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6、第 6 章

　　自上次去了清江阁后，我一直没能再见到徐宣，但又不好上门拜访。闲来无事，便帮着陈老爷的绸子铺整理账本，记录进出流水。虽然我毛笔字儿不行，但至少修至大学的数学还是够本的，得了陈莘他哥陈德不少夸奖。再闲了，便上街去将那早点小吃一个个地试了，把整条街上哪家好吃哪家不好摸了个清楚。
　　某日我本想去街尾上尝尝饼摊的卷饼，走到街心，远远地看见一青衣男子坐在面摊上舀汤喝的背影，气质不群，在一群布衣行人之间甚是显眼。我走近了看，这不就是徐宣吗，于是坐了他对面，也点了碗阳春面。
　　正吃得高兴的时候听着小二跟别人闲聊“那陆小姐的亲事又吹了”。
　　“哪个陆小姐？就是那城西陆家药铺陆先生的闺女呀。”
　　“唉，这要说呀，都是命。那陆先生当年在京城当御医的时候这边儿传得多风光，每年回家探亲都得用轿子接送。谁知道成亲了20年没落个种，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8岁得了怪病，烧了十几天，硬是好不了，连陆先生都没辙，还是来了个洋人给治好的。陆先生觉得脸上没光，便辞了御医，回了城西开了家药铺，再没给人看过病。”
　　“却说这陆小姐小时候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一张小口聪明伶俐，人见人夸。自打给那洋人医好以后呀，整个人跟变了似的，走两步就累得流汗，喝水都发胖。现在都胖成什么样儿了”，那小二叹得只摆头。
　　“这回吹的呀是和街头绸子铺陈家的二少爷的”，我赶紧压了下身子，生怕别人认出来。
　　“听说两人事儿都还没定，就在茶馆里单独见面，也不知干了什么，只知道陆小姐呀是哭着回去的。回去了就说认错人了，要取消婚事。好说歹说都不听。”
　　小二笑了几声，“上回是钱家当铺的，上上回呀是学馆的书生，再上上回呀是自家药铺的伙计，数都数不清喽。要么呀是陆小姐认错人了，要么是人家心有所许，没一个成的。那药铺的伙计还辞了活儿回乡去了。”
　　“那陆老夫人天天在家急得跟蚂蚁似的，就差把陆姑娘往外白送了。”
　　我想着我这儿才是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呀，就不能换个八卦让我消停会儿吗。无奈之下我只好扒拉着吃完了面，放下钱扯着徐宣袖子就走。
　　走远了徐宣拿折扇给我扇了风说“火气还挺大，难道是对陆小姐有愧？”
　　我拿肘子杵他“就知道在这儿说风凉话，也不知道给我支个招”。
　　徐宣合了折扇说“招是没有，但是呀，这事儿也不难办”
　　徐宣停了话往我这边瞅。我又杵他“得了，赶紧说，说了请你吃好吃的”，本是章梁的时候跟损友互相请惯了客不禁脱口而出的话，徐宣倒是眼睛发亮显得十分高兴。
　　徐宣说“过段日子就是清明节，陆家肯定会趁此机会物色几个良婿说亲，说不说得成就不重要了，反正你都会成了上个或者上上个，渐渐也就被人忘了。”
　　我想着这确实不算招儿，就是离清明节还有段时间，要是再走上街头被人议论起来着实有些难堪，只得在陈府窝一段日子了。这么想着今天倒像是即将入牢的前一天一般，鼓了劲要折腾一番。于是陪了徐宣散步逛林园，给他讲这段时间在街上寻的各种美食。从街头的包子蛋酒讲到街尾的桂糕烧鸡，还觉得不大够，又把我还是章梁时候的吃到的各种美食及做法讲了许多。最后去街尾给徐宣买了卷饼，徐宣显然没吃过，双手捧着竟不知从哪下口。徐宣跟小孩学步似的仿着我咬了小口，直至吃完都再没说过话。天色黑了便辞了各归其家。
　　直至清明，我再没出过陈府门，自然也没见到徐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