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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唐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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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虚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的天擦黑了。没办法,新人的事总是又小又琐碎。背着双肩包慢悠悠走去站牌等公交,心里平静又满足,唐虚离挺喜欢现在的生活,又不空虚。晚上的寒风吹过去,一股市井烟火气,似真似幻,脑子都清明了不少,成天待办公室低着头,迟早一身职业病,临下班那一阵困得他头疼、重的抬不起来,这会儿舒服多了。虽然偶尔也会想想以前快乐的时光什么的,但并没有什么值得不留恋的。
走到一个烤红薯摊上,肚子就馋了。大爷在路边自己守着个炉子,下面是烧红的炭,看着就暖和。唐虚离吃东西没个定性,说不上酸甜苦辣咸真喜欢哪一样,有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大半夜捞起衣服就要跑出去买回来,一吃就吃个够,隔了十天半个月,再见着那玩意儿都想吐,才叫真过瘾了。温明个嘴欠的以前没少因此挤兑他,说他没出息,东西啥时候吃不成呀,非得一次性吃那么多,尝尝味儿就行了呗。边说还边得着急忙慌给他买胃药去,眉头皱出个深深的“川”字,顶好看、细皮嫩肉的小鸭子,脸色冷峻的愣是让人不敢靠近。
唐虚离抬头看了看天,又黑又紫,不好看,老像要世界末日大难临头了。
“大爷,您给我拣俩吧,要甜的。”
大爷乐呵呵给拿了俩,“刚下班呀?吃个烤红薯,暖和,来,拿着。”
“哎,谢谢您啦,大爷,多少钱呐?”
“二十。”
“好嘞,我...”唐虚离木楞地看见一只漂亮的手从他后面递出去,指尖夹着一张二十元。
“正好。”唐虚离的脖子“咔啦”“咔啦”往后转,对上了楚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这妈的可不就是大难临头了嘛。
唐虚离撒丫子就要跑,楚瑜当然有准备,另一只手早拽住他帽子了。楚瑜歉意地向惊讶的大爷点点头,“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们两个是一家人。”
“你放开,放开!大爷,我不认识他。”唐虚离没别的人能指望了,只能对老头儿求助。
“孩子,你先松手,瞧把人勒的,有话好好说。”
楚瑜皱眉,眼里没剩多少耐心了,“大爷,这是家事。”本来唐虚离逃跑够让他生气了,现在还有个多管闲事的。
苦了人家老人了,进退两难,偏偏又正义,畏畏缩缩地拿出个诺基亚,看着唐虚离说,“我要不报警吧?”
唐虚离一听就老实了,还是别了,甭说楚瑜了,就他一个没脸没皮的都怵警局。连忙站好,“多谢您啦,我刚才就闹着玩儿的,打小怕我哥。嘿,刚才吓着您了吧?对不住,对不住。”唐虚离心里是真感激人家,楚瑜那家伙一生气脸凶的跟玉面阎罗似的。
老人松了口气,“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咋一个哥哥把弟弟吓成这样。”
楚瑜的脸黑的更厉害了,唐虚离从开始看他一眼,到现在一直拿着翘了一缕头发的后脑勺对着他,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反倒跟一个老头子点头哈腰。他左手用劲,唐虚离就踉跄着倒他怀里了,他转而以哥俩好的姿势扯着人往路边车里带,拉开车门就往里塞。唐虚离知道跑不了,就安静坐直了,身体硬得可怜。
楚瑜睨了他一眼手里的烤红薯,现在车里都是这个味儿。唐虚离感受到旁边的审视,捏着塑料袋的手动了动,袋子短暂地“哗啦”一声。说实话,有种黄脸婆见了高富帅前夫的窘迫感。
觉察到对方的窘困,楚瑜的心情好了起来。唐虚离高兴他楚瑜就不高兴。
楚瑜笑了笑,倾身过去给唐虚离系安全带,两个人脸对着脸,唐虚离闻到楚瑜身上的香味,很干净的那种,“消失这么多天,想没想我,嗯?”
楚瑜声线本来也好,跟大提琴一样,现在存心卖弄,很容易把人撩软了,唐虚离又是个弯成彩虹桥的家伙,激素噌噌往上升。低着头只能装乌龟。
楚瑜就稀罕唐虚离的小媳妇样,让人心痒,想欺负。偏偏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阴沉着目光看向后视镜,瞪着那个该死的贼。他把所有觊觎他宝贝的人称为恶心的贼。他克制地收回身体,“我送你回去,你住哪?”
唐虚离本来想报了离他们小区不近不远的地方,但又觉得多此一举。楚瑜想找他很容易,说个谎被他戳破不一定又被怎么折腾。因此老老实实报了个地名。
楚瑜惊讶了一瞬间,奖励地摸了摸唐虚离的脑袋,“还算乖,你敢骗我,打死你。”
唐虚离抖了一下,楚瑜不是没打过他,一巴掌甩脸上,干脆两半边严重不对称了,他在家待了好几天不敢出门。
楚瑜当然也记得,虽然心疼,但并不后悔,一点也不。
车慢悠悠开着,不紧不慢,“饿了?”
唐虚离发着呆,后知后觉问,“温明,那小子怎么样了?又被哪个财主包养了?哈哈,那小鸭子一直都抢手,呵呵。”
楚瑜把车停了,死鱼一样瞪着副驾上的人。唐虚离尴尬到抠脚,想回刚才直接把自己毒哑了,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赶着找抽,楚瑜跟温明一直不对付。
“楚哥,您别生气,我就随便问,没别的意思,您不乐意听,我就不说了。谁关心那家伙呀,没心没肺,说不定早快活得把我忘干净了。”
“闭、嘴!”咬牙切齿。
唐虚离立刻不敢多说一句话,剩下的路楚瑜绕远了,一路没几辆车,路灯孤零零一排在那立着。楚瑜把车开得要飞起来,转弯的时候都漂了,人家眼都不眨一下。唐虚离平时坐的最多的就是缓慢的走走停停的公交,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但又不敢放开嗓子嚎。
楚瑜不甩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楚瑜的侧脸,轮廓鲜明,帅毙了。
车停在小区楼下,在附近才堪堪降了车速,楚瑜看了眼小区,阴阳怪气,“过得不错呀,月收入不过万,在这儿租一间房都难。怎么,找着下家了?”
楚瑜捏住唐虚离的后颈,总想干脆掐死算了,单是挂念这个小东西,他多长时间没有安心睡过觉了,梦里都想把人逮出来弄死。
唐虚离缩着脖子,把楚瑜的手夹得紧紧的,难得大胆了一回,可怜又坚定地说,“楚哥,您早就查出来了吧。”
唐虚离咽了咽口水,“哥,你知道,我已经收心了,我有对象了,他待我很好,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你别再来了。”
楚瑜嗤笑一声,抽手揪住唐虚离的头发,“咚”一声撞车窗上,听着是响,但比起那次抽的巴掌仁慈多了,“你离开皇宫,话也不会说了?忍你一路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知道吗?皮痒了?”
唐虚离确实吓了一跳,半天不吭气,但最终还是像那种装死又复活的甲虫,活跃了起来。他不敢看楚瑜,低着头看手里的烤红薯,吸了吸鼻子,“楚哥,你打死我也没用。话我说清楚了,你高抬贵手吧。”
“呵,行呐。”楚瑜出乎意料地松了手,“你滚吧。”
唐虚离连忙解了安全带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楚瑜打开车窗,不咸不淡叫住唐虚离,他懒得再看这个狗东西,目光直视前方,“唐虚离,你现在不肯跟我走,等你被人一脚踢开的时候,就不是这个价儿了,到时候别恨我作践你。我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
唐虚离迫不及待地摇头,“多谢楚哥厚爱,您慢走。”
楚瑜笑了,“我等着看你怎么哭出来。”
唐虚离走进楼道,心情还不赖。虽然不确定楚瑜以后还会不会来找他,反正能避一阵是一阵吧,操那份心呢。
摁下电梯,等不及要抱他儿子了。
“儿子,汤圆儿,圆儿?”刚打开门,唐虚离连灯都没开就黑灯瞎火乱叫一通,半天没听见回应他有些慌张,手在墙上摸开关,灯一亮他就叫了出来。
“啊,我操!”唐虚离差一点一手烤红薯砸过去,冷不丁开灯看见一个人在沙发上坐能不吓人嘛。
凡翼被灯光闪了一下,眨了几下眼才适应,开口就问,“怎么回来这么晚,跑哪儿疯去了?”
唐虚离有点心虚,但一想他什么也没干而且义正言辞地拒绝楚瑜,守卫了两人的关系,就没什么好怕了,于是换了鞋走到凡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不过短短数天不见,这孩子好像就成熟了不少,他抬手揉了把凡翼软软的头发,“怎么了?不高兴啦?今天遇见个熟人,是我前老板,就回来晚了。”
凡翼盯着唐虚离,“是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下次再晚回我一定提前报备,免得你多想。”
凡翼捞了唐虚离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声音闷闷的,“说好的不许脚踩两只船。”
本来这句话应该引起唐虚离的关注——除了刚开始在一起疑神疑鬼、没有安全感之外,凡翼很自觉地信任唐虚离,今天凡翼却又格外担心起来;但是唐虚离只是觉得这样的凡翼有些脆弱。
“当然不会啦!刚才还以为你变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跟小孩儿一样缺乏安全感。放心,我们既然在一起,我就会对你负责。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老婆,真的好想你呀。”
唐虚离笑了笑,前两天打电话自己好像还凶他了,“嗯...我其实也有点儿想你。”
凡翼深吸了口气,唐虚离的味儿,暖融融的,想摸摸想抱抱,想滚床单。“狗吗你,闻什么呢!”凡翼一脸痴汉样,唐虚离忍无可忍推开埋首在自己腰身的巨型犬。等等,狗!终于意识到忘了什么,“汤圆儿呢?你回来没见着它吗?”
凡翼茫然地环顾四周,他去接唐虚离下班,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婆跟别的男人拉扯,气都气死了,回来就坐那东想西想,哪会想起来家里的新成员。
唐虚离有些急了,立即在房子里找起来,没费多大劲就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小东西自己叼了块薄毛毯,窝在里面睡着了,被唐虚离揪起来的时候眼睛还闭着。
“这家伙,虽然不指望它看家,但警惕性也太差了吧。”凡翼从唐虚离手上接过儿子,嘟囔着,“这可怎么保护你呀,老婆。”
唐虚离无奈地点头,“真是养了个儿子。”
凡翼一听这话就乐,亲了唐虚离一下,“所以老婆跟儿子都是拿来宠的。”
唐虚离也笑,“忘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凡翼抱起团子出去卧室,唐虚离在后面看着他酷酷的后脑勺。
“我休假,不想去了,在家陪你跟儿子,好不好?”
“好,不过为什么突然...”
“老婆,你不希望老公在家陪你吗?”凡翼低着头,一只手摸摸团子,后者还是一副缺觉的迷糊样儿,乖顺地让第一次见面的人摸它。
凡翼是不想说了,也许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吧。“那就在家待一段时间。饿了吧?”
“我去做饭。”
“唔,帮我把买的烤红薯热一下,都凉了。”
凡翼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两个烤红薯罢了,还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吃不行吗,下次再买新鲜的。”
“不是,我说,你又怎么了?”
小团子也精神起来了,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呜呜”着看唐虚离。唐虚离不理它,小样儿,想让谁抱谁就得抱,惯的。
“我讨厌烤红薯,最讨厌。”凡翼看向唐虚离,面色不善。
唐虚离很费解,这么件小事也能闹不愉快,是小时候在孤儿院吃伤了吗?还挺可怜。烤红薯是楚瑜掏的钱,他是不心疼,因为这个不依不饶,没必要,就是怪对不起人家卖烤红薯的老大爷。
“那,那就扔了呗。”
凡翼心情还不是太好,一言不发扔垃圾桶了,就这么个东西,也值得某人考虑这么久,要被气死了。
凡翼把汤圆放沙发上,“它口粮在哪?”
唐虚离真是迷茫了,慢吞吞拿了狗粮。汤圆一听往它碗里倒狗粮就往下窜,跑路到一半还滑倒了,脸朝下往前摩擦了好长距离。唐虚离扶额。
凡翼已经去厨房了,唐虚离坐沙发上搜电视,不想理他。没一会儿,凡翼就走出来了,静静地看着唐虚离,也不说话。
“有话就说,你站这儿当门神呢!”唐虚离不耐烦地粗声粗气。
凡翼蹲下来,仰头看着唐虚离,眼睛可怜兮兮,“老婆,说你喜欢我,会永远在我身边,好不好?”
唐虚离盯着凡翼看了好几秒,凡翼却像被凌迟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思想无处遁形。他皱紧眉,口气有些急躁,拉住唐虚离的手,带落了遥控器,他却听不见一般,固执地要一句表白,“为什么不说?!”
“那么,好吧。”唐虚离强行扯出自己的手,凡翼像被抢走了宝藏的孩子,心里越发焦躁,一刻也不停地追寻唐虚离。唐虚离双手捧起凡翼的脸,“我现在才发现你竟然出去几天就瘦了,是不是挺不称职?”
凡翼轻易被安抚下来了,眉头舒展,“老婆,因为真的很想你呀,每天都不是很开心,很累呀,超级累。”
唐虚离的指尖依次描摹凡翼的眉毛,经过鼻骨,絮絮叨叨,“你可听清楚了,,我就说这一次。我说,唐虚离喜欢凡翼,会陪着凡翼,无论多苦多累。”话音落,指尖停在凡翼的唇上。
凡翼的眼睛“叮”一下亮了。唐虚离抹了把凡翼的唇,弯腰压上去,只是简单的唇唇相依,没有暧昧,是盖了个戳,形成了某种允诺,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之类的。
唐虚离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喂,你哭什么呀?”唐虚离哭笑不得,“西装革履的精英哭鼻子太反差萌了吧,是我把自己交给你了好不好?我都没哭你哭啥。”
凡翼不好意思,“老婆,我等太久了啊。”
汤圆儿早吃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唐虚离脚边。凡翼坐下抱着汤圆陪唐虚离看电视。
“什么味儿?”
“锅里,好像有东西。”
最后两人手忙脚乱做了锅汤面,被凡翼一滴不剩喝个一干二净,说是老婆的味道最珍贵,不舍得浪费。
唐虚离当时一口面汤吐了出来呛个半死,伸脚踢了对面的人一脚,“滚,今晚你刷碗。”
“好的,老婆大人。”
客厅的花瓶上,有一个瓢虫大小的东西,汤圆奇怪地看了一眼,又去开心地找爸爸妈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