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千年沉醉》咖啡香氛

15、卷十五 长冈京之变

　　太政大臣府。
　　身着华丽繁复十二单衣的宽子守候在榻前，默默地盯着燃烧的炉火。
　　侍女有希进了内室。
　　宽子眼睛一亮：“有希，是博雅大人的回复么？”
　　“没有呐，公主，我在克明亲王府候了很久，也不见博雅大人回府。信还没有来得及交给博雅大人。”有希咬了咬嘴唇：“不过，我听他的侍从辉之助说，博雅大人去了安倍晴明大人府上，现在也一直在那里。”
　　“安倍晴明？”宽子愣了一下：“是那个平安京第一阴阳师，曾经打败了早良亲王与道尊法师，深得当今天皇信任，救了整个平安京的安倍晴明吗？”
　　“是的，公主，正是此人。”有希点了点头。
　　宽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对啦，公主。”有希的眼睛突然冒出了光彩：“我听辉之助说，博雅大人曾经被道尊法师一箭穿心毙命，被晴明大人用泰山府君之祭舞给救了回来。说起来晴明大人是博雅大人的救命恩人呐，这真是一出传奇！”
　　“唔，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宽子咬着手指头说。
　　安倍晴明，那个据说让鬼怪怨灵们都害怕畏惧的男人，平安京的第一阴阳师，听说是白狐精葛叶的儿子。
　　是让博雅大人整晚不归的男人。
　　如此，那就会会他吧……

　　【第一章安倍一叶】

　　夜里寅时，晴明宅院的上空升腾起五芒星符印，白光耀眼。
　　博雅闭着眼，高大的身影伫立在白光下，叶二发出寂静空灵的声音，柔和了符咒中隐隐的杀气。
　　保宪布上结界，与猫又守护在白光之外。
　　全身被白光笼罩着的晴明将食指与中指放在唇边，咒语徐徐而出：“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使汝流转，心目为咎……邪灵出体！”
　　晴明的头上慢慢升起了黑烟，在晴明的头顶盘旋流动着，突然又齐刷刷地冲回晴明的体内。而在黑烟全部冲入晴明身体的瞬间，晴明张嘴，吐出一个小小的赤黑色的柔软的蛋来，这个蛋散发出赤色的光芒，在晴明的手心流动着。
　　升腾在晴明宅邸上空的桔梗五芒星符印瞬间消失了，晴明的院子里只留下长廊的油灯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好了，博雅，可以停了。”晴明对博雅点点头。
　　“哦哦，好的，晴明。”
　　博雅冲到晴明面前，看到晴明正歪着头微笑着看着手上流淌着红光的蛋。
　　博雅愣住了：“呃，晴明，这个蛋是什么？”
　　“厉鬼之吻。”晴明微笑。
　　“可是，可是为什么它看起来像个蛋？”博雅搔搔头。
　　“它就是个蛋。”晴明放声大笑。
　　“那么，晴明你全好啦？”博雅忍不住抓住晴明的肩膀，仔细地盯着晴明。
　　晴明仍然是以前唇红齿白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睛流动着光芒。
　　“嗯呐，放心吧博雅。”晴明微笑。
　　晴明笑起来的样子，真是比天空中的星光还要璀璨啊……博雅不由自主呆了一呆。
　　“晴明，鬼门开了。”保宪冲了过来：“猫又在那儿顶着。”
　　院子里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缓缓地聚集为一股蓝色光束，猫又已变身成为了巨大的黑虎，弓身站在蓝光前，绿色的眼睛紧紧地锁着那蓝光。
　　“唔，那我们试试它的作用吧。”晴明对保宪眨了眨眼睛。
　　“晴明，不如就此灭了它。”保宪低声道。
　　“啊，可是我很好奇呀。”晴明微笑着凝视着手中那个小小的蛋：“呆在我身体里一个多月，不断折磨我的这个东西，倒底会孵化出什么样的式神呢？”
　　博雅很吃惊：“晴明连你都不知道式神们最终出现在你面前会是什么样子吗？”
　　“是啊，不知道。只有他们完全在我面前打开时，我才会看到他们最终的样子。”晴明微笑。
　　“那这样的话，就看看吧。”博雅也很好奇。
　　“那就看看吧。”晴明挑了挑眉。
　　晴明伸开左手，那个赤色的蛋散发出隐隐的光芒，晴明右手食指与中指从蛋上轻轻拂过：“式神现身！”
　　白光一掠而过，那蛋应声而破，流淌出一股白烟坠地，浓重的白烟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博雅睁大双眼想要看个究竟，忽然间那白烟就消失了，博雅面前站了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身着蓝色的狩衣，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黑色的眼中光芒流动，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这个美貌男人赫然就是晴明的样子，只是头发是银白色，而眼珠是黑色的。与晴明的差别就是，晴明的头发是黑色的，晴明的眼珠是琥珀色的。
　　“啊……”
　　博雅震惊得张大了嘴，看看晴明，又转头看看眼前的男人。
　　“你愿意做我的式神吗？”晴明对银发男人微笑，张开了蝙蝠扇。
　　“当然，不做就会被你灭掉。”银发男人皱了皱眉。
　　“那叫你什么名字好呢？”晴明微笑着望向庭院中越来越粗的蓝色光柱。
　　银发男人走到晴明面前，单膝跪地：“我是您身体的一部分，请允许我跟随您用您的姓安倍吧。”
　　“那我赐你名字，安倍一叶。”晴明合上蝙蝠扇。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谢谢晴明大人。”银发男人起身，面带喜色。
　　“那么，一叶，鬼门开了，你去吧。”晴明淡淡地说。
　　“是的，晴明大人。”
　　博雅目瞪口呆：“晴明，你创造了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式神出来。”
　　保宪看着一叶的背影皱眉：“晴明，这个一叶倒底也是厉鬼之吻幻化的，的确是在你身体里呆了一个多月吸取了你身体里的精华，我知道你舍不得灭了他。可我担心，你未来无法控制他啊，他毕竟是由邪恶化身而来。”
　　“是么……人的心，原本就是最难控制的呐……”晴明琥珀色的眼晴里流泻出妖异的光芒。
　　“我知道了，你就是觉得无聊罢了，弄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式神出来好玩。”保宪恨恨地说道。
　　晴明放声大笑：“保宪师兄，一叶能成为这普天之下最厉害的式神，战无不胜。你就等着看吧。”
　　“我才不感兴趣。”保宪抱住了双臂。
　　只是在眨眼间，一叶就已到了猫又旁边。
　　“哈哈，晴明又给弄个式神出来。”猫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一叶，发出粗声粗气的声音。
　　“我才不是式神，我是晴明的亲人。你以后可以叫我一叶大人。”一叶斜眼扫了一下猫又。
　　猫又翻了翻白眼：“看来是个讨厌的式神，比他的主人还要讨厌。”

　　蓝光中突然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空气中充满了炎热而腥臭的气息，晴明院子里的雪渐渐地化成了水，高大的樱树树干上正一滴滴地往下滴着雪水。
　　地面突然裂了一个大口子，口子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爪子，那爪子上黑色的筋胳纵横，爪尖上长着黑色的尖利的指甲，爪子的主人似乎正在用力，想攀着地面从地缝里整个冒出来。
　　猫又弓起了身体，身上的毛一根根地竖着，连分叉的尾巴上的毛也一根根地竖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戒备，看来是有什么可怖的东西要出现了。
　　突然一叶一跃而起，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他双手张开，掌心中瞬间分别长出两把长而宽的玄色弑神刀，一叶执刀直接跳进了地面的大裂口中。
　　朱雀之身的式神夜常也能在右手长出一把弑神刀，而一叶是左右手都有。
　　“哇，一叶你太猛了。”猫又吓了一跳。
　　黑暗的地底传来一叶的声音：“所以让你叫我一叶大人。”
　　地下的裂缝中传来打斗的声音，但从地面上来看，除了蓝光闪耀与炙热的空气之外，倒还看不出什么。
　　三人站立在回廊前，静静地观看着。
　　博雅转头看着晴明，晴明的侧面弧线优美，似乎不是这凡尘中人。
　　一时间，博雅竟有些头晕目眩。
　　感觉到博雅的注视，晴明转过脸来：“怎么，博雅？”
　　“晴明，你真的回来了。”博雅有些呆呆的：“冥界带回的毒也驱出来了，这都是真的吧……”
　　晴明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真是个可爱的男人呐……
　　晴明转过脸再望向冒着蓝光的地缝，眼中神色瞬间变得凌厉。
　　真好啊，晴明回来了。又变回鲜活生动的样子……充满活力地站在我的旁边，不再是之前在自己怀抱里无力地软软滑下去的样子。
　　博雅的脸突然变得通红，抱着晴明的感觉真好啊，晴明的身上有淡淡的紫藤气息。温暖紧实的把晴明抱在怀里的感觉……是拥有更真实的晴明的感觉……
　　或许是这院子里鬼门开了后传来的炙热的气浪吧，博雅的脸一阵一阵地烧灼着。
　　突然听到地底传来凄厉的嚎叫，院子里的热浪瞬间消失了，从地缝中冲出来的蓝色光柱也变成了星星点点。
　　“解决了。”保宪看着眼前渐渐消失的蓝色光芒。
　　“嗯呐。”晴明点点头，突然对保宪眨眨眼：“怎么样，保宪师兄，我的新式神厉害吧？”
　　“晴明你太无聊了。”保宪翻了翻白眼：“晴明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晴明放声大笑。

　　【第二章藤原宽子】

　　紫宸殿，村上天皇扫视着竹帘外的群臣们。
　　“那么，安倍晴明，就是那一天么？”村上天皇再次询问。
　　“是的，圣上。”晴明沉静回答。
　　“好，下旨，二月初十，从五位以上百官皆随联前往北野天满宫，由安倍晴明主持落成祭。”
　　“是，圣上。”
　　离二月初十还有四十多天，朝中上下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
　　按晴明的建议，将在北野天满宫补种五百株梅花，这样加上之前的八百株，天满宫就有一千二百株梅花了。这可是菅原道真生前最爱的花。
　　从紫宸殿出来，博雅在承明门等到了缓缓走过来的晴明。
　　“晴明，没想到你今天还来上朝了。”
　　昨夜才回到平安京，又在院子里驱毒，收了新式神安倍一叶，又关上了鬼门，拆腾了一夜。博雅也是卯时才从晴明宅邸回府，匆匆更换了束带装上朝。原以为晴明会休息一天再来上朝，没想到竟然在早朝时看见了晴明。
　　“博雅你不也来了么。”晴明微笑。
　　“啊啊，是啊，晴明你是去阴阳寮么？”博雅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嗯呐。”
　　“我也去吧。”
　　“走吧。”
　　远远地保宪看见博雅跟着晴明离开，摇了摇头。
　　晴明回来了，博雅缠人精本事更见长了，这简直就是亦步亦趋嘛。
　　算了，博雅也就缠缠人罢了，别的也干不了什么。

　　如果不是侍从辉之助向博雅通报太政大臣府宽子公主的侍女已到府中来了两次了，博雅下午还打算和晴明一起回到晴明的宅邸里喝酒。
　　博雅回到克明亲王府，看到宽子的侍女有希。有希带了一封宽子公主的书信给博雅：“博雅大人，公主说了，请博雅大人把回复带给有希，有希再回复给公主。”
　　博雅捏着手上小而雅致的米黄色信笺，很是惊讶：“唔，好，我看了后就回复你。”
　　信笺上有淡淡的香熏味，似乎是伽罗的味道，博雅将信笺贴到鼻子上闻了闻，很好闻啊，博雅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小心翼翼地打开折叠的纸页。
　　上面是娟秀的唐文，写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诗：碧水浩浩云茫茫，美人不来空断肠。
　　这……又是何意？
　　博雅愣住了。
　　这并不是和歌，很显然，这是大海那边的唐国流传过来的诗。
　　博雅在脑中搜寻着，这诗很熟悉，自己应当是看过的，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前后句，还有作者是谁。
　　但仅从这一句诗字面的意思来看，应当是指独自等待的寂寞吧。
　　博雅突然一惊，难道，莫非是宽子公主在等待着自己前往府中看望？因此借唐诗咏情。
　　难道，宽子公主喜欢我？
　　这可真是太难得了，居然有女子主动地喜欢我？而且还是那么高贵美丽的一个女人……
　　博雅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忘我的笑容。
　　有希定定地盯着博雅。
　　博雅大人真是个有趣的人呐……脸上神色变化真是可爱啊，这些都得好好记下来，回去完完整整地给公主描绘呀……
　　“博雅大人，博雅大人……有希等着您的回复呐。”
　　“哦哦，好的。”博雅搔了搔头。
　　这可怎么回复才好呢……要是晴明在就好了，他知道的唐诗多呀……
　　呃……晴明……

　　“什么，你就这样回来啦？”宽子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侍女有希。
　　“是啊，公主，博雅大人不肯写回复。”有希咬着嘴唇：“我明明看见博雅大人很开心的啊，他还把公主的信笺贴到鼻子上闻了又闻，脸上还露出那种痴痴的笑容。”
　　听到有希的话，宽子伸出十二单衣的袖子，掩面轻笑了一下：“博雅大人没有回信，那么，可曾留话？”
　　“有的，公主。”有希双眼盯着屋顶，努力回忆着：“博雅大人说，春天的时候会请公主赏樱。”
　　“唔……我知道了。”宽子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公主。”
　　信笺上借用了唐国大诗人李白的名句：碧水浩浩云茫茫，美人不来空断肠。这平安京的风雅之人应当都知道这首李白的《早春寄王汉阳》，即便是不知道全诗，那么仅从这一句来看，也应当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
　　正常的王孙贵族们，就该知道这是一个邀请，我会在夜里等待，而他呢，就该在此时来访了。也许，博雅大人会默默来访也说不定呢……
　　宽子看了看回廊上的灯笼，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

　　“博雅大人现在要去哪儿？”博雅的侍从辉之助有些吃惊：“天已经黑了呀？”
　　“当然是去晴明那儿。”博雅急冲冲地走在家里回廊上，辉之助紧紧跟随着。
　　迎面碰到了妹妹妍子，妍子掩面而笑：“博雅哥哥是要去夜访哪个女人吧？”
　　“呃……”博雅愣了一下。
　　“博雅大人要去晴明大人那里。”辉之助在后面低头回复。
　　“哈哈哈哈……”妍子大笑起来：“果然还是被我猜中了啊！”
　　“没、没那回事。”博雅莫名其妙红了脸。
　　妍子突然向空中闻了闻：“嗯嗯，有伽罗的味道啊，很高级的沉香呐……”
　　“哦哦，是忠平大人的女儿宽子公主给我的书信里的熏香吧。”博雅从怀中取出了信笺。
　　妍子一把抢了过来，展开读出了声：“碧水浩浩云茫茫，美人不来空断肠。”
　　“呀呀，博雅哥哥终于有女人爱上了呢，这是一封情书呐。”妍子笑逐颜开。
　　“别乱讲，妍子。”博雅伸手从妍子手里抢过了信笺，重新放入怀里。
　　“嘻嘻嘻，这可不光是情书，还是一个邀请。”妍子笑眯眯地围着博雅打转：“这是想让博雅哥哥去夜访啊，去吧去吧，今晚就去。”
　　听了妍子的话，博雅这才从一片浑沌中明白过来。
　　怪不得宽子一定要有希带信回去，原来确实是需要明白我的心意，她们也才好在家里做准备。
　　原来如此……原来是要夜访啊……
　　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特别的兴奋呢？似乎是件麻烦事啊……原本自己应当高兴啊，这是一个正常男人才该有的反应，夜访平安京最美丽的贵族女子……
　　博雅站在回廊里，苦恼地摸着自己的头。
　　让侍从辉之助先退下，妍子静静地看着在风中苦恼着的博雅。
　　“博雅哥哥在纠结什么呢？”妍子直直地盯着博雅。
　　博雅苦着脸：“没什么，就觉得是件麻烦事，怎么办才好呢？”
　　“唔，那么，博雅哥哥今晚最想见的人是谁呢？”妍子盯着博雅的眼睛：“就是现在，你脑子里浮现出的人是谁？”
　　现在么，是长长的回廊上靠着柱子坐着手捏酒碗的白衣人，他的笑容像浮云一样……是晴明……
　　“我今晚就想跟晴明一起喝酒。”博雅脱口而出：“别的事都觉得好麻烦。”
　　妍子发出长长的叹息。
　　是了，这个傻哥哥，心里真正爱着的人，竟然是那个阴阳师。唔，或许，他自己都一点没有察觉到呐，或许，他以为只是好友吧。需要推哥哥一把，让他清楚自己的内心吗？
　　妍子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
　　或许，该见见那个叫安倍晴明的阴阳师再说吧。上次去见他，不是刚好出门不在么，那么今晚或许可以跟博雅哥哥一起去。
　　妍子脸上浮起了狡猾的微笑。
　　“博雅哥哥带我一起去晴明大人那儿吧。”妍子吊在博雅高大的身体上：“上次不是去了没见到么，这次就带我去吧，我也是请晴明大人做正事呢。”
　　“哦哦，好吧。”博雅答应了下来。

　　“晴明大人，除了博雅大人外，还有别的人一起来了呢。”蜜虫望着宅院外戾桥的方向。
　　“唔，多备一个酒碗吧。”晴明坐在回廊的地板上，轻轻喝了一口酒碗里的酒：“蜜虫，把那坛唐国来的桂花酒端上来吧，今晚来的是女客。”
　　“是，晴明大人。”蜜虫退下去了。
　　土御门大路以北，过了戾桥，走到画有桔梗五芒星符印的木门前，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妍子吓了一跳。博雅却很自然地迈了进去，跟着博雅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随处可见无人修剪的枯枝野草，也有高大的樱树与枯萎了的紫藤。
　　据说，安倍晴明的宅邸为艮位，鬼门，敢把宅子安在鬼门上的，也只有这个平安京第一强大的阴阳师了吧。
　　妍子心里的念头迅速转动着，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地随着博雅前进。
　　大约是雪化了后又结冰，妍子脚下一滑，眼见着就要摔下去，还来不及叫出声音，就被一个蓝色的身影稳稳地揽腰扶住。
　　“啊，谢谢您。”妍子抬起头来，顿时呆住了。
　　扶着她的男子正低下头来静静地看着她，他身着蓝色的狩衣，是眉目如画比女人还要美貌的男人，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黑色的眼晴流动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晴明大人吗……

　　【第三章妍子女王】

　　妍子心脏狂跳，这是，晴明大人吗？
　　博雅回转身来：“一叶呀，谢谢。”
　　听到博雅的声音，一叶对博雅点头行礼，回头再看了妍子一眼，然后忽然消失不见。
　　“他是谁？”妍子在黑暗中找寻着。
　　“晴明的式神。安倍一叶。”
　　“原来是式神啊。”妍子也听说过，式神是专供阴阳师差遣使用的灵体，只是从来没有见过。
　　“啊，晴明的恶趣味，他喜欢收集式神。”博雅摸了摸头，总之，保宪是这样说的。保宪还说，晴明太懒，所以日常生活、起居出行分别都由式神照顾着，保宪还说，晴明宅邸外的戾桥下就养着晴明各个时期收集来的各种式神。
　　是啊，晴明的式神，自己见过蜜虫、紫藤姬、夜常、罔象，现在又有了晴明从身体里驱出的厉鬼之吻的毒所幻化成的一叶，不知道还有哪些式神是没有见过的呢。看来晴明很喜欢这个新的式神，还赐姓安倍，名一叶。
　　不过，这个一叶实在是长得跟晴明太像了，如果他偷偷把银白的头发染黑，再把眼珠变成琥珀色，那么就是自己也分不出来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晴明了。
　　哎，晴明也太儿戏了。
　　脑子乱转间，两人就已走到晴明的面前。
　　晴明身着白色的狩衣，戴着乌帽子，赤足站在长廊的木地板上微微笑着，蜜虫身着美丽的蓝色小袿站在晴明身后。
　　“晴明，这是我妹妹妍子。”博雅摸摸头：“妍子上次也来找过你一次，那时你出了远门。她这次也是专程来见你的。”
　　站在博雅身边身着华丽十二单衣的妍子向晴明微笑行礼：“传说晴明大人风华绝代，原来都是真的呐。”
　　晴明微笑回礼：“原来是妍子女王啊，没想到回了平安京，是有什么事吧。”

　　三人坐在长廊的木地板上，长廊处的油灯灯光似乎比以往亮了一些，蜜虫给三只酒盏里都斟上了唐国来的桂花酒，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这个美丽的少女也是晴明大人的式神吧，果然是生活起居都由式神照料着呢。
　　妍子静静地打量着晴明，晴明大人跟刚才所见到的一叶还是不同的，不同之处并不仅仅在于发色与眼珠的颜色，而是那种由内至外散发出来的气场。如果真要说外貌的话，晴明大人要比一叶更加清冽，一叶更加妖异。
　　博雅哥哥的眼光真是不错呐，妍子微微点头。
　　喝了一口唐国来的桂花酒，博雅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真不愧是唐国远道而来的桂花酒啊，清醇芬芳，能喝上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妍子跟着呷了一小口酒，顿时觉得唇齿留香，酒味刚刚好又并不刮喉，也跟着赞叹：“真的是好酒呐，芬芳润泽。”
　　蜜虫一边给妍子添酒一边忍不住说道：“晴明大人知道今天有女宾要来，所以让蜜虫特意备下的唐国来的桂花酒呢。”
　　妍子对晴明微笑点头：“谢谢晴明大人。”
　　晴明的唇边勾起了微笑：“那么，妍子女王来找晴明，究竟是什么事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妍子是有什么事。”博雅有点不好意思。
　　晴明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妍子。
　　妍子将手中的酒盏放在身边的木条地板上，低下了头：“其实，是因为夫家的事。这也是我回到平安京的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
　　两年前，妍子随新婚夫君藤原赖忠前往长冈京，应新登基的村上天皇之命，寻找长冈京中前朝恒武天皇遗失下的一件秘密宝物，那便是天照大御神传下的三大国之神器中的八咫镜。
　　天丛云剑与八尺琼勾玉被村上天皇保存在身边，但是八咫镜自恒武天皇时便已遗失，至今已遗失了一百五十多年，这个绝密也稳藏了一百五十多年。两年前，村上天皇秘密得知八咫镜仍在长冈京，便召时任藏人所别当的藤原赖忠秘密前往长冈京寻找，此事秘而不宣，对外只称是前往长冈京修建寺院为早良亲王祈福。
　　半个月前，藤原赖忠有一天喜形于色地告诉妍子八咫镜终于有了一些确切的消息，但在第二天便失踪了，连同属下的十二名武士地都消失不见了。
　　妍子派人找遍了整个长冈京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于是只好回到平安京，一来是向村上天皇复命，二来也是想找晴明想想办法。
　　博雅大惊失色：“可是妍子，藤原赖忠可是你的夫君啊，都过去半个月了，为何没见到你悲伤难受的样子？”
　　“我并不喜欢他啊，那个男人。”妍子满不在乎地嘟噜了一声：“我就算悲伤得大哭大叫也是没用的吧，他仍然不见踪影。寻找他的事，恐怕还是得交给晴明大人……”
　　“可是为什么得晴明才行，莫非是有鬼魅？”博雅还是很吃惊。
　　“嗯，因为他和那十二个武士都是在夜里莫名其妙消失的啊，肯定有古怪。”妍子喝下面前酒盏里的桂花酒，吐出了一口长气。蜜虫看见酒盏空了，默默地上前斟满。
　　“这不是很奇怪的事么，我猜只有晴明大人能解决吧。”妍子又喝了一口桂花酒。
　　晴明的唇边浮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男人知道你来找我么？”
　　“晴明，不准称呼圣上为那男人！”博雅照例板起了脸。
　　“我猜，主上是知道的，算是默许了。”妍子嘻嘻笑了起来。
　　博雅将身体前倾，盯着睛明：“呐，晴明，你打算接下这事么？”
　　找到失踪的藤原赖忠其实与找到八咫镜是一回事，如果找到了藤原赖忠，相信八咫镜的下落也就有了端倪。
　　八咫镜是宫中绝密，之前圣上并没有让晴明寻找，只是找了最信赖的藤原赖忠探访八咫镜的下落，说明圣上并不想让晴明知道太多的事。
　　但现在圣上默许了妹妹妍子来找晴明，说明圣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让晴明来试试办这件事，如果晴明都办不了，那么平安京中再也找不到能办好此事的人了。
　　只是，晴明可以拒绝的，晴明会拒绝么？
　　晴明叹了口气：“若是那男人的事，我可以拒绝。但是，妍子女王是你妹妹。”
　　博雅立刻眉开眼笑：“晴明，你可真是个好人呐。”
　　“这话不是我平时说你的么。”晴明苦笑。
　　才从平城京回来，很快又要动身前往长冈京了。晴明闭了闭眼。
　　“晴明，这次去长冈京，我要陪你一起去。”博雅认真的看着晴明。
　　“好。”
　　博雅端起面前的酒盏，开心地喝光了里面的桂花酒。

　　纤长秀美的手端起了面前的琉璃酒杯，宽子美丽的脸上浮起了红晕。
　　有希站在宽子身边，给她斟上了淡淡的清酒：“公主，少喝点吧，已经是子时了，看来博雅大人是不会来了，您还是先休息吧。”
　　“啪”的一声，杯子远远地扔在地上碎了。房间中隐隐传来尖叫声，随后是女子压抑的哭声。
　　博雅大人，您真是个可恶的男人啊……

　　从晴明宅邸土御门小路出来，回克明亲王府的路上，妍子揭开牛车车帘，看到身着蓝色狩衣默默走在牛车旁的安倍一叶。那是晴明担心他们回去太晚，路上会遇到乱窜的鬼们，让式神一叶保护他们回家。
　　一叶真的是位美貌的式神呐……
　　拥有着晴明大人的脸和身材，但是又有着晴明大人所没有的某种妖异与阴郁。
　　妍子再次在心中发出赞叹，一叶突然转头向她看了过来，黑色的眼眸中有妖艳的光芒流动，看到妍子似乎呆住了的样子，一叶对妍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
　　心脏狂跳，妍子吓得“卟”的一声急急放下车帘，紧紧地靠车壁坐着。
　　博雅与妍子同坐一辆牛车，看到妍子的动作也惊了一下：“怎么了，妍子，外面夜里有奇怪的东西么？看到鬼啦？”
　　博雅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外面一片黑暗，除了默默走在牛车旁的一叶举着灯笼之外，却也没有看到什么鬼怪之类。再说即便有鬼，一叶也能轻松对付的吧，博雅可是看到一叶飞身跳入鬼门斩杀厉鬼的样子。
　　“博、博雅哥哥，我终于理解你了。”妍子长吐了一口气。
　　“理解什么？”博雅有些摸不着头脑。
　　“晴明大人的魅力。”妍子捂着发烫的脸：“光是那个长得像晴明大人的式神就已经很让人吃不消了。”
　　“呃……”
　　“啊啊，心脏跳得快掉出来了。”妍子捂着胸口。
　　博雅有些发愣：“妍子，是有什么我没发现的事么？”
　　“博雅哥哥，一叶真的是式神，不是人吗？”妍子身体前倾，热切地盯着博雅的眼睛。
　　“一叶啊，他是晴明身体的一部分，在晴明身体里呆了一个多月呢，是从冥界带回来的毒 ，啊，不过这又说远了。总之最后，晴明解决了身体里的毒，并把它变成了一个厉害的式神。”博雅老老实实地讲着前因后果：“晴明给他赐名安倍一叶，大约是因为一叶在晴明的身体里也一直吸收着精华吧，晴明舍不得灭了他，让他成为了式神。”
　　“是吗……”妍子转头隔着车帘看向一叶的方向。
　　是晴明大人的身体的一部分呐……长得一模一样的美貌男人，怪不得……

　　【第四章皇族之物】

　　约定第二天早朝后启程。
　　紫宸殿里，一众殿上人皆屏息静气。似乎今天圣上心情非常恶劣，但愿不要运气太差成为惹恼了主上的那个人。
　　博雅面带微笑，午后便可出发去长冈京，与晴明一起，想起来就觉得高兴啊。上次没有陪着晴明去北野天满宫和平城京，一直心里不安。
　　村上天皇端坐在竹帘后，默默地盯着晴明，良久，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安倍晴明，退朝后到承香殿见我。”
　　“是，圣上。”

　　承香殿里，隔着竹帘都能感觉到村上天皇的阴郁。此时，村上天皇正冷冷地看着竹帘外跪坐的晴明：“晴明，听说你要去长冈京？”
　　“是的。”晴明面不改色。
　　“你一定要找到藤原赖忠。”村上天皇握紧了拳头。
　　“我尽力而为。”晴明淡淡地道。
　　“除了藤原赖忠，还有一样东西……”村上天皇迟疑着。
　　“唔……”晴明静静地等待着。
　　“晴明。”村上天皇突然走出了竹帘，在晴明面前停下来，低头盯着晴明：“晴明，这一次你去长冈京，请务必把那东西带回来。”
　　“唔……”晴明长眉一挑，依旧双眼平视前方：“是什么东西。”
　　“晴明！”村上天皇蹲了下来，紧紧地抓着晴明的肩膀，盯着面前的晴明：“你知道的，那是八咫镜，自恒武天皇就遗失了的皇族宝物，你一定要把它带回来。”
　　晴明的唇边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村上天皇在晴明琥珀色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知怎么心里一紧，将手松开站了起来。
　　“这事目前来看我也没有线索，只能去到长冈京后再做判断。”晴明沉静回复。
　　“你办的事不能对外张扬。”村上天皇负手站在晴明前方，背对着晴明长长地叹了口气：“去吧，晴明，务必把东西和人都找回来。”
　　“我知道了。”

　　从承香殿出来，晴明走到承明门，远远看到博雅与漆原永川站在一起，似乎在等他。
　　“晴明，你出来了，圣上没有说什么吧？”博雅看到晴明，立即凑了上来。
　　晴明微微一笑：“放心吧，博雅。”
　　“那我们还是今天出发么？”
　　“嗯呐。”
　　漆原永川愣了一下：“晴明，你是今天要出门么？”
　　“将军有何事？”
　　“唔唔，倒也没有大事，只是家里在明天搞了个小弓比赛，想请晴明和博雅一起来呐。”
　　“那确实不巧，今天就要出门。“
　　“晴明的事情真多呐……“漆原永川摇了摇头。
　　原本想替女儿招子请晴明到府上一聚，没料到晴明公务那么多。这平安京追求女儿的王公贵族比天上飞的虫还要多，可女儿为什么偏偏会喜欢一个阴阳师呢？虽然晴明确实也一表人材，可是，可是出身倒底比不得那些贵族们。更何况，据说还是狐妖之子呢，整天跟鬼魅打交道，理应远离才好啊。
　　漆原永川皱起了眉头。
　　博雅也想起来，紧接着晴明需要主持正月初七的白马节会初春祭祀；正月初八宫中女官隔年晋升之日祭祀与男子官员初七晋升之后进宫还礼祭祀；正月十四与十六的踏歌会祭祀；正月十五望日，喝小豆粥、并献天皇的祭祀；二月初十的北野天满宫落成祭祀。
　　这样算来，晴明的公务确实很繁忙。
　　“那么，等晴明回来再说吧。“漆原永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样算来，不是他没有请到晴明，是晴明公务太忙。女儿招子那边，也有了一个交待。女儿如此任性，也是自己惯坏了她呀。
　　晴明微笑：“好的，将军大人。“
　　“博雅，长冈京离得不远，我们午时出发，亥时能够到达。”晴明对博雅点头：“出发时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望着晴明身着白色狩衣的背影远远离去，博雅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承香殿里，圣上一定对晴明有所嘱咐吧，晴明的肩上有很重的担子啊，找回八咫镜和藤原赖忠，没有哪一样是容易的，即使是晴明也是如此，去长冈京也不清楚会遇到什么。
　　而上一次去冥界有保宪跟着，在晴明受伤的时候，保宪也保护着我们。这一次去长冈京没有保宪可依靠，不成为晴明的拖累、保护好晴明和妍子，才是我的本份呐……
　　博雅抬头望了望灰白的天空，按住腰间的太刀，默默地下了决心。

　　克明亲王府外，晴明的牛车静静等候着。
　　蜜虫幻化成美丽的蓝色蝴蝶飞舞在牛车上空，身着蓝色狩衣的式神一叶与身着浅黄色水干的式神流刀分别站立在牛车两旁。
　　妍子从府中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一叶似乎远远地凝视着她，顿时脸上就烫了起来。
　　博雅坐上了晴明的牛车，妍子坐在另一个牛车，克明亲王府派出八名随从，两辆牛车一行人一路南下向长冈京启程。
　　晴明在牛车里准备了酒，一看到那酒，博雅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摇晃的牛车内，为了不洒下酒，博雅双手捧杯，喝了一口后啧啧称赞：“真是好酒啊，能喝到这么好的酒是一件幸福的事呐……”
　　“博雅，你今天很兴奋呀。”晴明放下酒杯，张开了蝙蝠扇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笑得有些弯弯的眼睛：“这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清酒。”
　　“唔唔，可能是跟晴明在一起，就觉得特别幸福美好吧。”博雅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有些失礼，博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偷眼看晴明，却发现晴明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
　　“话说回来，虽然是普通的清酒，但因为博雅的真心赞美，这个酒就中了博雅的咒，博雅和酒之间就产生了联接。”晴明脸上露出微熏的笑容：“因此，这酒也就变成了真正的美酒。”
　　博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是嘛，按晴明的说法，我也可以施咒啦？”
　　“嗯呐，博雅每天都在不自觉地施咒啊。”晴明微微一笑。
　　“呃……”
　　“打个比方吧，博雅吃饭时用的筷子，对于动物来说，就是两根木棍，或是任何不相关的东西。但是，对于博雅来说，它是你吃饭时必不可少的工具，你不会认为它们是木棍，你只觉得它们是筷子。”晴明轻轻摇动着蝙蝠扇：“筷子因你的重视而感受到了咒的力量，你们产生了深深的联接……”
　　“唔……”博雅搔了搔头：“所有我重视的，都会被我下咒么？”
　　“可以这么说。”晴明微微点头。
　　博雅的眼睛亮了起来，深深地看着面前只要一谈起咒就会变得很话多的晴明。
　　晴明避开了博雅的眼神：“牛车太小了，蜜虫不能来为我们斟酒，博雅自己满上一杯吧。”
　　博雅仍然紧盯着晴明：“晴明……”
　　“嗯。”
　　“你的眼神避开了。”
　　“没有的事。”
　　“你就是避开了。”
　　“我没有。”
　　“我看到了。”
　　“好吧，博雅，你不觉得一直盯着人看很失礼吗？”
　　“唔，好吧，对不起，晴明。”
　　博雅笑了起来。
　　原来晴明也有躲避的时候啊……
　　被自己紧紧追问紧紧盯着的睛明真的好可爱啊……晴明，你说我会对我所重视的东西下咒，虽然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该怎么做。但是，我源博雅，是否可以对你安倍晴明下咒呢？
　　不是对世间最强大的阴阳师下咒，而是对心中最重要的人下咒……
　　大约是喝了酒的关系，晴明将后背舒服地靠在牛车壁上，白晰的脸庞上流动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珠半开半阖：“博雅，吹首曲子吧。”
　　“好。”博雅从怀中取出叶二，横在唇边吹了起来。
　　没有吹奏任何和歌，只是一曲清音。
　　耳边听到冰雪融化的声音，冬末初春的清晨，阳光像你的笑容那样明媚；清冽的风掠过苏醒的浅溪，鼠肠草从积雪中冒出嫩绿的尖芽；空气中有新鲜的春天的气息……
　　博雅即时吹奏了一首他从来没有吹过的曲子来，沉醉其中。

　　前方的牛车内传来了博雅吹奏的笛声，音色如梦似幻，美得仿佛不是人间音乐。妍子在心里赞叹不己，博雅哥哥的笛声精进如斯，技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一同坐在牛车里的那个人吧。
　　不过晴明大人，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呐，永远是一副天要塌下来也安然无关的样子。
　　那个式神也跟晴明大人一模一样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哎呀，他反正也只是个式神而已嘛，又不是真的人。
　　但是，他是晴明大人的身体的一部分，也应当跟普通的式神不一样吧，听说可以独立于晴明大人而存在。
　　安倍一叶。安倍一叶。
　　那天在院子里扶着要滑倒的自己，明明也是能感受到蓝色狩衣后面的体温的，是真的人的感觉，而不是别的东西或灵体。
　　更何况，还有那么一双夺人魂魄的眼睛和让人沉沦的笑容。
　　妍子脑子里充满着那双光芒流动的黑色眼眸，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五章葛野川畔】

　　如果一直能够像这样在晴明面前吹笛，一直这样喝着美酒就好了。
　　博雅的脸上洋溢出满足的微笑。
　　蓦地，正在微笑的晴明脸色一变，眼神突然变得如刀锋一样凌厉，轻喝了一声：“博雅，你停一下。”
　　博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花，晴明白色的身影已经跃到了牛车外。
　　“哎，晴明，怎么回事？”博雅收了叶二跟着跳下了牛车。
　　眼前所见到的一幕让博雅惊呆了。
　　眼前是波涛奔涌的葛野川，过了江便是长冈京，而在长冈京的上方，笼罩着翻滚的黑云，肉眼可见，邪气快要过江压顶而来。
　　这黑云的样子，博雅似曾相识，当初道尊借早良亲王之身杀入平安宫时，平安京上方就是翻腾着这种诡异恐怖的黑云。
　　葛野川的江面上呼啸着疾风，像刀子一样冰冷地刮着，博雅觉得脸上又紧又痛。晴明静静地站在江畔，似乎对这阴厉的风毫不在意，白色的狩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他的旁边肃立着身着蓝色狩衣的式神一叶，而式神流刀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哎，晴明啊，这是怎么回事？”风大得快吹掉博雅的帽子，博雅用袍袖顶在头上遮着风走向晴明。
　　晴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凝望着长冈京上方翻滚的黑云，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不可能啊……”掀开牛车帘子看到这一幕的妍子发出了惊呼：“我半个月前离开长冈京的时候，一切都还是正常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啊！怎么桥也断了。”妍子发出更大的惊呼声：“半个月前桥也是好好的。”
　　葛野川上原本有两座桥，一座石制，一座木制，但现在河面上只留下残损的断桥，水流湍急，水色也由之前的碧绿变成了浊黄。
　　“这倒底发生了什么？”博雅看着汹涌河流喃喃自语：“一定是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晴明淡淡地望了一眼断桥：“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吧，等明天一早再过河。”
　　时值傍晚日夜交替之时，天色渐暗，河对岸已渐渐视物模糊，水色与天色也渐渐地分不清了。
　　克明亲王府过来的侍从们点燃了火把，蜜虫不知什么时候提了灯笼站在了晴明身旁。
　　“晴明大人，我已经查看过了，东边五里处有一座破败的寺庙，已经荒废多年的样子，我们倒是可以前去暂歇一晚。”身着浅黄色水干的圆脸少年流刀出现在晴明面前。
　　“好，先过去休整一下。”
　　“是的，晴明大人。”
　　两辆牛车，一行人向着东边出发。果然如流刀所言，走了约五里路便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寺院，与其说是寺院，倒不如说是几间庵堂更为合适。倒塌的院门口木格子上写着“德感寺”三个字。
　　侍从们将牛车赶到院子里，庵堂实在是破败不堪，两间屋顶塌陷陡留四壁，另三间屋顶都有大大小小的窟窿，瓦片与木梁间都长出了草来。
　　侍从们勉强收拾出了三间庵堂，一间给妍子女王，一间给博雅，一间给晴明，其余两间便草草收拾一下，侍从们住了进去。
　　夜里越发寒冷，房间里点着柴火，博雅无法入睡，心里万千个疑问，又担心着妹妹妍子，起身想去到妍子房间看看，妍子的房间有微微的烛光，看来也是没有入睡的。
　　晴明的房间窗户是破的，博雅看见晴明似乎睡着了的样子，手上捏着合上的蝙蝠扇，闭着眼靠在墙壁上养神。
　　可是，这儿安全吗？
　　“放心吧，博雅，这儿是安全的。”晴明闭着眼，发出低低的声音：“整个寺庙有我的结界，有东西进来我会知道的。”
　　“晴明，我以为你睡了。”博雅走了进去。
　　晴明的房间也没有门，像门的地方是一个破洞。
　　晴明没有睁眼，微微笑了笑。柴火的映照下，晴明的笑容有一种沉暖的艳丽，博雅又呆住了。
　　晴明缓缓张开眼帘，看到身穿黑色直衣的高大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喝酒么，博雅。”
　　“唔唔，好的。”博雅回过神来。
　　蜜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上带着两个琉璃杯和一小瓶波斯来的葡萄酒，给杯子里斟上酒后又默默消失了。
　　“晴明，没想到你带了这么多好酒。”博雅坐下来，喜形于色。
　　两人在火光下对饮起来，似乎这儿不是一个破败的寺院，而是在晴明宅院的长廊木板上。

　　没办法更衣，妍子裹着层层叠叠的十二单衣坐在窗前，长长的黑发拖在了地上，在闪耀的烛光下托腮凝视着黑暗，院子里的两头牛已经从牛车上卸下来，在角落里啃食着枯草，晴明的房间里传来与博雅喝酒的声音，侍从们在另两间破房里已经沉沉入睡。
　　虽然不爱那个男人，但是藤原赖忠毕竟是她的夫君，如今黑云压城，恐怕一切都凶多吉少，妍子烦恼地在房间里转圈行走，衣襟发出“刷刷”的声音。突然发现窗前有个人影，妍子捂住嘴凝视细看，那人影却又瞬间不见了。
　　“是谁……”妍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思考着要不要大喊出声。
　　“不要吓到别人，妍子。”妍子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我只是听从晴明的命令保护你而已。”
　　窗前现出了身着蓝色狩衣的男人的侧影，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身后，眉目如画，黑色的眼眸里流动着光芒：“我是安倍一叶，奉命保护你的人。”

　　在大六壬式盘上卜了一卦的保宪吃了一惊，困卦，大凶。
　　卦上说，困于城郭，再问，却测不出来了。
　　如果一切顺利，晴明今夜应当在长冈京内，至于圣上为什么遣晴明去长冈京，却有些不明白。若只是前往祈福祭祀，为什么却是一个凶卦呢？
　　早良亲王的怨灵已被晴明净化往生，长冈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么？
　　保宪皱着眉头，脚下盘做一团睡着的猫又突然发出粗声粗气的声音：“担心你师弟就去追呗，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
　　“你说梦话吧。”
　　“吓，说中心事了。”
　　“你好好睡吧。”
　　“我要和你一起睡。”
　　“我干嘛要和你这种老头子睡。”
　　“我还很年轻。”
　　“吵死人了。”
　　“切。”猫又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在保宪的身边盘了两圈，终于又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立马盘成一团睡了过去。

　　“呐，晴明，长冈城上空黑云盘旋，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博雅喝了一口葡萄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只能去到城里，让城中的人告诉我们了。”晴明轻啜了一小口酒：“我现在担心的却是明天怎么渡河的问题。”
　　“是啊，桥断了，看样子明天只能找船家了。”博雅叹了口气：“那就只能把牛车放在葛野川的这边了。而且，还不知道能否找到船呢。”
　　“啊，这个博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安排流刀去办这事了。”晴明微笑着说。
　　“唔唔，晴明，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神奇的男人啊……”博雅一口喝光了杯中的余酒：“你总是想得比我多很多。”
　　晴明笑而不语。
　　“真的，晴明，有时我会觉得在你面前我很多余。”博雅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总觉得是你的拖累，又没有帮上什么忙。”
　　“博雅……你是个好汉子呐……”晴明张开蝙蝠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琥珀色的眼眸：“你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你跟本没有察觉，如果没有你……那我也没有什么用……”
　　“晴明，这我就听不懂了。”博雅搔搔头。
　　微笑在蝙蝠扇后漫延开来。
　　“不管能否听懂，我都是你晴明的朋友，这样就很好很好了。”博雅放下手中的酒杯，认真地看着晴明。
　　“博雅你真是个好人呐……”
　　“呃，晴明，每次你这样说时，我听起来都觉得不太像赞美。”博雅闷声闷气地说。
　　晴明放声大笑。

　　第二天一早，两辆牛车与一行随从再次来到葛野川畔。
　　风凛冽地刮着，河对岸的长冈京依然黑云翻腾，而且跟昨天相比，似乎更向葛野川这边延伸了过来，浊黄的河水依然汹涌着。
　　晴明和博雅站在河畔，蜜虫与一叶站在晴明身后。过了一阵，流刀才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流刀低声向晴明禀告，晴明听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晴明，是有什么事么？”博雅有些担心。
　　“唔，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晴明微微笑了一下：“这葛野川的渡船全都被人毁坏了，现在竟找不到一艘可以用的船，也找不到船夫。”
　　“博雅大人，这方圆五十里我都去遍了，所有的船只全被人或烧或砸烂，周围也没有人烟。真是奇怪的事。”流刀皱着眉。
　　“啊，这样说来，我们就没法过河啦。”博雅一惊。
　　“倒也不是没法。”晴明叹了口气：“只是很麻烦，我原本不想用的。”
　　“呃……”

　　【第六章密林神社】

　　无论如何，方圆五十里找不到一艘可以用的船，这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河上两座桥也在两周内垮掉，分明就是要让长冈京的人无法出城，或是让外面的人无法进入长冈京。
　　这是要让长冈京成为一座孤城。
　　怎么看这也是有人刻意而为，或是，有别的东西刻意而为。
　　“事到如今，需要去葛野川神社，去见见河神吧。”晴明问博雅：“博雅一起去么？”
　　“一起。”博雅坚定地点头。
　　一叶留在河边保护妍子女王与一行随从，由流刀带路，晴明带了蜜虫和博雅前往葛野川神社。
　　大约走了十来里，隐秘的河岸树林中出现一个小小的神社，破败陈旧，似乎很久都没有人前来拜祭，枯草已经长到了鸟居上。要不是流刀带路，博雅跟本就不会发现这密林中居然有座神社。
　　竖立的石板上写着：葛野川神社。
　　晴明和博雅跪拜下来，流刀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瓜果供奉在神像前，然后退了出去，照例在神社周边巡查。蜜虫则守在鸟居外。
　　晴明闭着眼，纤长的中指与食指放在唇边，低声念着咒。
　　博雅静静地看着晴明的侧颜，晴明的侧面真是好看呐，这真是一个比女人还要美貌的男人……而我源博雅却是他最亲近的人。
　　晴明没有别的朋友……所有人都害怕他，觉得他咒术强大且是妖狐之子。他是很强大啊，这没错，可是，那并不是完整的晴明，晴明有他可爱的地方，那是别人都看不到的……
　　晴明也有哭的时候，那时他把我抱在怀里，在我面前大哭，我以前是有多震憾于他咒术的强大，那时就有多震憾于他的脆弱。他救了我两次。我们是生死之交。我源博雅真是幸运啊……
　　博雅的心中有暖流奔涌而出，看着晴明的眼神越发温柔起来，脸上的笑容也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蜜虫在鸟居远远地看见博雅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掩面“噗嗤”而笑：“博雅大人又对着晴明大人傻笑了呐……”

　　晴明停止了念咒，蓦地睁开了眼望向左前方的一棵巨大的杉树：“葛野川的河神大人，请下来吧。”
　　“啊？”博雅一惊，收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向左前方的杉树上望去。
　　“倒底还是安倍晴明大人啊，还是瞒不过您。”杉树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枝桠上渐渐现出一个人形，是一位上身着陈旧破烂窄袖便服下身着肥裤子的老者。老人跨坐在杉树上，正嘻嘻笑着，听到晴明的召唤，便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晴明和博雅的面前。
　　“晴明大人召唤我出来，是有事吧。”葛野川河神向晴明微微行礼。
　　晴明向河神躬身行礼：“晴明原本不想打扰河神大人清修，奈何山穷水尽，不得不来打扰啊。”
　　葛野川河神大笑起来：“那就听晴明大人说说看是什么事吧。”
　　“我最迟今天午后要渡河。”晴明微笑道：“只是船和桥都没了，想必河神大人是清楚的吧。”
　　“哦哦，这事啊。”河神摸了摸鼻子：“这些都不是我干的，桥不是我冲垮的，船也不是我烧的。”
　　“我知道。河神大人知道是谁干的么？”晴明的声音依然淡淡的。
　　“这我真不知道。”河神脸色有些微变，皱了下眉头。
　　“唔……”晴明盯着河神，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真帮不了晴明大人什么。”河神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我这儿多年没有人来拜祭，我的神力都快消失了。”
　　晴明微笑了一下：“那么，午时我将在河边小小施法一下，请河神大人保持葛野川河面的平静，可以么？”
　　“呃……晴明，你想……”河神惊了一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做得到！”
　　晴明低头微笑。
　　“不过，晴明大人呐，您这瓜果祭品可也太不中流了吧。”河神摇了摇头。
　　“呃……”博雅愣了一下。这个河神想干什么？
　　“那么，河神大人想要什么样的祭品？”晴明微笑着看着葛野川河神。
　　“您替我杀一对童男童女献祭吧。”河神傲然说道。
　　“啊！”博雅大惊失色，这河神大人疯了么？
　　“好。”晴明微笑点头。
　　“晴明！你疯啦，怎么能答应他！”博雅拉住晴明的狩衣袍袖。
　　“哈哈哈，只要晴明大人给我想要的祭品，那我就可以在午时保证葛野川是平静的。”河神笑嘻嘻地丢下这句话，身形变淡变浅，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妍子下了牛车，伫立在葛野川河畔，望着河对岸黑云滚滚笼罩着的长冈京。河水汹涌咆啸，河风冰冷，口中呵出的白汽瞬间就消散在冷风中。
　　不知道对面城中倒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半个月前动身时，除了夫君与那十二武士消失之外，别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长冈京倒底发生了什么？这城的上空笼罩着的乌云，怎么看也是非常邪恶的呀……赖忠倒底是生是死呢？虽然对这人没有感情，但无论如何也是圣上赐的夫君。
　　妍子咬着嘴唇，不知不觉间已在河滩站了良久。
　　突然耳边听到男人的声音：“妍子还是进牛车吧，小心湿气把衣服和鞋弄湿了。”妍子知道他是谁，他与她谈话时从来不用敬语，一定是那个安倍一叶。
　　一叶静静地站在妍子的身边，蓝色的狩衣和披散着的银色长发在河风中翻飞着，与晴明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容，黑色的眼睛流动着妖异的光芒。
　　这真是一个美貌的男人啊……在一叶的凝视下，妍子有些心里发慌，心跳又不知不觉地加速了。
　　妍子从嘴里发出了冷冷的声音：“您从来说话都不用敬语的吗？”
　　身边的男人轻轻地笑起来：“那么，我伤害到您了吗，妍子女王？”
　　这回倒是用上了敬语。
　　妍子气呼呼地瞪向了一叶，看到妍子的脸转向自己，一叶的眼中露出了更浓的笑意。
　　妍子在一叶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啊，这样不对。
　　妍子回过神来，慌忙跑向牛车。
　　河边乱石众多，妍子脚下踩到一块圆圆的石头，石头一滚，妍子脚下一滑摔了下去。她被稳稳地扶住，一叶揽着她的腰，低下头微笑着看她，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妍子女王，您也摔得太巧了吧，这都第二回了。”
　　妍子气得小脸通红，双手用力推开一叶，正好此时侍从们跑了过来，妍子将手伸给侍从，恨恨地盯了一叶一眼，想要跟着侍从上牛车，可是脚却不听使唤了，摔的那一下，真把她的左脚脚踝扭到了。
　　妍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查觉出来了痛，忍不住哼出了声。
　　“我来处理您的脚吧。”
　　还没等妍子发应过来，一叶抱起了妍子，将她放进了牛车。
　　什么？这人完全不顾及侍从们都在场吗？
　　妍子又羞又怒，却又有微微的沉醉，脑袋晕沉沉的，念头变幻间，发现一叶已经坐在了她的牛车上，正在脱她左脚的鞋子。
　　“干什么！”妍子大喝一声。
　　“看来只是小扭伤，精神还那么好。”一叶满不在乎地脱下妍子的鞋和袜，将手放在了她的脚踝上。
　　一叶的手很柔软，也很冰冷，手放在妍子的脚上，简直就是一坨冰。
　　“把手拿开，太冰了。”妍子呼呼地吐着气，这大冬天的把冰放在脚上太难受了。
　　一叶充耳不闻。
　　妍子被冰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一叶，你就是个冷酷的家伙。”妍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约小半柱香功夫，一叶终于放开了手，又让侍从拿来白色的纱布，缠在了妍子的脚踝上。一叶很用力，缠纱布时也让妍子觉得疼痛。
　　“一叶！”
　　“等晚点晴明回来，给你吃点药，再念念咒就会好得很快了。”一叶挑了挑眉：“好好休息吧。”
　　说罢，一叶跳下了妍子的牛车。
　　妍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一叶，真是个可以气死人的男人。
　　啊不对，他是式神啊，是晴明大人身体的一部分，因此也取得了晴明大人的一部分能力，这种能力让他超越于普通的式神，看起来，他更像一个人，有着真情实感的人。
　　更何况，他长得那么美……妍子的脸烫了起来。

　　博雅气鼓鼓地跟着晴明走在河滩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晴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呐，博雅，你可真像个孩子呀。”
　　“晴明！”博雅撅着嘴：“你不会真为了那个河神杀童男童女吧？”
　　“博雅大人真像个孩子呀。”蜜虫跟在她的主人身后笑嘻嘻地说。
　　哎，这蜜虫跟着晴明太久了，实在是越来越像了。
　　“博雅，你觉得我会么？“晴明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邪气。
　　“晴明，我觉得你不会那么冷酷，可是，可是人家是葛野川的河神啊。”博雅继续撅着嘴：“你偏偏要答应他，难道是有什么别的方法么？”
　　晴明放声大笑：“博雅，你真是个好人呐……”
　　蜜虫跟着偷笑：“博雅大人真是个好人呐……”
　　哎，快给这两主仆气死了，博雅低头闷声走路。
　　流刀似乎在旁边的草丛中忙碌着，不一会儿，博雅就看见流刀抱了一大把干草出来，走到晴明旁边。
　　晴明停下脚步，开始整理起这捆干草来。博雅好奇地走过去，看见晴明纤长白晰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一会儿功夫，就扎成了两个小人偶的模样。
　　“呃……晴明，你干嘛做两个人偶？”博雅好生奇怪。
　　晴明将两个做好的人偶塞进博雅怀里：“呐，好心人，这就是你担心的童男童女。”说罢，继续往前赶路。
　　“哦哦，晴明，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博雅恍然大悟：“晴明我错怪你了……晴明，等等我啊……”
　　博雅三两步追上晴明，怀里抱着两个枯草扎的人偶，走在晴明身边呵呵地傻笑着：“晴明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好好走路吧，河边乱石多。”
　　“晴明，你这样能骗过河神吗？”
　　“大约可以吧。”
　　“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他毕竟是想要真的童男童女呀？”
　　“到时再说吧。”
　　“晴明，我们要怎么过河呢？”
　　“博雅你的问题真的很多啊。”
　　“晴明！”
　　“看，你又撅嘴了。”
　　“我没有！”
　　“哈哈哈……”晴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