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尽欢》九歌无章

3、冬日暖阳

　　楚卿染倒也没费什么周折便知道了楚泠安的身份，这孩子虽说瘦弱了些，然而骨相却不凡，周身的冷冽之气既让人觉得着迷又莫名觉得危险，想来，这会是个顶有趣的人，又是自家弟弟，向来心善的他自是要帮上一帮。他本想求楚王将楚泠安接进内宫照料，奈何楚王一口回绝，只说这些年对楚泠安疏于照料，往后会改善他的吃穿用度，只是迁宫一事还需他再做斟酌，楚卿染也无奈，父亲自从做了楚王，行事越发让人难以捉摸，脾气秉性也毫无半点母亲在世时的和善，唯有在见到烟岚的时候才会有些微的笑意。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的打扫布置，楚泠安的住处比之别处虽然还是出奇的朴素，但总算有了个人住的样子，这荒宫野院也终于挂了牌有了名字，唤做“乐安宫”，据说是大皇子定的名字，寓意快乐安康，“乐安宫，呵~~~”楚泠安禁不住冷笑，“怎么，泠安不喜欢这个名字吗？”是楚卿染，他一听声音就知道，赶紧调整了刚才的表情，回过身向来人行了礼，“没有，我~~~喜欢的”，本来只想正正经经回个客套话的楚泠安，却在目光遇上楚卿染的那一瞬间，语气变得温柔又友善。今日的楚卿染，穿了一身竹叶色的衣服，宽袍大袖显人贵气，但不加装饰的利落，以及纤腰束素的身材又平添几分仙气，“这个人，真是，要命啊~~~”楚泠安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了，然而心底还是忍不住呐喊。
　　此后，俩人便常来常往，一起在院里种上了花草果树，一起练剑，一起晒太阳，其实楚卿染不缺弟弟的，却唯独甚是疼爱楚泠安，就连烟岚公主偶尔也会吃个醋，只可惜，楚卿染傻傻的把楚泠安当弟弟，可楚泠安却很清楚，他们本来就不是兄弟，至于是什么，年纪尚小的楚泠安不曾细想，他只知道，他想触碰他，或是练剑时装作要摔倒搂一下他的腰，或是晒太阳时往他身上躺，又或者浇花时故意弄些水在脸上，让他给自己擦，林悠教他的那些兵法计谋，他却全用来套路自家卿染哥哥了。
　　“卿染，你以后想做什么？做楚王吗？”俩人刚刚练完剑，坐在草地上休息，楚泠安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枕着楚卿染的双膝，有意无意地拨弄着他垂下来的头发，楚卿染倒也不恼，泠安向来不愿意亲近或者触碰任何人，唯独对他这个大哥和颜悦色，他一直认为是这个弟弟信任他，宠着纵着都来不及，从不觉得这种亲密有何不妥，毕竟烟岚公主也爱这么粘着他撒娇，不过泠安毕竟是男孩子，太黏了会不会不好？可是，他、想是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从来都是相当配合的。
　　“傻小子，没大没小”楚卿染轻轻敲了一下楚泠安说道，“我不想做楚王，倒想做个浪迹江湖的侠客，只是~~~”“只是，我大皇兄文武双全，深得父王喜爱，更可为臣民表率，天命之子”楚泠安说道，“呵呵~~~你啊！泠安，那你呢？”“我？看未来的楚王怎么安排我了，你要是喜欢，我就做个闲臣，挂个闲职，没事儿陪陪你，你要是不喜欢，便杀了也无妨”这是楚泠安的真心话，只是，前提是，楚国和黎国不会交战，楚国不会灭了黎国，为了楚卿染，他可以原谅一切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不幸，留在楚卿染身边，陪着他，不咸不淡地度过这漫长岁月，只是，一旦...那么，楚卿染便成了仇人之子...
　　“泠安~~~”眼看着楚泠安渐渐陷入沉思，目光一点点变冷，明明是阳春三月，他的眼神却让人仿佛坠入了冰窖，楚卿染连忙叫道。那时候楚卿染就在想，其实泠安更像是父亲那样的人，如果他有心和他争，那么下一任楚王一定会是楚泠安。
　　“啊？没事，我没事...”好不容易从思绪中缓过劲儿来的楚泠安一把抱住了楚卿染，像在安慰他，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一抱，让楚卿染有几分晃了神，心里有个角落被轻轻撩了一下，有几分怪异的开心，有几分暖，有几分痒，直到多年以后，楚卿染才明白，原来这是情窦初开的感觉，只是二十岁了，情窦开得晚了些，而且，还是被一个十五岁的，彼时自己眼里的孩子给硬撩开的。
　　“也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是抱得美人归呢？”楚泠安心里这样想着，美滋滋的笑意溢出眼底，只要黎国没事，楚卿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楚国是你的，楚王是你的，我也是你的，至于你那些不安分的弟弟们，胆敢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哪怕是让你皱了一下眉头，我都会要了他们的命。只是啊，楚卿染，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的心意啊，楚泠安有些期盼他发现自己不是楚泠安，又难免有些害怕，他不是楚泠安又还能是谁呢？叶何夕吗？人啊，都是贪心的，没有遇到林悠的时候，他只想着如何苟活，遇到林悠后他又想要有尊严的活，遇到楚卿染，他想快乐的活，如今，他又想要楚卿染把他放在心上，一生一世那种...
　　楚卿染像极了冬日里的暖阳，让他的生命重新有了温度，叶何夕在八岁那年就死了，可是楚泠安在十四岁那年活了，他拂去了楚卿染头发上的落花，又总觉得有几分可惜，那是在他发丝上停留过的花啊，于是后来便有了落花笺，世人皆以为楚泠安风雅，却不知，他所做的一切，向来只为那一人。
　　只可惜，岁月并不会因为乐安宫里一切静好便停了脚步，眼看着楚国秣马厉兵，其他诸国已是板上的鱼肉，割地、和亲、献宝...也没能阻止楚国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