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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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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宣领着我出了王府往右一路直走,拐进了条巷子里,转眼间便是各式高低阁楼,红穗灯笼,匾额上都是桂香院,雀春楼这类名。我心里暗想着“没想到徐宣长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文人相貌,内里却是个风流胚子,把我带青楼来了”。继续往深了走,楼阁也跟着阔敞起来,水塘石山青柳树木间插其中。徐宣在“清江阁”的匾额那儿立了脚,扭了头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吞了口口水,大袖一挥说“走”。
我和徐宣刚单脚跨进大门槛,那老板便迎了上来,眼睛直盯着徐宣,脸面堆笑,双手一拱道“二位爷请进,请进”,顺带着眼光朝我这儿一扫说“二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可有相中的姑娘”。徐宣摇了摇头。老板又是挤嘴一笑“那便随意招些姑娘喝酒助兴可好?”徐宣没回应,我只得愣愣地点了下头。老板笑得更皱了些,单手示意说“二位公子这边请”,把我们带到了靠外栏杆的小屋里坐下。随即大嗓一呼“青儿姑娘,上酒”,一粉衫姑娘立马扶着酒壶进来了,老板把姑娘扯去一边低声说“你可好生伺候着,那爷看着贵气得很,保准是位大主”。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徐宣,不由得干咳了几声,看来耳朵太好使也是个坏处。
那姑娘小步轻摇踱到徐宣边上,取了酒杯给他细流水儿地斟,还时不时对着徐宣的脸柔媚一笑,罢了才来了我这边儿,脸都不瞧上一眼,斟完了又赶紧坐回了徐宣边上去。她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双纤纤细手持着酒杯,做娇羞状说“公子,小女子苏青敬公子一杯”。徐宣拿扇子挡了脸,显得十分不自在。我拨了他扇子,呵,这小子一心想戏弄我,没想到他自己倒招架不住了,明摆的眉头皱着,头都不往姑娘那边斜。我想着遭报应了吧,又把扇子给他挡了回去,任他自生自灭。
不一会儿又来了四位舞女一位琵琶女,个个腰如细柳,面如桃花。她们依次行了礼报了姓名,四位舞女便随着琵琶女的乐声挥着长绸带舞起来。她们的腰身曲线在那衣衫里面时隐时现,刚觉得快瞄得清楚了,那绸带一落挡了去,待绸带再起,舞女身子一扭,又是另一样风景。和现代女子的大方开放比起来着实别有一番情趣,所以我嘴角的笑容绝没有半点色心,单纯只是秉着一副欣赏艺术的美好心灵去鉴赏品味罢了。
我转头看徐宣,徐宣已是一脸燃烧殆尽的模样,任由着那姑娘给她倒酒碰杯。那姑娘问话徐宣一句不回,姑娘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便自己独饮了几杯作醉酒状,时不时拿手搭了徐宣的肩和腕,徐宣一脸嫌弃的掐了指挪开,姑娘的脸皮更黑了些。那姑娘站起身来,取了酒杯一口咽下,随即娇喋了声“哎呀”,脚下便开始晃,身子一软就要往徐宣的怀里送。徐宣眼看情况不对,起身一闪。那姑娘不偏不倚跌在了我的怀里,她的头在我两胯之间和我大眼瞪小眼,场面十分尴尬。
那姑娘反应倒是快得很,立马起了身满脸通红地说“既然公子无意,那小女子便退了”,末了扭头便要走。我叫她“慢着”,她停顿了下,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来道“公子有何事?”
我不紧不慢地说“有些好的下酒菜没,给这位公子端上”。她没答应又转了身。我又说“慢着”。她下巴一扬,气从那鼻孔出来,“又有何事?”
我说“也给这位公子沏壶好茶端上”。她转身行了个礼拖长了音说“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我脸上堆着笑说“没了”。
“那小女子就退下了”,走的时候还把门摔得哐响。
不得不说,此趟来的十分值得。
那姑娘走了,我便开始调戏徐宣。我问他“你怎么想着把我领这儿青楼来呢?”
他扇子风扇地大,语气也冲“不是你说要找一个男女相会的好去处吗,若是想找段好姻缘,自然有那父母媒婆寻去;若是不为姻缘,那不就只有这儿了吗?”
我一听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倒是我错怪他了,于是向他赔了错,又给他续酒。徐宣这才看着和气了些。
我又跟他解释“我所在的朝代都是自办婚姻,很少有父母媒婆包办的”。
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摆明地不信。
我心想着我那借身的事儿你都信了,就这事儿你反而不信,于是又从头到尾给他解释了个遍,从男女平等到自由恋爱,从法定婚龄到搭讪场所。他听得十分享受,我这边倒是唇干舌燥。
一会儿有姑娘敲门送菜送茶,送完就走,也不见那苏青姑娘的影儿,看来老板学乖了。不知道舞了几曲毕了,舞女们靠近过来,围了徐宣身侧,给他夹菜斟酒,时不时还来一句“公子好酒量”,也不见徐宣那皱成团的眉毛和闷头喝酒吃菜的样式。唯有那位弹琵琶的姑娘坐在了我这侧,不言不语,只是一心给我续酒,服侍地倒还周到。
我想着怎么说也算欠徐宣的情,便对那四个姑娘说“今儿个主要是为本公子来的,这位公子只是作陪的,你们别太为难他”。那四个姑娘脸色僵硬地互相看了几遭,带头的一个姑娘说“那……我们便来伺候公子您吧”,然后一股脑地挤到了我这边来,硬生生地把那琵琶姑娘推到了徐宣那侧。徐宣那边一个喝一个斟倒是十分祥和,就苦了我这边儿,一个接一个地跟我劝酒,简直招架不过来。于是叫她们四个都出去,留下了琵琶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只和徐宣喝酒碰杯自在了许多。
我问琵琶姑娘姓甚名谁,方才人太多了些确实是没记住。姑娘说自己名叫方映雪,父亲本是酿酒的,后来因为得罪了县官,县官便次次找了理由来闹事,父亲生意做不下去了,母亲也得了重病需要钱医治,于是远来此地卖艺赚钱。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泪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徐宣递了手帕给她,她擦了眼泪,取了琵琶说给我们再弹几曲小曲儿。那小曲谈得实在是忒凄凉了些,一声泣来一声怨,弹得好生生的烟花放纵之地变成了浔阳江船。
一曲末了,我赶紧上前叫了停,哼了葫芦娃给她,让她试着弹出来。还别说,弹得有那么些意思。于是我接着哼了jingle bell,欢乐颂,长亭外,甚至把我大学校歌都给它哼出来了。那姑娘弹得还都不错,就是只有主旋律没有编曲,稍显单薄了些。只能怪自己不通乐理,记不得原来的谱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儿的客人倒是越来越多。我和徐宣都有些醉,便付了钱出了巷子,我揽着徐宣的肩膀笑他“想坑我,这回把你自己坑得不浅吧”。他没回我,只是嘴里不停地哼唱着长亭外的几句调儿。他脸上带着酒醉的红晕,脚底踉跄连同我一起撞得七倒八歪。
我把他送回了昌王府,看着那位看门小哥扶了他进门才回去。我回了陈府躺在床上,醉意渐渐褪去,脑子跟着清醒起来。想着我还是章梁的时候循规蹈矩,顾己顾它,从未有过醉一场的机会,如今成了陈莘,才终于体会了一番,倒是痛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