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尽欢》九歌无章

2、今夕何夕

　　“你就是从黎国来的那个野种？”“我不是野种，我叫...”“哼，明明就是野种，我母妃说你娘就是个勾引父皇的狐狸精”“对，野种...”“打他，野种...”叶何夕瑟缩在角落，一群半大的男孩子围着他拳打脚踢，女孩子们则是站在周围用小石子扔他，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桶臭水，从他头上一淋而下。他害怕，却又不知道谁能帮他，而且，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打那以后，这帮孩子只要找不到新鲜玩意儿了，就会好好折腾他一番，待他遍体鳞伤，一身狼狈，那群人就跟吃了什么大餐一样，满足地离开。那一年，他八岁...
　　叶何夕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明明有疼爱他的父母和姑姑，为什么自己要从黎国被送到楚国，又为什么不能再说自己叫叶何夕，而要顶替那个不幸夭折的表弟，叫楚泠安。他不懂，但似乎能懂父亲的无奈和母亲的哀戚，所以，自来到楚宫，他绝口不再提黎国的事，不管多么艰难，他以后也只能是楚泠安。
　　那天他又被那些人堵在了墙角，女孩子们大都十三四岁了，也算到了该物色夫家的时候了，因此也就不再参与欺凌叶何夕的游戏了，而那些男孩子们，越发挺拔魁梧了，欺负人的把戏也越发恶劣了。叶何夕住的地方，虽是楚宫的地界儿，却临近楚国的贵族学堂，这些欺负他的人，有他名义上的兄弟，也就是楚泠安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有皇亲贵族子弟，他们个个生活优渥，能上学，能习武，叶何夕自来到楚宫，就像被丢弃一般，扔在角落，无人问津，吃的喝的都只能去宫女太监那里讨要，能活着就不错了，自然显得瘦弱娇小。“哎，看，这不是咱们的小哭包吗？”“啧，啧，啧...这长得真是...比女孩子还好看呢”男孩子们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其手。倒也难怪，叶何夕本就生的白净，这长年的粗茶淡饭又养得他身似弱柳，腰似弯刀，一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时常含着泪，说一句人见人怜也不为过。一个高大的人掐着叶何夕的下巴，这柔嫩滑腻的触感竟有些让人欲罢不能，那人往他脖子上嗅了嗅，一股冷冽的香气沁入心脾，由得你是常伴青灯的修士，也免不了那一瞬的意乱情迷。“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厉声喝道。“大皇兄（大皇子殿下）”一群人瞬间恭敬道。
　　来人长身玉立，一袭白衣，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极为标志，比之梨花显得更娇，比之桃花，又多了几分高雅，美则美矣，却无半分柔或者媚，反而多了几分江湖侠客的疏朗俊逸。可惜，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竟会是楚国大皇子。“你是谁？你还好吧？”那人关切的问道。“我没事...”叶何夕急忙跑开了，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突然见到光，是会被灼伤的，理智告诉叶何夕，他得远离这个人。
　　楚国的大皇子楚卿染，是楚王与发妻所生，楚王与发妻情意甚笃，只是早年跟着还是质子的楚王颠沛流离，留下楚卿染和楚烟岚这一双儿女后便早早离世，即便后来楚王成为一国之君，傲视天下，发妻的早逝依旧是他心头的结，世人皆知，楚王宫是没有王后的，大皇子和烟岚公主一直是由楚王亲自照料的。至于其他皇妃王子向来是难入他的眼的，更何况是跟黎国公主所生的楚泠安，掐指一算，楚泠安来楚宫也快六年了，可他从未见过楚王，有些人的唾手可得却是其他人的遥不可及，有时候叶何夕也很庆幸，还好，他不是真正的楚泠安；以前他总觉得早幺的表弟可怜，后来才明白，能在自己亲人的身边死去，才是莫大的善终。
　　“泠安~”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唤，随即一道剑光闪过，楚泠安迅速反应，一闪一转，顺利躲开，对方却没有罢休的意思，迅速调整剑招，招招狠厉，似要夺人性命，楚泠安接了数十招，却最终败下阵来，就在剑锋触到喉咙的那刹那，那人终于收了手。“林姨~”楚泠安恭敬地叫到。“泠安，有进步”林姨说道。林悠和她的师兄林修师从黎国第一贤者林无涯，林修的武艺尚力，又谙熟兵法，如今是黎国第一大将；林悠的剑术是一绝，身轻如燕，轻功独步天下，因此负责混入各国刺探情报，如今楚国独大，其他各国难免忧心，因着楚王与黎国长公主那段...黎王狠下心来，将年幼的叶何夕送入楚宫以图来日，楚宫戒备森严，即便是林悠，寻到叶何夕的时候也已经是两年之后，这孩子已然伤痕累累，性情大变，后来林悠教他武艺，教他诗书兵法，这孩子显然是信任她的，但也从不和她多言语，林悠能理解，却没法改变，只能默默守着他。
　　对于林姨的认可，楚泠安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拿了剑，躲到后面的野林子里练剑去了。对于父亲的选择，他不能说怨恨，却终是觉得某个地方凉了，再也感受不到什么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