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32、第 32 章 一

　　一天，我去找徐宣，徐宣又不在屋里。过了一会儿他沉着脸回来，见我来了便立即又转了笑，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话说到中途时常沉默下来。我问他怎么了，他又会笑着说没事儿。晚上喝了几杯酒，他才说“我要去京城了”。
　　我问他是因为谣言的事儿吗，他点点头说“投毒的犯人查出来了，和我没有联系。但是皇上龙体欠安，怕是没多少时日了，许多官员担心我被人怂恿利用。所以朝廷的意思是让我先去宫里避避风头，待年号更换之事再做打算。”
　　我听着十分恐慌。避避风头大概只是好听的说法，正确的说法是软禁吧，这些事儿徐宣自是比谁都清楚。于是我张了口，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一想到徐宣要去京城我便觉得脑袋一片茫然。徐宣喝了一杯酒，看着酒杯问我“你要送我一程吗？”
　　我没反应过来，问他“送你去京城吗？怎么送？”
　　徐宣说“后天天一亮，一名朝廷护卫外加一名王府的下人带着我坐马车去京城。你要是送的话便和我一起坐马车。若是送到京城，便跟着王府的下人一同回来；若是送到半路上，便给你租个车夫送你回来。”
　　看来徐宣早已计划好了，我脱口而出“送”。只是等徐宣到了宫里，这边的人却一个都没有，留徐宣一人孤孤单单，这才是我最担心的。我问徐宣“我不能和你一起……进宫吗？”，“被软禁”这三个字不敢说出口，于是换了。
　　徐宣笑着摇头，眼里似乎有些泪花，又说道“没事儿，宫里的生活比昌王府的滋润，就是待上一年都嫌短也说不定”。
　　他虽这么说，但我始终觉得心里惶惶然静不下来。第二日我让下人收拾了些衣服和银子，自己去找了陈夫人说要陪徐公子去趟京城，陈夫人对徐宣印象颇好，她也还记得方姑娘时徐宣借我200两的事儿，便答应了，临走时对我多方嘱咐注意安全。之后我去看了陈晴陈允，又去了趟铺子里见陈老爷和大哥陈德，辞过之后径直去了徐宣那儿，等明日天亮便出发。
　　天还没亮的时候，徐宣这儿见得最多的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下人进屋叫徐宣“八少爷，八少爷，该醒了，天亮了就该出发了”。我和徐宣穿好衣裳后，白胖小子怀里揣了些东西，一一递了我和徐宣说“少爷，这是热包子，一会儿上路了和陈公子当早饭吃”。
　　“少爷，这是些散银子。大些的盘缠送上马车了，但路上怕遇着手闲的给偷了。便给你单独装了几袋，你装进衣服内袋里藏好，陈公子身上也装点。”
　　“少爷，这是小人家腌制的咸菜，万一路上吃不习惯，便剜点出来拌进白饭里，能好吃些。”
　　等东西递完，那下人已有些哽咽，又领着我和徐宣去了王府后门。到了门前，看见徐姥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另外等着的一个是昌王府身强体健的守门小哥。另一个方脸浓眉，腰间别着一把刀，大概就是徐宣所说的朝廷的侍卫。
　　徐姥姥把徐宣拉到边上去，一边擦眼泪一边握着徐宣的手说“宣儿，这些年在昌王府，实在是委屈你了。”
　　徐宣说“有姥姥在府里，宣儿怎么会委屈”。
　　徐姥姥听了更涌出泪来。
　　另一边，那个白白胖胖的下人走到守门小哥的面前跟他嘱咐“出了门，就别叫少爷，叫徐公子。这袋银两，你收着，有什么万一的时候给少爷用上。少爷读书写字的时候不喜欢下人在边上，你把茶壶满上就出去，其他事就交给陈公子就好。马车的行李里有少爷喜欢的茶叶，时常给少爷泡上。还有……”，说着说着那下人也红了眼。
　　徐姥姥看了也是哭着说“这府里的亲人还不如一个随身下人有情有意。”
　　天色显出些青白色的时候，侍卫催促说该上马车了。徐姥姥捧着徐宣的手不放，眼泪直往下掉，过了好一会儿才出了王府门。侍卫让我和徐宣坐在马车两边，门卫坐在中间。他自己则去前面驾马。
　　随着马蹄声响起来，我这才明白我将第一次离开这个地方，陈府的一切渐渐离我远去。我仿佛又跪在陆小姐的墓前一般，感到自己的担子更轻了一重。远远地，我听到有延绵不绝的钟声飘来。