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情记》道道道

8、异象

　　目光所及，璀璨一片，顶上、墙边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珠宝、玉石、夜明珠，浑然天成却又令人如坠梦幻之境。
　　独孤小史最先反应过来，道：“竟将极地至为珍奇之物冰玉替代这坟墓的砖块，倒是大方得很呀……”
　　冰玉产于极地，其形似冰类雪，其质却是玉石。夏日午后，约三五友人，于花园小亭处小酌，将小小的冰玉珠子投入壶中，酒味便越加清冽香醇，绝对是再风雅不过的逍遥之事了。不过这等宝物，便是豪富人家能有龙眼这么一块，已是值得炫耀的宝物了，寻常人家就是终其一生，怕也是看不到。
　　“哼，竟然拿冰玉做砖瓦、棺材！简直就是焚琴煮鹤嘛！”裴瑜不爽道。
　　林觅露皱了皱眉，却也不语。
　　但当几人走至室内中央放置棺材之地时，忽然觉得将冰玉做此用处也未必不对。
　　棺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
　　正如所有人意料，她是个绝美的少女，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少女将人类的美诠释到了一种极致，无法超越的极致。
　　独孤小史不由叹了口气。
　　林觅露立时回神，侧头看向独孤小史，见他若有所失，心中一喜，随即却又不由感伤，睫羽轻颤。
　　“啊”林觅露忽然惊叫出声。
　　其余三人但见她陡然花容失色，随着她手指之处一瞧，也均是一骇，棺材不远处赫然躺着一人！
　　几人武艺修为均不差，自是知道这人没有心跳呼吸，全然无一丝生存着的气息，应该是个死去许久的人，但乍一见也不由有些心惊。
　　裴瑜撇撇嘴，不悦道：“真是晦气！”
　　独孤小史皱眉向身后之人询问：“卫老，依你看，这……是否就是那人？”
　　老头道：“当然是咯，他左手小指不就断了半截嘛。只是……”他忽然顿了一顿，继而贼溜溜地笑了起来。
　　裴瑜不耐：“你笑成这副模样作甚？”
　　“嘿嘿，老夫原来还奇怪小太后当年为何宁愿自杀也不跟着去塔塔尔，如今看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赫卢撒可汗终于明白了——”看到其余三人好奇地看向他，得意洋洋地做出结论，道，“那小太后这般国色天香，如何愿意委身这么一个又老又丑的番邦夷狄呢？”
　　地上躺着的人的确算是又老又丑了。
　　年纪大约已有六七十岁，一头灰白夹杂的蓬乱头发，褶皱的脸上一条深长的刀疤，从左下嘴角直直地划过高挺的鼻子一直延伸至额头，整个脸诡异至极。
　　裴瑜冷笑道：“亏你卫竹安还成天自夸什么‘上天文、下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你刚才那话若是和你的梦梦、云云们说了，看她们嘲笑不死你！”
　　“你说什么……”老头怒目大睁，眼看就要去和裴瑜拼命。
　　独孤小史此时正俯身仔细查看尸体，见他们要闹，不由苦笑道：“卫老……你且过来帮我看看他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林觅露此时已将所有心神重新放到冰玉棺中静静地躺着的绝色少女身上了。看着那张怎么看都惊艳的脸蛋，内心竟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辛酸情绪，可她仍然颤抖着掏出衣袖中的匕首，默念一声：“对不起！”双手握着匕首朝少女胸口捅去。
　　“啊”林觅露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忽然飞了起来撞上身后镶满宝石的冰玉墙壁上，人软软地顺着墙壁瘫了下去，一缕鲜血从嘴角滑下，旋即又凝结为血色冰晶。
　　其余三人脸色剧变，裴瑜立时跑到她身边，紧张地抱起林觅露：“觅露，怎么回事？”
　　林觅露一脸惊骇地望着石室中央的巨大冰玉棺材：“我原本……原本想快点破除封印，不料忽然凭空一阵阴风将我吹了起来……”
　　裴瑜不由睁圆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冰玉棺材一阵惊悸。
　　独孤小史也呆了一呆：“卫老，林姑娘就拜托你了。”说完，捡起地上匕首朝冰玉棺材走去。
　　刚进去时并没任何异样，如今这区区六七步路竟然一步比一步艰难。无形的空气中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阻止他前进，而且越走到后来，那股力量越是大，独孤小史几乎可以感觉到狂风在猛烈地阻止着自己的前进……
　　风？一思及此，独孤小史脚下一滞。
　　且不说此地深埋地底，光是刚才地上那具保存百年、完好无损的尸体就可以看出此地绝难有风存在。可刚才在进来的时候，明明可以感受到一丝丝极细微的风……目光忽然触及不远处地上的尸体，初见尸体时那一瞬的不对劲立时记起……
　　“林姑娘，可否借令师的乾坤古镜、烟烛一用？”独孤小史蓦地回头问道。
　　“自然……可以！”
　　林觅露虚弱地掏出一个精致至极的双面古镜以及一支普通的蜡烛头。
　　独孤小史接过后微微一笑，点亮烛头后，手中古镜轻轻一挥，一道耀目的光华忽地就从镜中射出，光华所向，原本空空如也之处竟已多了一人。
　　众人都是一呆。
　　古书中所谓“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似乎就是专门来形容这样的人，明明全身上下只着着最简单的样式古朴的白色单衣，乌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但只那双淡然纯粹的眸子，已几乎要将人全部的心神都吸了过去。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他，又想起冰玉棺材那位，心想，这可不就是说书人口中所说的男才女貌、天造地设嘛！
　　他开口道：“尔等何人，为何擅闯禁地？”
　　裴瑜想到就是此人伤害了林觅露，一时气血上涌，怒道：“这与你何干？为何无故伤害姑娘家？”
　　白衣人垂下眼帘，似乎也有些抱歉：“伤她并非我本意，只是这位姑娘举刀……”
　　林觅露虚弱地解释道：“公子误会了，咳咳，小女子绝无半分要伤害德章皇太后的意思……方才举刀乃是为了破除禁忌。”
　　“禁忌？”白衣人皱眉，右手一挥，方才滚落地上的匕首顿时被风卷起，飞到他手上。
　　越是观察那匕首，白衣人的眉头皱得越紧。
　　孤独小史见其丰姿卓然，实在想不出究竟乃何方神圣，不由开口问道：“适才所为引起公子误会确是我等疏忽。只是，可否容在下问一句，公子究竟是谁？又为何身在此处呢？”
　　白衣人呆了一呆，喃喃道：“我究竟是谁？”
　　独孤小史皱眉：“那你可知冰玉棺中之人是谁？”
　　白衣人回头望向棺中美人，眸中复杂异常。
　　“她……我自然是知道的。”淡然的眸子在那一瞬蓦地柔和起来，仿若春风轻抚万物。
　　独孤小史见他那副模样，只觉头疼，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道：“那你一定也知道她的师门乃是紫玉山庄咯！在下正是紫玉山庄独孤小史，此行一来是为搜集散落在安国民间的几块情石，二来，也遵家父之命，务必要将德章皇太后的尸身运回……帝陵……”
　　白衣人脸色一变，似是强压怒气，道：“我替灵儿谢谢令尊好意，只是随意动人墓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各位还是请回吧！”
　　“动人墓穴自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德章皇太后死前曾留有遗嘱说一定要葬于帝侧，所以她想来不会怪罪我等的鲁莽。”
　　白衣人呆了一呆，叹道：“她虽这么说……罢、罢，反正与我无关，你们随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