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情记》道道道

7、古墓

　　月已西斜，光撒千里，安国边疆的三望城此时一片银妆素裹。
　　“你的脸……”独孤小史皱眉盯着下属脸上明显的三条血痕，“那丫头竟如此野蛮！”
　　下属沉默了许久，迟疑着开口：“……他是男孩儿……”
　　独孤小史愣了一愣，将视线从血痕移回琴台，道：“也罢。他可有说什么？”
　　“不曾，不过他坚持着要回去。”
　　独孤小史轻笑，道：“果然有趣呢！不急，雨，今后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是。”
　　看着犹自站在榻前的下属，独孤小史奇道：“雨？”
　　雨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奇怪，就在独孤小史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攥了攥拳头，道：“有一件事不知属下该不该说。”
　　“说。”
　　“那孩子……容貌殊为不妥，若被外人瞧了，怕是会引起骚动。”
　　“无妨，恩昆家忙着分解洛氏和米拉氏的这次结盟，哪会有闲情来管我们安国的事！”
　　“不，少主……属下指的是……他的容貌美艳得近乎妖异了。”
　　独孤小史皱眉。
　　“人人都说林姑娘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可若比起那孩子……”雨的眼眸一沉，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独孤小史按额叹道：“莫非我又捡来个大麻烦？罢、罢，这段日子你且盯着那孩子别让旁人瞧了，等我将手上的麻烦事弄完再去料理他。”
　　“是。”
　　鬼魅般的身影立时闪出房间。
　　温暖的阁间一下子清冷下来，过了许久，独孤小史苦笑：“泽，你是不是也在怪我尽会惹麻烦？”
　　塌后暗影不语，许久冰冷地开口：“丑时将至，太子与林姑娘应该已在大厅候着了。”
　　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独孤小史甩甩头，不再纠结于那些麻烦琐事。
　　一行人不到一炷香时间便飞速赶到了目的地，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三望城百姓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诡谲之地——城西乱坟岗。
　　相对于此时的城镇，乱坟岗可谓是热闹的。枝叶交错摩擦声、兽虫踏过雪地时的沙沙声，再加上若有似无欲断还绝的风声呜咽，这里弥漫着一种神秘、威胁、肮脏、阴森的氤氲。
　　裴瑜低声骂道：“那王八羔子竟然将玲珑玉放在这种鬼地方，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的。”
　　“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了。”独孤小史笑道。
　　“是。”林觅露点头，“世人皆知赫卢撒可汗爱惨了德章皇太后，而华武帝几乎毕生都在努力着征伐塔塔尔，以期追回德章皇太后的尸体，所以自然无人相信德章皇太后其实一直被安葬在华国境内的一处乱坟岗内。”
　　“哼！”裴瑜不屑地冷哼一声，“祸水！”
　　林觅露皱眉，忍不住开口嘲讽：“就是你口中的祸水，在塔塔尔人杀入皇宫之时，守城将士溃败逃逸之际，带领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在皇宫大院内进行了殊死抵抗……”
　　所有人皆未料到安静沉稳如她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回驳太子，不由皆是一愣。
　　林觅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咬了咬唇，甩头转向弥漫浓雾的黑暗。
　　独孤小史呵呵笑了起来，道：“其实说起来，这位德章皇太后也算与我们几个有些缘份呢！”
　　“此话怎讲？”头发早已花白的老头很识时务地接上话。
　　“这嘛……”睨到林觅露不自然的僵住以及裴瑜吃惊的表情，独孤小史悠悠然道：“幼时我曾于归一阁某个孤本中翻到一张精心折叠过是碎金笺。打开旧笺，墨笔画着一株奇花。”
　　独孤小史顿了顿，想起那幅画，心情大好，扬起嘴角，感叹道：“那位德章皇太后果真是位妙人，浅浅淡淡几笔勾勒，那花儿竟似要从旧笺中长出来似的。难怪先祖赞其曰‘千艺百巧，莫能及右，实吾独孤门下第一慧者也。”
　　众人皆呆住。
　　裴瑜奇道：“祖师爷有说这话吗……不过你怎么知道那画的作者就是德章皇太后？”
　　“自是看到了笺上的朱砂落款！后来我又去归一阁顶楼的名册稍微翻了翻，这才发现大名鼎鼎的小太后原来与我们还是同门。”独孤小史笑吟吟地说道。
　　众人陷入沉寂。
　　许久，黑暗中忽然银光一闪，一道黑影直直朝独孤小史冲来。
　　独孤小史毫不惊惶，乐呵呵地抬起左臂，众人再看时，左臂上赫然停着一只雄赳赳的生物——苍鹰。
　　孤独小史解下苍鹰脚上挂着的银色信筒，苍鹰抖了抖翅膀，复朝东方飞去。
　　“信中怎说？”裴瑜道。
　　孤独小史轻笑道：“与我们料的相差也不远了，他用的果然是肖氏阵法‘七绝六灭’，虽然改进不少，倒也不难破解。你们且随我走。”
　　话音甫落，独孤小史已朝东南方薄雾处走去，其余诸人也紧紧跟随。
　　不到一炷香时间，原本阴森的坟地竟蓦地从眼前消失，四周弥漫起灰白浓雾。
　　众人惊惶，独孤小史的声音蓦地传入耳中。
　　“大家不要惊慌，随着我说的做。先朝东南方走十步……正南方六步……转身……朝正西方走三十五步……”
　　众人小心地走着，刚踏上第三十五步，眼前迷雾消散，竟如入桃源仙境一般。雪水初融，流水潺潺，清风袅袅，溪边竟还有只小鹿正低头饮水，蓝天绿地，花研蝶舞，好一派自然美景！
　　独孤小史楞了一楞，半晌笑出声来：“情之一事果然害人，若非挚爱，这七绝六灭阵如何会这般不堪一击？”
　　众人疑惑地望向独孤小史。
　　独孤小史道：“七绝六灭者，简单说来其实就是绝天灭地诛人，除却迷雾，分别还有鬼魑、蛇蝎、泥漳、冥水、诱惑等关，每一关若非准备充足均艰险异常。然而为了心爱之人，他竟摒弃那些阴森可怖之关，还花费气力布置这样的虚幻之境……”独孤小史忽然抽刀猛地朝地面插去，一时间，蓝天白云鲜花流水统统消失。
　　大家这才发现自己竟已置身于一甬道之中，眼前有着一扇刻满奇异花纹的大门，大门两侧分别悬着两盏小小的水晶灯笼。光芒璀璨，水晶灯笼中替代灯火的竟是两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
　　独孤小史笑望着皱眉的林觅露道：“林姑娘，这门上写了些什么？”
　　林觅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胆敢入此门者，诛！”
　　裴瑜忽然笑出声来：“口气倒是不小嘛！我倒要看看我们是如何被诛的。”
　　“太子，”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裴瑜不耐道：“要滚就马上滚！真不知道父皇看上你哪一点竟派你过来！”
　　老头瑟缩了下，颤颤地躲在独孤小史背后，咕哝道：“你以为老夫愿意来吗？想我在京都之时，软玉温香在怀，美酒佳肴在侧，哪里像现在这样，竟然沦落到去做挖人坟墓这种缺德事？”说到后来竟开始煞有介事地抹起眼泪来。
　　裴瑜的脸顿时狰狞起来：“你这个怪老头……”
　　“哈哈，你们别闹了，天明前还得回去呢。”独孤小史笑看向林觅露，“林姑娘快开门罢。”
　　林觅露咬了咬唇，从头上摘下额饰，将额饰上镶着的翠绿色宝石嵌进大门正中央花纹的中心上。
　　只听轰隆一声，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四人竟已经到了大门之内。
　　背后袭来的阴风让几人忍不住一抖，回头不看，不由均是呆住。
　　这已是世人在幻梦之中方得以一见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