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9、第 9 章

　　八月初的时候，我和徐宣依旧去清江阁指名了方姑娘，方姑娘脸色憔悴地抱了琵琶进来，一连弹了几曲全是伤感的曲子，和着这栏外秋风听得我是瑟瑟发抖，脚底生凉。我便叫了停，让方姑娘陪我们喝几杯。方姑娘在我这侧还没坐稳，泪珠子便掉了下来。我连忙拿了手去拭，方姑娘泪珠子却落地越发快了。徐宣递了手帕过去，方姑娘接过了还断断续续地道歉“小女子身体…不适，让两位…公子…见笑了”。
　　徐宣说“方姑娘身体不适便回房歇着吧。是我们不对，在这种时候打扰姑娘”。
　　方姑娘来回看了我和徐宣几眼，说道“二位公子…请稍候”，随后出了门去。不一会一姑娘推了门进来，行了礼说“映雪妹妹身体抱恙，无法招待二位公子周全。故特着小女子沈泉来陪伴二位”。这位沈泉姑娘却长得又比方映雪要高出好大一截来。虽也是鸭蛋脸庞，柔和五官，但这位姑娘却看起来精致许多。更有那双明眸清波流转，娥眉婉转传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亲切却又不容人亵玩的气质。走起步来也不似其他姑娘一般局促内敛，反是大方而不轻佻。徐宣沉思了会儿回她“可是清江阁头牌沈泉？”
　　沈泉姑娘微微一笑答道“正是本女子”。
　　徐宣又道“沈姑娘且下去吧，我们二位不过是平民子弟，尚没有足够的资本胆敢宴请沈姑娘”。
　　沈姑娘朝着徐宣几步走来道“我沈泉看中的客人还没有说请不了的”，这口气着实大，说完又是莞尔一笑。
　　徐宣不再推辞，只是酒喝得有些拘谨。
　　我在徐宣耳朵旁面小声问他“这沈姑娘得多少钱呀？”
　　徐宣在桌面下面竖了三个手指头，我又问他“30文？”
　　他轻轻摇了下头，我再问他“300文？”
　　他还摇头，不一会儿在我耳边说“三两”。“两”字说的极其重了些。我掂了掂有些瘪的钱袋，脸上不禁出了些汗。又怕沈姑娘瞧见，只得捧着酒杯讪讪喝酒。
　　沈姑娘低头捂嘴一笑说“放心吧，二位公子既对映雪多方照护，我沈泉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还用得上公子们出钱”。
　　这话一出，我和徐宣这才放下心来。
　　沈姑娘又说“不过我看这位公子倒不像是平民人家”，说着往徐宣脸上一瞄，“因是白请的，自然只能够陪二位公子聊聊天，无法过多僭越。若公子们哪天盘缠够了，能来听小女子弹奏一曲自然是更好”。
　　我干咳了一口小声说“恐怕是等不着那么一天了”。
　　沈姑娘顿时张口大笑，是谁说古人笑不露齿的。沈姑娘笑罢说“方才失礼了”，又给我们斟了酒。酒席之间又谈起方姑娘的事，沈姑娘说“映雪这两日本不接客，但听说是您二位公子，这才起了身招待，请二位勿见怪”。
　　我问她“方姑娘身体如何不适？”
　　沈姑娘看了我和徐宣两眼说“也罢，您二位也算得是映雪的恩人，知道了也没什么”，于是便娓娓道来，原来是几天前方姑娘的娘亲去世了。方姑娘同乡来报信后一同回了家吊唁先母，谁知丧事还没办完父亲也相继去世，从此方姑娘孤苦无依，处理完了后事回了清江阁便一直卧床不起，直至今日。
　　临走时沈姑娘又说“二位公子一直对映雪十分关照，映雪此次因故失礼，请二位不要因此而后冷落了映雪才是”。
　　回程路上方姑娘的事儿一直挂在我的心上。我原来是老天爷给福，才借了陈莘的身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父母两全，生活无忧，如此比较起来，方姑娘的事儿更是让人嘘唏不已。我忽然想起方姑娘之前提过来青楼卖身是为了给母赚钱治病。如今母亲已逝，也没有理由再留在青楼了。我把这想法说给徐宣听，徐宣叹道“你可不知道那赎身钱得多少，三两怕只是个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