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10、第 10 章 八

　　八月末的时候，我和徐宣又去了清江阁，没敢指名方姑娘，先叫了沈姑娘出来。老板脸色有些不好看，拱着手说“二位公子这是为难我呀，上次沈姑娘私自招待二位，小店我这儿可是做亏本生意呀”。
　　我只好说“找您也是一样，不过是来问问方姑娘身体如何”。
　　老板立马笑开了脸说“原来是来关心方姑娘的，方姑娘身体无恙，正在别屋接客。二位公子且在屋里等候半刻，我马上叫人安排方姑娘过去”。
　　我和徐宣喝酒喝了几杯，方姑娘抱着琵琶进来了，脸上脂粉颇厚看不出血色，一双红唇笑得僵硬，眼窝深陷，不禁让人十分心疼。方姑娘照例要弹上几曲，我推辞了把她叫了下来，叫人添了副碗筷，把下酒菜推到方姑娘面前，让她多吃点。方姑娘小口吃着眼泪又滑下来，于是又是连声道歉。我慌慌张张地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没事儿，没事儿，多吃点，多吃点”。心里面却不知道怎么叫没事儿。
　　沈姑娘或许是听到了声响，慌慌张张地走进来，一把抱住方姑娘轻轻抚着她的头。方姑娘哭得越来越大声，后来渐渐没了声，直接在沈姑娘怀里睡着了。沈姑娘把方姑娘放平躺着，又拿了徐宣的马甲给她盖了身子。这才起身给我们斟了酒说“映雪接客已有一段时间，平日里看着倒是无太大异样。或许是二位公子本在映雪心里就与其他客人不同，今日一见又对映雪十分有情，所以平日里积累的苦楚今天一齐哭了出来”。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管闷闷地独自喝酒。
　　过了会儿徐宣说“沈姑娘今日来这儿，怕是一会儿又该被责备了吧”。
　　沈姑娘脸色一瞬变得冰冷无光，但马上又恢复了亲切说“公子尽管来，我沈泉怎么说也是这清江阁的头牌，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接着又转过头去看方姑娘的睡脸说“只是可惜了妹妹们”，沈姑娘停了话。我想着这阁中还有对方姑娘如此深情之人，不觉宽慰了许多。
　　徐宣问她“沈姑娘可知方姑娘赎身费用多少？”
　　沈姑娘听了显然有些吃惊，随即微微一笑说“200两该是足够了吧。只是映雪在外无依无靠，若是公子有意收留自然是好，但若无意就请公子不要起这份心思。”
　　徐宣又问“那沈姑娘您呢？”
　　沈姑娘苦笑了说“我的怕是花上2000两也未必够。况且阁中尚有许多姐妹需要照护，哪里敢一人独享清福”。
　　我们辞了清江阁后，我问徐宣“你是想要给方姑娘赎身？还是沈姑娘？”
　　徐宣沉默了会儿说“我徐宣不能做的事有许多，其中最不能做的便是成亲生子。”
　　我追问徐宣“那你和方姑娘怎么办？”
　　徐宣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什么叫我和方姑娘，要问也该问你和方姑娘怎么办吧？”
　　我越发糊涂了，问他“你不是喜欢方姑娘吗？那方姑娘可是处处对你有意呀”
　　徐宣用扇子敲我脑袋说“难怪你活三十年没一段姻缘，就你这眼力，就是把红绳放在你眼前晃，你也瞧不着”。
　　徐宣见我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又接着说“其一，我可没喜欢方姑娘，方姑娘琴艺是不错，但还没到让人想以身相许的程度。其二，看这几回方姑娘伤心，你也跟着伤心的样儿，怕不是喜欢方姑娘的是你。其三，方姑娘对我无意，要对也是对你有意，要不她每次下了台便坐在你那侧呢”。
　　我听了更加懵了，一路混混沌沌竟跟着徐宣回了昌王府。徐宣着人在书房安了榻，我就在昌王府歇了一晚。昌王府的床铺实在是软的很，可我脑子始终有些理不清楚，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徐宣不喜欢方姑娘是徐宣亲口说的，必然是真的。我喜欢方姑娘？这又从何说起，说起来每回去清江阁都点方姑娘的都是我，但那是因为我以为徐宣喜欢她呀。但确实方姑娘每次一伤心我便也受不了了，就仿佛心口被剜了一刀。要是我有什么能帮她的，我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这么看的话我的确是喜欢方姑娘的。方姑娘对我有意方姑娘确实是每次都坐在我这边，道谢的时候也总是对着我说，难不成是真的？”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女人看上，竟觉得有些飘飘然，这一飘飘得十分幸福，于是我沉沉地睡去，一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