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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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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强一路送我到陈府门前,我进了门,撞见陈晴端着盆水正往陈夫人房里去。陈晴见到我,扑通一声丢了盆朝我扑来,她哭着说“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我被陈晴带到陈夫人房里,见陈老爷竟在床上躺着,两眼无神直直地看着正上方。床边陆老爷正在给陈老爷把脉,陈家的人也都围坐在他的周围。过了半响,陆老爷松了手摇了摇头。我挤到床边去,握住陈老爷冰冷的手叫他“爹,爹。”
陈老爷转过头来,看着不知是我还是别的地方,过了好一会,他才吐出一丝声音来说“莘儿,回来啦。”
我点点头,陈老爷不再看我,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渐渐地我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却听不到声了,我又叫他“爹,爹”。
陈德、陈晴,周围人也跟着叫,陈老爷都没有回应。陆老爷探了探陈老爷的鼻息,罢了又摇头。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没答。一旁陈夫人握过陈老爷的手,近乎无力地说“德儿,去安排后事吧。我……再留着陪陪他。你们都先出去。”
我走出门去,看见陈德被刘氏挽着,嘴里嘀咕说“先得通知亲戚,再去买棺材,还去请仪仗,还要……还要干什么来着?”,孙姨娘站在刘氏旁抹泪,陈晴和陈允也站在一旁哭个不停。我看着我面前惊慌失措的陈家人,再看着再远处陈府空荡荡的院子,不禁觉得恍如隔世,我竟不知道我离开了多久。
我让陈晴陪陈允先回屋,让孙姨娘陪陪刘氏,然后和陈德一同去了书房,问他发生了什么。陈德断断续续地把发生的事说了。
自我离开之后,陈老爷便得到消息说是还在路上的一批货被人劫了。陈家绸子铺种类全的也是因为部分绸子不经批发商贩之手,而是由陈家雇人从远处运回来的,这些绸子都十分难找,陈老爷觉得可惜,就去官府让人追查,但官府说是路上的绑匪不好查不断推辞。后来陈老爷又托人运了两批,全被劫了。逃回来的人里说是看见有对街冯家绸子铺的伙计在中指示,陈老爷便去冯家找冯老爷对峙,却被冯家的大少爷连着伙计拿着棍子打,打到陈老爷缩在街上起不来。陈家伙计把陈老爷抬回来后又去报了官,官员判冯家大少爷赔偿一百两银子,又关入大牢听从发落。
陈老爷被打了之后,身上只是有些青的紫的,日常活动尚还没有大碍,大夫只来给了些药膏涂了。后来过了两三日,陈老爷突然发现左腿动不了了,找大夫来看,拿了几副药都没转好,就一日日地躺在床上衰落下去。陈老爷去不了铺里后,铺子便全由陈德撑着,陈夫人也会在内里帮些忙。铺子里断了绸子来源,生意自然没有以前兴旺。却又碰上一个伙计半夜卷了店里的全部钱财跑了,铺里一时入不敷出,陈德只能将绸子转卖他人或是低价出售,铺子从此关了门。
过了一段时间,官府又来了人把陈家院子围了,拿来一匹布说是陈家卖出去的,说这布是专供宫内用的,民间不能私自贩卖。陈德自然是否认,但官府的非但不听,还说要扣押陈家的财产,这里面包括陈家铺子和陈府。陈德只得出钱贿赂,这才一时把陈府给留了下来。但陈老爷的病却越发重了,只是始终还撑着一口气。前几日,陈家没了办法,只得把亲家公陆老爷请来。今日陈老爷见我平安回来了,或许心事终于了了,这才去了。
我听着仿佛比我和徐宣被绑时更没有现实感。我问陈德陈府还有多少钱,他说把陈老爷的丧事办完就没多少了。我想起了陆姑娘,我开始觉得这或许是我亏待陆姑娘的报应,但这报应却临到陈家人头上,这更让我感到愧对陈莘起来。
这之后,我帮着陈德办理陈老爷的丧事。冯老爷也来了,他跪在陈夫人面前说“我真没想到弄成这样,真的对不住。”
陈允趴到冯老爷身上一边捶他一边哭着说“你把爹爹还回来,把爹爹还来”。
陈晴既不哭也不闹,反倒拉着陈允,十分温柔地劝他说“允儿,下来吧,爹爹回不来了”。
陈夫人跪在陈老爷棺材前,看都没看冯老爷一眼说“你回去吧,我们陈家不想再看见你。”
陈德刚好取了东西出来,他看到冯老爷,发了疯一般冲上去就要打他,我和刘氏两人使劲拉着他,却还是没拉住,他一拳把冯老爷揍趴在地上,冯老爷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到了吃饭的时候,陈夫人还跪着不起来,孙姨娘去扶她,她说她不饿。孙姨娘挽着陈夫人的胳膊说“姐姐,多少吃点吧,别让孩子们担心。”
陈夫人这才起来吃了几口又回去跪着了。连着几日,我都没见陈夫人歇过,陈夫人不歇,孙姨娘也跟着在她旁边跪着。陈允倒是时常哭着睡着,陈晴便叫来下人把他抱回屋去睡。
陈老爷葬在和陆姑娘同一个山上,回去的时候陈夫人说想在陈老爷坟前多待会儿,于是就由孙姨娘、陈德陪着,我和其他人回了陈府。我把各种人叫来结清葬礼的费用后,看着快要见底的箱子,想着这陈府怕是撑不下去了。我又把家里的下人都叫来,给他们一人一些遣送费,让他们收拾收拾行李,尽快出府另寻出路。只留下了几个说是无处可去的下人来给陈府做饭。
陈夫人是陈德背回来的,回来后便一直躺在床上,陆老爷给抓了药,陈夫人却总是喝几小口便不喝了,吃饭也吃不多。孙姨娘天天在床边劝她,劝不动了便出门去抹眼泪。过了没几天,陈夫人也去了。陈府已没有多少钱能给陈夫人办葬礼,我去书房拿了一些陈老爷的古董去卖,去了几家店铺却都告诉我是假的,没能换回多少钱。于是我只好拿了一些自己箱里以前存的徐宣的书画去卖,这才换了足够筹办一场简单的丧事。
陈夫人的葬礼上,陈允已经哭不动了,只是不停地抽搭着鼻子。陈晴自从陈老爷的葬礼之后便像变了个人一般,始终是死水一般沉静,不哭不闹,反而是帮着照护陈允,现在更是帮着操办各种事务。刘氏在陈夫人棺材前哭喊道“陈家的两边天都塌了”,她就这么哭晕过去,陆老爷给她把脉,告诉她有喜了,这之后陈德便一直守在她身边照护她。
孙姨娘自从陈夫人下葬回来后便不见了人影。过了两天后她带着个丫鬟回来了,红着眼眶说道“陈家已经没了,我还年轻,不能跟着陈家一起陪葬,我要去李家了”,说完便收拾东西走了。后来我去孙姨娘房间,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包袱,我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了三层的银子,再上面堆着些碎银、散铜钱还有些孙姨娘的旧钗子旧首饰。
一晚吃过饭,陆老爷来找我辞别说明天便回去了。我想起陆姑娘所提的找个养子替二老送终之事,便跟陆老爷说希望让他把陈允带回去。我说陈允虽年龄有些大,但如今陈老爷陈夫人也不在了,陆老爷便是他的半个父亲。且陈允向来听话,也懂得孝道,要是能够抚养他长大和巧儿成亲,肯定能够回报陆老爷的养育之恩。陆老爷没有推辞,只是让我问陈允的意思。
我又去找陈允,陈晴在边上陪着陈允。我把这事儿说了,陈允却抱着我哭,说我就要留在陈家。陈晴却把陈允从我身上扒开说“允儿,你跟着陆家还有人养你。你现在留在陈家,要一直指望二哥不成。”
陈允只是一直哭着说不,我摸着他的头说“允儿,陆家巧儿也在。况且陆家怎么说也是二嫂的娘家,二哥时常还能去看看你。而且自从二嫂去世之后,陆家二老便没了后人,你去了帮我好好照护二老,也能让二哥放心。”
陈允这才不说话了。第二天陈晴给陈允收拾了东西,送他和陆老爷走了。陆老爷走了之后,陈德拿了酒来找我,跟我说刘氏怀了孩子,陈家现在不安分,打算带她回娘家安心养胎。说刘氏娘家二老都是农民,要是把我和陈晴带去恐怕二老有怨言。接下来的话陈德没说,只是不停地喝酒。我举了酒杯敬他说“大哥你去吧,晴儿就交给我吧。”
陈德一杯饮尽,低了头说“怎么偏偏赶上这种时候呢”。
我拍了他的背说“大哥,这是好事儿,陈家终于有后了。”
陈德笑笑没说话。过了几日,陈德带着刘氏走了。
整个陈府里就只剩下我、陈晴还有两个下人。我坐在院里的槛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周围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