子以免,小人实在没法子,才来禀报小姐。”
闺阁女子,独见外客,虽然并非不可,但还是能免则免,何况倾容叶这样的大家闺秀。
倾容叶收回目光,抬头问道:“来的是什么人?”仆人忙答道:“四男三女。有名女子带了面纱,瞧不真切,不过看穿着气度,都应该是富贵之人。”倾容叶想了想,点头:“带他们进来。”仆人忙应了声下去,倾容叶把信放回袖子里,抬步走向前厅。
倾府门外,一行人正等着倾府进去通报的仆人回信儿。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了,白沂文有了些不耐烦:“怎么一个倾府架子这么大?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除了紫琰,他还没等过别人罢。更别说靖玄羲、靖玄漓和靖素馨。靖玄漓看着东走西踱的白沂文有些好笑:这小子,不会火大把人倾府给拆喽罢?清清嗓子,靖玄漓这才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懂吗?”白大殿主很是不屑,看都懒得看靖玄漓一眼,礼尚往来:“放心,只要在这瀚海国境,你靖玄漓到哪儿都是那头地头蛇之王。”
地头蛇王?!这词儿新鲜。
靖玄漓回神儿,见一众人等想笑又不好笑的憋屈表情,重哼一声,别过头去。他看了都替他们着急,也不要给憋闷死喽!
渐渐敛了笑意,阑语重又望向倾府紧闭的大门。厚厚的大门紧紧关着,听不见里面一点声响。原来大门关上的,也可以不止是外面的世界。
众人目光关注在靖玄漓与白沂文身上时,靖玄羲却将目光移向阑语。
雾快散尽了,紫色披风的映衬下,阑语的肌肤更衬得是晶莹如玉。凤眸一眨不眨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很平静,没有哀怨,也没有欣喜,如此平静,平静得像一滩死水无涟。
靖玄羲的目光更深沉了些,这时,门缓缓打开了。
“各位大人对不住,久等了。我家小姐有请。”仆人忙不迭地跑出来,躬着身体将一行人等迎进府里。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伴着行走的步伐,靖玄羲放慢步子,走到阑语身边,几不可闻地说:“放心,不会有事。”
阑语一直低着头走,听到靖玄羲的话,猛地回神,待回过神来东方珞却又已经走远了。背影挺峻,淡然安定,阑语轻轻一笑。
走在靖素馨旁边,苏落微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眼眸半垂,遮掩了一切情绪。
入眼一副牡丹富贵屏风,后面黄梨雕花主座上坐着倾府大小姐倾容叶,垂下的面帘隐约遮掩着女子娇俏的面容,可还是绝对不会看错一眼能认。
阑语远远的站在门边,踌躇的脚步有些迈不开。直到大家都走了进去,倾容叶站起身来,有礼有矩的微微颔首:“各位远道而来,小女万分欢迎。只是不知各位,有何事?”
沉稳的声线,一丝不乱的礼数。不过半年,那个会娇嗔撒娇的小女儿,便成了这般丽人了吗?阑语不觉恍惚,只是缓缓地向主座的那个人走去,一步,又一步。
靖玄羲似不经意看了看阑语,随后退了一步,表情淡淡的,可周身散发的气势,却已让人不由震慑。仿佛只要他这么淡淡的站在那里,就可以令周遭臣服。与靖玄羲一样,收敛了戏色的靖玄漓亦是望之如神。正是沉浮宦场多年屹立不倒的左相苏律所言:“皇室众子福厚绵延,尤以此二人为醉!”
倾容叶一眼不眨凝视正向自己走来的女子。面纱轻掩,遮住了大半容颜。可那眉黛如山、眸似澄水岂是寻常女子可有?那令自己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又岂是别人能带给自己?
会是她吗?
倾容叶望着已经走到自己身前站着的女子,止不住的激动。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缓缓伸向那如雪面纱。
不要让她失望……
一点一点,面纱一点一点被倾容叶揭下。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阑语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庞。倾容叶积蓄多时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死死抓住阑语的手,那么用力,几乎可以看见泛白的指节。
阑语也不挣脱,如同隔世遥远的夏日凉亭一声轻唤:“叶儿……”
那么真实,就在耳边;
那么虚幻,似在彼岸……
清烛爆开了烛花,轻轻的发出一声“噼啪”声。倾容叶静静的转身离去,悄声关上房门。
阑语抱膝坐在床头,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的铜镜,烛火摇曳,映出女子的面容,笼着淡淡的嫣红,竟然有些妖冶的美丽。她在很认真的想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还能够选什么别的路可。
想的累了,便靠在枕边慢慢睡过去。似乎感觉紫琰站在自己床前,那样蛊惑天下的笑意,邪魅无双。
水月镜花梦一场,庄生迷蝶晓清明。
搁置在案桌上的信纸一角被风吹得扬起,又渐渐贴回桌面。仔细看去,是倾容成留给倾容叶要交给阑语的信,最后四个字是:还伊自由。
次日醒来,被中的温暖令人有些慵懒。阑语起身将窗棂推开一点,细缝瞬间有带着雨丝的微风悄悄的潜了进来。
外面零星飘散着小雨,颇有些冬日早晨的凉寒意味。心中像是无端多了些什么,淡淡的又沉沉的。
昨日白沂文靖玄漓一行人就已经离开倾府了。阑语纤细的手指终于用力一握,有了决定。窗户外面,雨声淅淅沥沥一直没有停,倒是诗里常说的告别天气。
一日的小雨,使得天色也暗沉了许多,风吹云动灰蒙蒙的坐满了天穹。偶尔有几片叶子终于挨不过风吹雨打,孤零零的落到撑起的紫竹油纸伞上,更是觉得丛然萧萧。
阑语低了头缓步穿过本是花木扶疏的长廊。往日的芬芳早已谢幕,连残留的最后美丽都没有留下。在回廊处立了片刻,抬头去看细细飘来的雨丝,如一层淡柳色的烟雨,伸出手去,接下一丝细雨,阑语也没急着回头:“冬日早间凉,当心受寒。”
阑语身后,是久伫多时的倾家大小姐,倾容叶。
倾容叶走至阑语身边,拉下她伸出的手臂:“阑语……”声音很细,很轻。阑语转过脸来,静静的笑:“叶儿,让你失望了。”倾容叶一愣,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原本我希望大哥能给你自由不再禁锢,可这一天真的来了,我发现,我却并没有初想时的期待与高兴。”
雨幕越来越急了,细细密密,像织下的一张大网。打在凋零荷塘,空留涟漪如花开。
倾容成留给她的信上说,她再也不欠倾府什么,相反的,是倾府欠了她。他说的不甚清楚,她也看得迷迷糊糊。只一点她看明白了,这些,都是因为云裳坊。
许久的沉默,阑语终于再开口道:“叶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倾容叶身子震了震,抬起头来:“阑语,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阑语顿了顿,轻轻捋开倾容叶鬓角飞散的角发,认真点头:“我会的。”
倾容叶呼出一口气,扬起笑脸:“也许哪天我会去投奔你哦,可千万得给我留个地儿。”
阑语笑了:“我会给你写信,可好?”
倾容叶点头。又静静凝视阑语半晌,转身离开。
一声细微的“再见”呓出,飘散在渐小的雨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