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37、第 37 章 月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时候，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宋玉江提了灯笼推门进来说“二位公子，请随我来。”
　　宋玉江带我们穿过好几排房屋，来到一片场地上，场地各处都堆着篝火，篝火的四周趴着一群睡着了的醉汉，有的酒缸还抱在怀里，有的直接碎在了地上。我们从醉汉中间穿过还往前走，又见着一排石墙，正中央似乎有门。宋玉江带着我们从门里出去沿着条小道走了许久才开始跟我们搭话，他问“陈公子，八少爷，我从寨里听说二位还有两位同伴，据说在公子们被绑之后便都逃了，公子可知道他们的去处？”
　　我回答说不知道，又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说“我当日离开陈府后才听方姑娘谈起公子，这才明白公子一番心意。我回了江西不久偶遇此地知府回乡探亲，有幸得他赏识在他手下做事。此次恰逢我潜入此地打探反贼消息，听闻二位公子遭囚，便趁方才大宴之时给他们下了蒙汗药，这才带二位公子逃了出来。小人此趟出来，需回府上向知府禀报消息。若二位公子无地可去，可与小人同往，见了知府再做打算不迟。”
　　现在正好江董不在近旁，正是一个带徐宣逃跑的好机会。那知府本是朝廷的人，我哪能带着徐宣往枪口上撞，于是拒绝了。徐宣问他“就这么放我们跑了，若知府知晓了不会怪罪于你？”
　　宋玉江笑笑说“原本我只是来打听消息的，将二位公子带回并不是我分内之事。二位公子只是趁机逃跑而已，就算知府问起，我也毫不知情。况且二位公子对玉江有恩，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这家伙倒还滑溜，难怪被知府看上。后来我们又聊了方姑娘的事儿，他说已与方姑娘成亲，于去年十二月产下一男婴，取名叫宋莘，现在二人都在叔父家休养。听着他给自己儿子取了我的名字，我的心情反有些复杂。
　　我们又在林里蜿蜒了许久，快天亮的时候，宋玉江才把我们带到一条大路上，他指了大致的方向，问过我们有没有盘缠，又说“官府应该很快便会来捉拿反贼，但二位公子还是小心抓紧赶路的好。”
　　说完后和我们辞别了。我和徐宣按宋玉江所说一直往前走找到一家客栈，在那儿买了几个包子后又让他们帮忙请了马车和车夫。我想着昌王府在南，京城在北，两地儿都不能去，就让马夫加急往西走。马车走了还未到晌午，马夫说后面有兵马。我往后看，正前头骑马狂奔的不就是江董吗，我叫马夫赶紧走，让马跑快些。马夫却怂了，说“大爷，这官府的人，我得罪不起呀”，最后居然连马都被他叫停了。
　　我眼看江董就要追来，没办法只得下了马车，带着徐宣往林子深处钻。平日里不走动，到要用脚的时候才发现这长袍子衣裳是有多不方便，跑一两下便被树杈子钩住，徐宣被树根绊住跌倒在地，我扶他起来，又往前面挤。
　　我俩好不容易跑到条小路上，我拉着徐宣朝偏西的一头跑去。我也不知跑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开始烈起来，偌大的林子里渐渐没了声。耳旁响着的只剩下我和徐宣的喘气声，我看徐宣已是满身大汗，想要叫他歇歇，但是我的脚却不敢停。我心里想的眼里映的全是在林子里时江董拿着刀往徐宣身上砍的画面。要是再让徐宣落在江董手里，要是江董还想杀徐宣，单靠我和郑强怕是拦不住。现在又有了官兵，他更是想杀便杀。我再往前跑，却忽然看见前头来了官兵，我想掉头，后面也有。我又打算拉着徐宣往那林子里去，徐宣一把拉住我摇摇头。我扯着他的手腕说“先跑，有话待会儿再说。”
　　徐宣又拉我说“陈莘你看清楚，已经逃不掉了。”
　　我往两边林子里看，林子里竟也有官兵围过来。我把徐宣护在身后，四周看了一圈都没有可逃的地方。官兵们逐渐凑拢，把我和徐宣团团围在中间。不一会儿，江董跑来了，我更是握紧了徐宣的手。江董却在我面前跪下说了句“未能护卫八少爷，是属下失职。”
　　我看了眼身后的徐宣，没有回他。江董又拿手往小路一边一展说“前方已备了轿，请八少爷和徐公子这边请。”
　　他似乎想藏着徐宣的身份。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随着他摆弄，于是走去进了轿，又被带回来时的客栈里。他让官兵在外面守着，带我和徐宣进房间里面才跪下说道“在下在反贼来袭之时，对徐公子持刀相向实在是得罪。但请公子谅解，在下也是奉命办事。”
　　徐宣说“罢了，既是朝廷之命，我也不能怎么办”。
　　我却吞不下这口气，直接开口骂他“谅解个屁，下回我拿刀砍你试试，砍完再请你谅解。”
　　江董脸色连变都没变，直接无视我说道“公子虽已从反贼处逃脱，但尚未脱离险境，还请陈公子继续扮作八少爷。”
　　我哼了一声，没理他。他也知趣地出了房门。不一会儿，郑强进来了，胳膊还包扎着，他一见徐宣就跪在徐宣脚边哭说“主子，你可回来了，我们都找你好几天了。”
　　徐宣扶他起来，给他倒了茶让他冷静会儿后，他又问“主子，那江董信不过，这咋办呀？”
　　徐宣说“没事儿，只要不遇上快被绑匪活捉的情况，他是不会杀我的。你跟他相处过程中多观察些，有什么不对的便回来跟我说。”
　　郑强这才答应了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